第31章 夫妻较劲
戚芳芳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同样反问了一句:“钟建国,你对我有什么地方不满吗?”
“没有,你温柔,体贴,贤惠,可以一个人把家照顾的妥妥帖帖,还从不对我发脾气,有你这样的妻子,不知道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钟建国苦笑,同时也理解了她的言外之意,我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你还有什么不满,或者说,你凭什么要求更多?
钟建国满心烦躁,却又无法诉说,可就是太好了,好到让他有种不真实感,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恍然惊觉,结婚至今,他们从没吵过架,原因可能并不是他之前以为的,是他们夫妻感情好,性格合拍,更有可能是戚芳芳,他这个小妻子,在无底线向下兼容,她曾明确表示过,不想让母亲过来,可母亲来了后,她好像很顺利就接受了,没有生气,更没有发脾气,还和母亲相处的很好。
钟建国忽然词穷,他在要求本就几乎完美的妻子,要求更多的东西,此刻,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面目可憎起来,是如此的贪婪与恶劣。
夜色的掩饰下,让钟建国可以放肆的软弱,他弓起身子,把脸埋进妻子的双臂间,闷闷道:“芳芳,我娶你,只是想让你开心而已。”
这话出口,钟建国自己都觉得干巴巴,虚伪的厉害,他索性闭口不再说话,只是放纵自己沉浸在这一刻的温柔乡中,就沉沦这一会儿,只这一小会儿就好。
钟建国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非但如此,他将本应该和谐的夫妻关系给搞砸了,他戳破了那层长久以来,两人心照不宣维持的那层体面,人前一如往昔,可是当只有两个人时,戚芳芳不会再主动对他笑,主动靠近他的怀里,甚至不再主动和他说话,而钟建国对此无可奈何,他们这对夫妻,年龄相差很大,个性天差地别,婚前没有任何了解,又是在当时那种情形下结婚的。
事情好像只是回归到了原本该有的样子而已。
钟建国可耻的退缩了,他任自己放纵于训练,好像只有累到极致,一身臭汗,倒头就睡,才可以逃避内心的自我审判。
戚芳芳承认自己在迁怒,在仗着钟建国对他的包容体贴,肆无忌惮的宣泄着心中不快,她整个少女少女时期,过的并不快乐,母亲扔下年仅十四岁的她,和别的男人出了国,又生了孩子,奶奶对她只有怨怼迁怒,从无温情,母亲出国,奶奶去世后,她仅剩的血亲,她的姑姑,对她也只有惧怕忌惮,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并不愿为她提供任何庇护,而是选择把她推出去,让她用美貌,用身体,用婚姻去置换自己的安稳。
她怎么可能真的不恨不怨,理解别人的难处,永远都是听话,懂事,善解人意都只是表面模样而已,没人知道,那些不眠的深夜,她曾经过怎样的挣扎,天知道她多么想不顾一切,把桌子掀了,像颗定时炸弹一样,把周围人都炸的人仰马翻,我不好过,那大家就一起不好过。
可是,她不能也不敢和姑姑交恶,她年纪太小,又有一张漂亮的脸,如果没有姑姑姑父,只她一个人,她根本活不下去,即便姑姑姑父对她的爱中有着私心,掂量,权衡利弊,甚至夹杂着一丝利用,可这是她唯一拥有的东西了,她曾经天真过,可李瑾瑜向她证明了一个残酷的现实,那点男女之情的爱意,比之姑姑这种反复权衡并不纯粹的血亲,更为稀薄脆弱,轻飘飘的,风一吹就散了。
至于钟建国,戚芳芳知道他是个好人,同样也是真的喜欢她,不管这种喜欢是源于容貌,或是其他的一些东西,喜欢就是喜欢,在意就是在意,她不至于蠢到连这一点都分不清,她的手轻轻抚摸着小腹,她和钟建国之间,有了更深的牵绊,再也不是轻飘飘的男女之爱,她就开始忍不住向他倾泻自己的恶意。
戚芳芳清楚的知道这样做不对,可她就是忍不住,身体好像不由自己控制一样,从前的那些被忽视,被抛弃所压抑的情感,需要重新找到一个代偿的出口,用以证明,这世上还是有人包容她无理取闹,有人在乎她的一举一动,她并不知道钟建国可以容忍到什么程度,但她就是要去踩他的底线,去不断试探他。
毕竟,他们之间已经有了孩子,她不会再被人随意放弃。
戚芳芳整个人都陷入一种诡异的状态中,理智告诉她,她在仗着钟建国的爱欺负他,可情感上,当看到钟建国为此坐立难安,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时,她又无法控制的亢奋激动。
于是,两人之间就这样僵住了,夫妻俩陷入了一种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对峙,而同处一个屋檐下的王玉萍,则对此一无所知,只是觉得最近儿子训练辛苦,每天训练即便到很晚,都依然回家。
不过,因这次毒蛇咬人的乌龙事件,方圆几公里的各种小动物彻底遭了秧,钟建国带人把地都梨了一遍,期间,掏出数窝兔子,老鼠,以及野鸡黄鼠狼,当然,蛇也没少逮,这会儿物资匮乏,只要是肉就没人嫌弃,除了老鼠没人吃,其余逮住的,连带蛇一起,都进了士兵和家属区军属的肚子,甚至连附近老乡都被分了不少,可见此次成果了。
但戚芳芳是没的吃的,她唯一可以接受的是兔子,可身为孕妇兔肉是不能吃的,传说吃了兔肉生出来的孩子会长兔唇,戚芳芳知道这是无稽之谈,纯属迷信,嘴上嗤之以鼻,但身体却默默遵守。
王槐花固定几天上门看她一次,给她把把脉,摸一摸肚子,自赵瑾走后,她这个医生做的越发似模似样起来。
“芳芳,你问过赵院长了,你这个月份孩子开始动了,有时候就会踢你,这是正常现象,不用害怕,吃饭的话,一天可以多吃几回,但不要吃撑,”说完,仔细端详她的脸色,忍不住道:“李梅怀个孕,整个人憔悴的不行,脸上也长了一层斑点,你到好,怀孕还越怀越漂亮了。”
这个戚芳芳是知道的,对于面貌的极致对比,李梅对此却是很得意的,无他,老一辈的人都说,凡是孕期越来越丑的,都是怀的儿子,反倒怀孕期间漂亮的,怀的是姑娘,李梅仿佛认定自己已经稳压戚芳芳一头,每次见她,都是一脸高傲外加不屑,甚至话里话外还淡淡透露出对她的怜悯,好像生女儿是多么失败的事一样。
戚芳芳才不管这些,儿子女儿都是她的孩子,是她自己生出来的亲人。
几天前,赵瑾在新地方,将一切都安顿好后,给戚芳芳寄过来一封平安信,信上简单交代了一下目前状况,对戚芳芳的肚子也十分关心,对于赵瑾单独给她寄信这回事,王槐花表现的十分吃味儿。
“你们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赵瑾姐都没给我单独写信呢。”
戚芳芳笑她:“我和赵瑾都是结过婚的人,和你聊什么?和我这个孕妇都要争,对了,”说到这,她忽然生出点八卦心思来,压低声音问王槐花:“就是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喝上你的喜酒,我可把你的新婚礼物都提前备好了,你和李明声,到底什么时候结婚?”
谈起这个,王槐花这个平时大大咧咧的姑娘,难得害羞起来,不愿回答,她起身就要走,戚芳芳见忙忙道:“好了好了,我不问你了,你再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王槐花哼了一声:“我还有病人没看完呢,我明天再过来看你。”
戚芳芳起身将人送到门口,却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问道:“槐花,我记得我没和你说过肚子里的宝宝会踢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王槐花想也没想就道:“钟建国说的啊,她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每晚都会动,你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还紧张兮兮特地跑来问我,说你这样会不会有事?”
戚芳芳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但对于这个话题,却是没有继续追下去的。
送走王槐花,戚芳芳回到坐位,眼光瞥到钟建国脱下来的军装,衣服的肩膀处被扯了一条口子,这几天两个人冷战,钟建国没有主动开口,她也没有主动揽事,这件衣服已经静静躺在这里好长时间了,想了想,她拿过衣服,找出针线,然后低头开始缝起来。
戚芳芳缝完之后,拿去给准备出去洗衣服的王玉萍,道:“妈,这里还丢下一件衣服,你一块洗了吧。”
王玉萍接过衣服,不解道:“在哪放着的,我刚才从家里搜罗一张脏衣服了,怎么没瞧见?”
戚芳芳心道,那自然是你的好儿子特地不想让你瞧见的,如果你看见,那这衣服自然用不到她来缝补的,不过,她还是笑眯眯道:“可能是没忘记了吧。”
王玉萍没为这种小事纠结,拿起衣服放进搪瓷盆里,端着就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双胎
下午,村里摔死一只羊,王玉萍消息灵通兼眼疾手快,抢了半条羊腿回来,隔壁蔡婆子因去的晚了,连羊蹄子都没买到,这叫李梅又好一顿生气,不过,随着她身子越来越重,蔡婆子也不怎么怵她了,李梅一生气,她就躲出去,反正,现在的李梅身边缺不了人,等她需要蔡婆子照顾了,自然也会好好说话了。
王玉萍闲来无事和戚芳芳感慨,觉得隔壁这种情况也算少见,这对婆媳,针尖对麦芒,竟然也达到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晚上,王玉萍做了红烧羊腿,还用剃下来的骨头加萝卜熬了一小锅羊汤,戚芳芳胃口大开,足足喝了两碗,可是,吃的时候痛快,到了晚上她就笑不出来了。
厕所是公用的,建在家属区不远处,戚芳芳需要摸黑穿好鞋,再一步步扶着墙走到外面,等解决完生理问题后,再原路返回,可问题就出在这,戚芳芳是个孕妇,肚子上像扣了个小锅,平时行动没大问题,可大晚上的,万一磕碰到什么,就危险了,更何况,她还很怕黑,以前,没有和钟建国冷战时,她都是毫无顾忌的将人摇起来,然后让他陪自己上厕所的,没有月光时,钟建国还会端着油灯,或是拿着手电给她照亮。
戚芳芳这会儿有点儿为难,主叫她主动去摇醒钟建国,她抹不开脸面,可自己一个人上厕所,又实在为难,害怕倒在其次,主要是今晚夜色漆黑如墨,没有一点月光,若为了赌一口气,就真的伤到自己,她才是天下第一号大傻子。
戚芳芳目前就在权衡,到底是这会儿的面子重要,还是上厕所重要。
膀胱还在憋着,她翻了个身,气息也有些粗重起来,钟建国的心思一直都放在她身上,马上就察觉到了不对,一想到她晚上喝了两碗汤,心中了然,于是坐起身,摸到火柴把油灯点亮,对她道:“是不是想上厕所了,我陪你去。”
人家都这么善解人意了,戚芳芳再矫情就真成蠢蛋了,不过,只因为这个,就要她服软,那也是不行的,戚芳芳轻轻嗯了声,像是回应他,然后披了件外衣,下炕,跟在钟建国在身后,向厕所走去。
放完水一身轻,戚芳芳返回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爬上炕脱了衣服,也没理会钟建国,径自睡起来。
谁知,到了半夜小腿忽然抽筋,硬生生把她疼醒了过来,戚芳芳疼的整个人都僵住动弹不了,就在她准备拍醒钟建国的前一刻,小腿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掌握住,然后用力的揉起来,痉挛的肌肉被揉开,疼的她险些叫出声来,好在,残余的那点自尊,让她硬生生忍了下来。
钟建国给她揉着小腿,戚芳芳默默承受,一时间,两人谁都没说话。
戚芳芳已经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了,不过再次睁眼时,天光大亮,身边被子被叠成整齐的豆腐块,枕边人却早就没了身影。
戚芳芳起床后,王玉萍早已把饭做好,特地给她煮了两个鸡蛋,并叮嘱她要吃完。
“建国说你昨晚上腿抽筋了,我今天早上特地去问的槐花她娘,说要你这是缺钙,要吃鸡蛋补一补才好,这两鸡蛋你吃了,从今天开始,你每天都吃一个鸡蛋,好好补身子。”
戚芳芳甜甜一笑,对王玉萍道:“谢谢妈。”
陈平瞧着钟建国眼底的青黑,啧啧称奇道:“我说老钟,你媳妇可还怀着孕呢,你可得悠着点,可别伤着孩子。”
钟建国愣了下,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顿时哭笑不得:“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什么!”
“不是这档子事啊,那你这段时间,精神怎么这么不好,我开始还以为你这是累着了,都没好意思问你来着。”陈平有些猥琐的道。
想起最近的事,钟建国长叹一口气,下意识想开口,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无奈的摇了摇头。陈平看的稀奇,忍不住问道:“我说,兄弟你和戚大小姐之间,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钟建国语气有些严肃:“什么戚小姐,要喊同志。”
陈平好笑道;“我说老钟,你要不要真这么较真儿,我喊句戚大小姐你都要护着,难不成,你这是真陷进去了?”
钟建国没有回答,但陈平和他相处多年,并没有错过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情绪,陈平来了兴致,忽然想到一个传闻,问道:“兄弟,我之前听说调你去步兵营当营长,就因为你娶戚芳芳黄了,这事儿到底真的假的?”
钟建国把脸撇向一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有些时候,没有回答也是一种答案。
陈平大吃一惊,没忍住脱口一句国骂:“卧槽!钟建国你脑子被驴踢了吧?!她戚芳芳不就长的别的女人漂亮一点,这女人关了灯还不是一个样,一个女人,值得你放弃前途,你是不是有病?!”
陈平怒吼出声,显然,他并没想到,这个看似荒诞儿戏的传言,竟然是真的。
钟建国无奈道:“你嚷嚷这么大声干什么?”
陈平内心被一股无形的怒火来回冲击着,他坐不住起身原地转圈,最后,指着钟建国咬牙切齿道:“好好好,想不到你钟建国还是个大情种,我陈平到真是小瞧你了,就为了个女人,你可真了不起啊,你知不知道步兵营意味着什么?你简直是要气死我!”
说着,陈平又想到了什么,问道:“你娶戚芳芳时,钟司令就没拦着点?”
见事情已经无法瞒住,钟建国索性敞开道:“我做这件事,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和任何人都无关。”
陈平被气的不说话,对于一个官儿迷来说,即便这是发生在钟建国身上的事,都叫他忍不住义愤填膺,他嘲讽道:“大情种,你多有魄力啊,谁能比的过你,你是不是还觉得特自豪,觉得自己是个冲冠一名为红颜的大英雄啊?你个大傻帽儿!她戚芳芳不过一个资本家养出的娇小姐,身上又没镶金边儿,钟建国我就把话撂这儿,不过五年,你就会把肠子悔青!”
这一刻,陈平心中对戚芳芳那点儿朦胧的好感,全都飞到了九霄云外,在他看来,前途和女人,这根本不是可以放到天平上衡量的东西,钟建国竟然弃金山而选瓦砾,再一想自己,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在李梅面前装孙子卖乖,连带亲娘都一起受气,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娘的,原来小丑竟是他自己!
陈平想到戚芳芳那个劲儿劲儿的样,斜着眼睛问钟建国:“那戚芳芳知不知道这事儿?”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再说,告诉她除了让她多想,又有什么用?我娶她,是想好好和她过日子,又不是为了让她对我报恩的。”钟建国道。
陈平听到这,白眼儿都要翻到天上去了:“好好好,大情种,你了不起啊,你可真是了不起啊,我应该竖个佛龛,点上三炷香,然后把你供上去,你合该去普照终生去!”
钟建国没有理会他的气氛,而是郑重道:“芳芳现在怀着孕,你不许把这事透露出去,影响到孩子,不然我跟你没完。”
陈平没好气道:“你放心好了,这点分寸我还是有了,都叫个女人影响你仕途了,总不能连孩子也影响了吧,”想到这,他道:“这戚芳芳长的好,能考上大学,脑子应该也好使,如果能给你生出个聪明的儿子出来,这把你也不算太亏了。”
最后,陈平做总结道:“当男人当到你这份上,丢人,真是太丢人了,我都不好意思说你是我兄弟了。”
钟建国看他一眼,平静的反问:“那是我女人,我孩子的妈,我乐意哄着,宠着,你呢?你每天给你媳妇鞍前马后,你的升职有指望了吗?”
妈的,更扎心了,陈平怒了:“骂人不揭短知不知道,我不就说了你媳妇几句吗,钟建国你至于吗?”
戚芳芳对两人的对话一无所知,因为孕前期最舒服的时候已经过去,她的肚子最近猛涨,甚至已经开始有了皮肤撕裂的纹路,白皙的皮肤上,一道道红色血斑,分外狰狞恐怖,起初王槐花并没有察觉出不对,王玉萍心里觉得不对劲儿,但她就生了一个钟建国,而且已经过去了将近三十年,所以的记忆都已经模糊,最后,她找到李婶子和姜主任,终于去确认,戚芳芳的肚子大的有些不同寻常。
但无论姜主任还是赵院长,都找不出戚芳芳肚子猛涨的原因,这俩都是军医出身,尤其不擅长妇科,众所周知,军医某种程度上就是兽医的代名词,主打一个狂野奔放,而且,他们这个草台班子医院,虽然名义上叫医院,但规模只比卫生班大了一点,没有精密的仪器,也没有专门的产科大夫,对于戚芳芳这么大情况,两人都有些麻爪。
钟建国急的原地打转,就要开车带她去城里大医院,最后,还是李婶子试探着说道:“芳芳这肚子,看着应该不像单胎啊,我忽然想起来,我们村儿以前有个怀双胎的嫂子,她也是怀孕的时候肚子特别大。”
此话一出,瞬间给众人提供了一个思路,这年头消息闭塞,看不到怀双胎的孕妇什么样,一开始,大家谁都没有朝这方面想,但李婶子这话一说,赵院长却越想越觉有道理,因为戚芳芳只是肚子大而已,其他方面脉象一切正常,不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钟建国到底还是带她去大医院检查了一遍。
检查结果也没有出乎意料,戚芳芳怀的的确是双胎。
王玉萍乐的见牙不见眼,家属区里的人更是来瞧稀奇,大家都没见过怀双胎的孕妇呢。
唯有李梅,听了这个消息,心里无端端憋闷起来,她怀孕变丑,心里并非不介意,只不过一直拿自己怀的是儿子,而戚芳芳怀的是女儿来自我安慰,可如今,戚芳芳怀的是双胎,自己这就又被比下去了。
不过嘛,李梅瞧着戚芳芳那日渐娇嫩水灵的脸蛋,恶狠狠的想,指不定是一肚子丫头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龙凤胎像两
戚芳芳得知自己怀的是双胎,摆脱了未知的恐慌,紧接着,就被布满丑陋纹路的肚皮夺取了注意力。
腹中孩子疑似有危险时,她没空关注这种小事,可精神重担卸下后,她看着伤痕累累的肚皮,忍不住默默流泪,她还不到二十岁,可这样的印记,却会伴随她的一生。
戚芳芳不愿怪到孩子身上,于是,这股无名火气,就迁怒到了钟建国身上。
钟建国钝感力十足,对此一无所知,只以为她还在为冷战的事闹情绪,并不知道戚芳芳,已经重新更换了一个生气理由。
王玉萍到处淘换好东西,忙着给她补身体,不知道戚芳芳怀双胎之前,见她肚子太大,害怕生产时出现问题,不敢让她吃太多,得知怀的双胎后,又怕营养不够,孩子长不好,分外焦急忙碌,对夫妻俩间这点暗流涌动,一无所知。
戚芳芳心里在赌气,诡异的,又不想让钟建国发现自己的脆弱,于是,她没有求助钟建国,而是给赵瑾写了信,询问有什么可以缓解妊娠纹的法子。
李梅月份比她大,六月份时,戚芳芳肚子已经大的吓人,好在有赵瑾给她寄来蛇油膏,她抹在肚皮上,瘢痕并没有再扩大的趋势。
这几天,李梅总是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她,戚芳芳觉得她有毛病,过了几天后才知道,原来是李梅母亲来了。
临近生产,戚芳芳没心思理她,李梅媚眼儿抛给了瞎子看,反倒是包袱款款来照顾闺女的李母,对李梅并没有太大耐心。
“你这丫头,平时看着挺机灵的,怎么一到要紧时候就犯傻呢,你不是有你婆婆伺候你月子吗,还催死一样的把我喊过来,你看看你这两间房,我转身都费劲,还得和你婆婆挤在一起,你弟在家都没人管,生你有什么用,一点儿不会心疼人。”李母怨念道。
李梅一听这炸了,怒道:“我早就给你拍电报去了,我和陈平把大话都吹出去了,还干了一仗,要不是因为你死活不肯过来,我婆婆能过来吗?我爸都同意让你过来了,家里也不需要你照顾,你为什么不过来?”
李母嗔道:“你这丫头,你不是知道吗,还问,那会你舅舅生病住院,我哪里脱的开身,那可是你亲舅舅,小时候他最疼你了,你个没良心的丫头。”
李梅冷笑道:“他到底是疼我,还是为了巴结我爸,这事儿还难说的很。”
“那是你舅舅,别胡乱说。”李母有些不高兴。
李母名叫周招娣,是个典型的,会为娘家,为弟弟恨不得付出一切的人,生了孩子后,李梅父亲利用自己关系,给她找过一份工作,可她耐不住娘家父母和弟弟哭求,最后,愣是把工作让给了弟弟,因为这事,她在李家遭受了十几年白眼,一直到李梅弟弟渐渐长大成人,才算好了些。
李梅从小对母亲的感情很复杂,因为母亲更喜欢舅家表弟多过她,为此小时候哭过好多次,姑姑看不下去,便常带她玩,姑侄俩感情相当不错,以至于姑姑后来嫁人后,姑姑对她也很好。
这对母女相处,一直都很别扭,长时间不见面,会彼此惦念,可一旦相处超过十天,就又彼此生厌,李梅最恨她的一点就是,动不动就把舅舅一家挂在嘴边。
如今,听到李母又这样说,李梅怒道:“舅舅个屁,从小到大,你就知道克扣我们姐弟俩,去补贴他们一家人,要不是有我爸,我和我弟估计早都被你养死了。”
李梅个性懦弱,见女儿真的发了火,委屈道:“我是你妈,你就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姑舅亲,姑舅亲,打断骨头连着筋,小时候,你舅舅经常抱着你出去玩的,你可不能这么没良心。”
李梅翻白眼,还抱她出去玩儿,估计那会儿正是哄她工作的时候,不过,她现在身子重,可没工夫和她掰扯这些,没好气道:“行了,我不和你说这个,你就把我月子照顾好就行了,我婆婆毕竟是外人,总有些不方便,我可不想在月子里还和她吵架生气。”
说起给女儿伺候月子,李母也重视起来,母女俩暂时恢复和平。
临近生产,李梅身上脸上开始浮肿,鼻子变大,毛孔变粗,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多岁,再看隔壁戚芳芳那张越发娇艳的脸蛋,心里别提多憋气了,李母好在不傻,察觉到女儿的在意后,劝道:“老话都说了,女美娘,男丑母,隔壁那小媳妇儿,一看就是揣的两丫头片子了,一块怀俩有什么用,一个儿子都生不出来,到头来还不是白白遭罪,你就不一样了,这次咱们一举得男,到时候看你婆婆还有什么话说,你可是他们老陈家的头号功臣。”
李梅点点头,无比认同李母观点,只能说,这两人不愧是亲母女,在某些方面,认知高度趋同。
比起李梅的直脾气,李母显然会做人的多,李梅的弟弟也快要结婚,作为同样要当婆婆的人,李母没有心疼女儿,反倒十分共情蔡婆子的不易,李梅这个女儿,从小就和她姑姑最亲,都叫人给带歪了,一点女人家的贤惠都没有,说起这个,蔡婆子可太有话要讲了,于是乎,一种诡异的现象在陈平家里上演,当亲妈的和婆婆一起,吐槽起自己亲闺女来。
以至于蔡婆子,私底下都忍不住和儿子咬耳朵:“李梅这亲妈,这脑子是不是毛病啊?”
话说,陈平也有些搞不懂丈母娘这逻辑,但他对这并不关心,从李母的话中,他听出了另一层意思来,李梅和她姑姑的感情很好,再加上她姑姑没有女儿,这些年,李梅姑姑对李梅一直都是当亲闺女疼的。
听到这,陈平的心到是定了定,李梅和她姑姑关系越亲近越好,这样,李梅带给他的助力才越大。
隔壁发生的事,戚芳芳并不清楚,只知道,又过了半月,李梅在家里嚎了半宿,终于生下了一个儿子,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叫声,第一次,她忍住不开始焦虑失眠,生孩子到底有多疼,如果自己难产怎么办?
王槐花是个未婚姑娘,缓解不了她的任何焦虑,只能一遍一遍的告诉她,孩子很健康,目前没有任何问题,王玉萍性情彪悍,根本不会把生孩子这种事放在心上,最后,还是李婶子心思细腻,察觉出来,看出她这是被李梅生产给吓到了。
王玉萍得知后,哭笑不得,安慰道:“我这些年也见过不少孕妇生孩子,可没有一个跟李梅一样的,生孩子是疼,可咱们女人都得经历这一遭的,别担心,到时候不光有接生婆,赵院长和槐花也在,部队上有车,如果真有什么事,就开车拉你去医院,指定会没事的。”
戚芳芳表面点头,可心底深处,还是忍不住的焦虑,那是一种无法为外人道的恐惧,她恐惧的不单单是生育本身,还有未来压在肩上的责任,她以前尚且信心十足,发誓绝不和自己那个不负责任的亲妈一样,要让自己的孩子幸福长大,可如今,她开始焦虑,开始怀疑,她真的可以做到吗?
戚芳芳竟然有些不确定起来。
但时间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不管戚芳芳如何焦虑,如何不安,这一天还是到来,这天刚吃完晚饭,她的肚子就开始隐隐做痛,起初她并没在意,以为又是孩子在踢她,可是渐渐的,随着疼痛加剧,戚芳芳这才察觉不对,她攥住钟建国的手,带着哭腔道:“我、我好像要生了。”
钟建国头脑空白了一瞬,王玉萍早就为这一天做好了准备,倒显得很镇定,她指挥道:“建国,把你媳妇抱到炕上去,然后去村里把接生的婶子叫来,我早就跟她说好了,她这段时间都在家等着,我就去烧热水。”说完,又安慰戚芳芳:“别着急,现在刚开始疼,没这么快生,生孩子要费力气,你这又是双胎,芳芳,前面忍着点,能不喊尽量别喊,力气要留着生孩子的时候用,不过你也别担心,我早就给你备好了老参片,就算后面累了也没事儿,总之别害怕,我也生过孩子,你李婶子更是生了仨,不也一点事儿都没有,咱们女人啊,注定要经过这么一遭的。”
这会儿,戚芳芳疼的厉害,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她努力忍受着身体带来的不适,整个生产过程像是打仗一样,即便提前做好了各种准备,可事到临头,还是会手忙脚乱,因为过程太痛苦,戚芳芳下意识拒绝回忆,以至于多年之后,她已经忘了生产的具体细节,甚至当时的疼痛都渐渐模糊起来。
戚芳芳生了一对龙凤胎,姐姐和弟弟,刚出生的婴儿头皮皱巴巴,黑红黑红的,活像两个小老头儿,力气耗尽,她整个人又疼又累,强撑着不睡过去,就为了看孩子一眼,结果等孩子被包好,抱到她眼前时,戚芳芳只看了姐姐一眼,就扭头闭眼睡了过去,差点被丑哭,心累了,索□□咋咋滴吧,不管生出个什么玩意儿来,总归是生出来了。
双胎,还是龙凤胎,还是很少见的,不光是家属区的军嫂们,甚至连附近的村民,听了这件事,都忍不住过来瞧稀奇,只是,孩子还太小,这会儿不能见生人,大家就听李婶子的描述。
“诶哟,这俩孩子长的别提多好了,两张一摸一样的小脸蛋,看着就让人喜欢,我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两孩子,孩子爹一表人才,孩子娘更是百里挑一的大美人,你说这两人的孩子,还能长的差了?”李婶子道。
众人点头,那确实不能,虽然大家平时很少谈论戚芳芳的容貌,但不管男女老少,审美如何,都得公认戚芳芳是个难得一见的大美人,众人乘兴而来,带着一肚子八卦回去,因为这一对儿女,众人都开始羡慕戚芳芳的好福气,之前,关于她成分的那点儿传言,没有人再提及。
起初,面对身边人的夸赞,戚芳芳并不以为意,只当那是一种客套的安慰而已,自己生的孩子长什么样,她自己有眼睛会看,即便带有亲妈滤镜,她也很难硬着头皮违心夸两孩子长的好。
但世事就是很神奇,仅仅才过了几天,两个孩子褪去红皮,脸蛋渐渐圆润起来,两个宝贝摇身一变,就从干巴丑老头儿,变成了唇红齿白的漂亮小娃娃。
要不是她亲眼看着这变化发生,戚芳芳都要以为有人把孩子给换了。
不过,戚芳芳很快就没心思关注孩子相貌了,大夏天做月子,既不能通风,又不能洗澡,浑身酸臭,她简直都要疯了!
王玉萍死活不同意:“月子里不能沾水,要不然等你老了,骨头缝都疼,你现在年轻,可别不当一回事儿。”
因为觉得身上味道实在难闻,晚上,戚芳芳就把钟建国赶到宿舍里去睡,这就导致钟建国想要看孩子,只能趁吃饭的时候看一眼,对于戚芳芳洗澡这件事,钟建国难得纠结起来,王玉萍敌不过这夫妻俩一起求,最后退了一步,澡是坚决不能洗的,但趁着天气好的正午,把屋子关好,戚芳芳可以用热毛巾擦一遍,并且,擦完之后,要立即保暖。
过程虽曲折些,不过擦过后,戚芳芳终于能接受身上的味道了,但钟建国依旧没能回家睡,只能躺宿舍的硬床板。
随着月子做到尾声,孩子长大了不少,也能开始见人了,只是,戚芳芳敏锐的察觉到军嫂们看她的眼神不对,那是一种怜悯中透着不屑,不屑中又夹杂着瞧不起的诡异神情,而且,大部分人看过孩子,都只和婆婆王玉萍寒暄几句,并不和她说话。
戚芳芳来了家属区之后,一直与人为善,她自问人缘并没差到这种程度,于是,她逮住王槐花,追问道:“槐花,是不是出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为什么大家看我眼神很奇怪。”
王槐花安慰道:“没有的事儿,你多想了,嫂子们就是稀罕孩子而已。”
她越这样说,戚芳芳便越发肯定,一定出了什么事,她板起脸,严肃道:“槐花,我一直当你是朋友,别人都瞒着我也就算了,怎么连你也瞒着我,所有人都知道,就只瞒着我一个,你这不是为我好,是把我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我就告诉我吧,也不至于一点提前准备都没有。”
王槐花想了想,咬了咬牙,豁出去一般道:“芳芳,家属区好多人都在说,说……你是扫把星,她们说建国哥本来有机会步兵营的,就因为你的成分问题,才没去成……”
戚芳芳闻言,脑子轰一下的炸开,瞬间一片空白,她的心慢慢沉了下去,此前一直隐隐担心的事,终于成了既定事实,戚芳芳却一点没有第二只靴子,终于落下来的安定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从前往事
钟建国拍拍陈平的肩膀,道:“是不是最近忙着抱儿子,身上的肉都松了,走,和我去练练?”
陈平听了这话,不服道:“老钟,你这是被媳妇轰出来,嫉妒我了吧,我每天的训练可没停下过,还敢说我肉松,练练就练练,谁怕谁啊!”
两人来到场地,见钟建国还挑了个没人的地儿,陈平嘲笑道:“老钟,这是一会儿怕输给我,脸上挂不住吧,难为你还能找到这种地儿来。”
可两人真的动起手来,陈平立即就发觉不对:“我去,钟建国你受什么刺激了,下死手啊——”
钟建国并不答话,只摁着陈平打,陈平开始还想问清缘由,后面见钟建国也不说话,只一味动手,也被打出了真火来,于是两人撒开膀子,真刀真枪干了一架,最后,陈平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挂了彩,钟建国嘴角也被打出了血。
陈平从头到尾都处于懵逼状态,这会儿,顾不上浑身上下的疼,扯着钟建国不让走,龇牙咧嘴问道:“老钟,你给我说清楚,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你这孙子,你下手也太狠了吧,你看看我这脸,你让我怎么出去见人,今儿你要不给我说出个所以然来,兄弟都没的做!”
钟建国出了一身汗,心里堆积的郁气也散了大半,问道:“你当初是怎么跟我保证的?又是怎么做的,我媳妇还在月子里呢,现在整个家属区都传的沸沸扬扬,都说我是因为她才没去成步兵营,我到现在都不敢回去见她,你说说吧,这事怎么办?”
陈平原本满肚子火气,这会儿忽然愣住,钟建国见他神色,冷笑道:“看来,我没冤枉你。”
陈平有些气短,解释道:“我没有,我真没有,老钟你可别误会,我一个大老爷们儿,至于去嚼你媳妇的舌根儿吗,再说,我整天和你在一块儿,我哪有那个美国时间,我这不是在想,到底是谁把消息露出去的……”
钟建国冷笑:“你觉得我没有查清楚,会直接来找你?”
陈平闻言不说话了,过了会儿,他才有些心虚道:“老钟,这事儿怪我,我儿子满月那天,一时高兴喝了点酒,嘴上没个把门儿的,就把这个告诉李梅了……但我事后也交代她,让她别往外说来着。”
这话,陈平自己说着都心虚,他要是能做的了李梅的主,也不至于日子过到这步田地了。
见钟建国还是不说话,陈平试探着问道:“真是李梅嚷嚷出去的?”
钟建国:“不止,是你媳妇和你丈母娘。”
陈平一拍大腿,当即道:“老钟,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放心,这件事儿我肯定给你个交代。”
交代?钟建国心道,这种事情要真能要来交代,他也不至于要打陈平一顿出气了。
钟建国没理他这屁话,把陈平扔在原地,自己走了。
自王槐花走后,戚芳芳就陷入焦虑情绪中,像一只误入死胡同的困兽,挣不脱,又逃不掉,刚刚,王槐花见她不安,不解问她:“钟建国愿意为你做到这一步,芳芳你好像一点都不高兴,至于其他的人,你管她们怎么说,她们就是嫉妒你而已,你要是真被影响了,才是如了那些人的意。”
实际上,戚芳芳从不怀疑钟建国对她的感情,钟建国对她如何,没有人比她这个当事人更明白,她也清楚,钟建国为她做这些,并没有什么不甘,相反,还有点甘之如饴的意味,但,经历过人性之暗的戚芳芳同样明白,今天的钟建国,并不能代表未来的钟建国,现在的钟建国,年轻有为,意气风发,并不觉得有什么能阻挡自己,为一个心爱的女人,放弃一次升职机会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人是会变的,等钟建国人到中年,褪去青年的义气,心中盛满仕途前程时,他还会像现在这样轻描淡写吗?戚芳芳并非政治小白,她知道越是向上爬,对资源的争夺厮杀越是厉害,未来即便有一点小小的失利,难保钟建国不会将其归咎于这件事上,并非她看不起钟建国,人性本就如此,人对自己往往是很宽容的,但同时又迫切的希望找到一个对象,去怨怪憎恨,倾泻负面情绪,以戚芳芳的阅历来看,她从未遇到过一人,可以摆脱人性本能控制,她的亲生母亲,姑姑,前男友,全都如此,她也从不认为钟建国,会是那个例外。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层顾虑而已,戚芳芳目光不由落到正在熟睡的孩子身上,她不舒服了,可以逃,可以走,钟建国是无法困住她的,可是孩子呢?钟建国是军人身份,孩子她是争不过来的,如果钟建国迁怒到孩子身上怎么办?戚芳芳从小生活在一个并不和睦的家庭中,太了解父母不和,孩子夹在其中的的为难之处,她并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也去经历这些。
戚芳芳这样想着,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如果未来高考真的可以恢复,她该用什么办法,去保护自己的孩子,想到这,她忽然生出一股懊恼来,当初走的匆忙,并没有办休学,只有一张肄业证明,如果实在不行,她准备再参加一次高考。
想到这去,戚芳芳有些坐不住了,她起身去翻找书箱,看自己带回来的书,有那些可以用的到,正在翻找间,她忽然愣住,在无意间翻开一本军事理论的书籍时,看到一张照片,照片里少女明媚漂亮,眼神带着股灵动气韵,虽然面目难掩稚气,但已是肉眼可见的风华绝代。
照片上有些折痕,仔细看还有血迹,只是被人细细清理掉了,戚芳芳头脑放空,双腿一软,这时,背后伸出一双有力的胳膊抱住她,免于她跌落在地上。
感受到腰间的力道,戚芳芳下意识的回头,眼神仍旧带着几丝迷茫,问道:“这照片怎么会在你这里?”
这照片里的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十四岁时的自己,这是她十四岁生日那天照的,拍完之后就邮寄给了父亲,后来,父亲牺牲后,她整理遗物时并没有发现这张照片,她原本以为是遗失了,万万没想到,会在今天,在钟建国是书中,再次看到这张照片。
钟建国没有回答,而是将她抱起来,小心放到孩子不远处,戚芳芳抓住他的胳膊,不放他走,固执的问道:“钟建国,这照片怎么会在你这,这到底怎么回事?!”语气已经有些焦急。
钟建国握住她的手,双眼认真的看着她,回答道:“这张照片是我私自留下来的,当初团长牺牲后,整理遗物时,我没有交上去。”
戚芳芳愣住了,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答案,钟建国没准备继续瞒她,道;“芳芳,其实,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你,我当过戚团长的警卫员,那时,他最喜欢炫耀自己的女儿,说她比仙女还要漂亮,一开始我们还会附和他,后来他说的多了,我们听的耳朵都起了茧子,就问他有没有照片,没有照片,谁知道他是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被我们逼的急了,他就开始骂人,后来,他终于有照片了,就拿去给我们炫耀,那天因为部队紧急集合,照片他没来的及要回去,就留在了我这,再后来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了……”
“芳芳,我自己都说不清当时怎么想的,反正,鬼使神差的,照片就在我这了,你那个时候还是个小姑娘,我也没想做什么,再说,我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到什么时候,留下照片,只是单纯想当个寄托和念想,和你相亲遇到,纯属是意外,当时我就想,也许老天爷是看我心诚,才给了我一个触摸小仙女的机会。”钟建国笑道。
戚芳芳想抽回自己的手,用了半天力,发现根本抽不回来,她的大脑一时过载,也不知该发表什么感想,惊喜吗?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只要一想到,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有那么一个人时刻想着她,惦记着她,对于她这种缺爱的人来说,确实是一种心灵的抚慰,如果钟建国出现的再早一些,说不定她真的会把他当成救命稻草,人生救赎。
但如今的戚芳芳,已经历过亲人抛弃,爱人背叛,她的心已经逐渐变冷,变硬,开始凡事权衡利弊,分析人性,遇事,第一想法,是确保自己的利益。
她看着钟建国,有些不解:“你既然对一张照片都这么重视,你为什么从来没找过我呢?在我上大学之前,我父亲那些战友,叔叔伯伯们,他们经常会来看我。”
钟建国认真道:“芳芳,当初的你还是一个小姑娘,而我于你而言,不过是个老男人而已,我去看你,于情于理都不合适,我既然存了份不合时宜的心思,就不应该再出现在你面前,我除了是个默默喜欢你的普通男人外,还是个军人,我不能仗着你年纪小,就趁虚而入,那样对你并不公平,你应该拥有选择的权利,而不是在人生还未开始时,就被我强行介入。”
戚芳芳一愣,但很快抓住他话中漏洞,追问道:“可你还是选择和我结婚了?”
钟建国嘴角一咧,露出个痞气的笑容来:“和你相亲,这是老天爷把你送到我身边的,那会儿你都成年了,也上了大学,再不是从前的小姑娘,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既然让我碰到了,那你合该就是我钟建国的,我为什么要让给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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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
第35章 谣言平息
既然话都说到这种程度,钟建国不打算再瞒戚芳芳,继续道:“这件事,妈也是知道的。”
戚芳芳瞪大眼睛,婆婆也知道?见她吃惊的模样分外可爱,钟建国会心一笑,道:“妈无意间翻到过那张照片,她知道我心里一直有个人,所以,她见到是你之后,一句话都没有问过我,扭头就把爷奶接了过来,没有妈在前面帮我顶着,我的结婚报告根本批不下来。”
戚芳芳恍然大悟,她当时还纳闷,钟建国结婚,为什么要回老家把亲妈爷奶都接过来,搞的那么兴师动众,钟建国的亲爹是军区司令,他想要拖着不批钟建国的结婚报告,只是一句话的事。
可是,戚芳芳忽然想到,对于这件事,从头到尾婆婆都没有透露过半分,而且对她也毫无芥蒂,有的只是身为长辈的关心爱护,对于钟建国来说,尚可以用图谋美貌解释,可是对婆婆来说,能做到这种程度,十分难得,戚芳芳忽然有了种被爱包围的感觉,无论婆婆,还是钟建国,都在用他们的方式,小心翼翼保护着她脆弱的自尊。
戚芳芳低下头,忽然眼眶发涩,鼻头发酸起来。
戚芳芳原本是想问,钟建国和她结婚,将来某一天会不会后悔?可事到如今,这种话再追问下去,就不合时宜了,甚至有些伤感情,她压下了想要出口的话,只对钟建国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钟建国攥着她的手紧了紧,忍不住道:“芳芳,你什么时候可以让我回来睡,宿舍床板硬的很,我只睡了几天,腰都开始疼了。”
戚芳芳瞪他一眼,但美目流波,这一眼显然没什么威慑力,钟建国的手开始袭上她的腰间,戚芳芳一巴掌将人打回去,凶巴巴道:“不行,等我出月子再说,我现在身上的味道,自己都受不了。”
钟建国忙保证道:“我不介意。”
“可是我介意。”戚芳芳坚持这一点,无论钟建国怎么说,咬死不松口。
另一边,陈平脸上身上,浑身上下都疼的厉害,等钟建国走了后,他越想越来气,先去洗了把脸,搓了点药油,看路上没什么人,这才回了家,见到李梅,就开始冷脸质问道:“现在家属区的人,都在讲究戚芳芳,我不是告诉过你,这件事要保密,不能往外透露吗,你知不知道差点害的我和钟建国,连兄弟都没得做,你看他给我打的!”
陈平说完,没好气的坐到一旁。
李梅听他质问自己,心里原本是有些不服气,但看陈平的花脸,又听到钟建国问责,不由得心虚起来,辩解道:“我又不是有意的,大家话赶话的,我没注意,就说出来了,再说,我又没说瞎话,他钟建国既然敢做,还怕人说啊。”
陈平冷笑:“他怕不怕人说我不知道,反正我是挨了他一顿胖揍,你这话别跟我说,有能耐跟钟建国说,跟王婶子去说,你看王婶子撕不撕的了你就得了。”
李梅被唬了一跳,说实话,她并不怎么害怕钟建国,钟建国毕竟是个大男人,又是营长,不会专门找她不痛快,那样太掉价了,但王玉萍就不一样了,她可没什么顾忌,又是个泼辣脾气,李梅心里是很怕和她对上的。
篓子捅出来,还需要陈平去平,李梅言语之间也弱势许多:“我、我真不是有意的,哎,其实也不是我,是我妈,我和她念叨过几句,忘记嘱咐她了,结果她就把这话透出去了……”
事关丈母娘,陈平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再三交代道:“如果你以后再这么存不住话,那我就什么事都不和你说了。”
李梅连连保证道:“好好好,我知道错了,以后肯定不会了。”
要是李梅不服气和他吵,陈平说话也能喷回去,可李梅和他做小伏低,低头认错,一时间,陈平到有些不习惯起来,他出了家门,还是生气,对着自己脸狠狠扇了两巴掌,叫你嘴贱,叫你嘴贱,扇完之后,陈平又心疼的摸摸自己脸,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把这张嘴管好,李梅显然没什么脑子,他可不能叫她拖了后腿。
陈平走了后,李梅开始埋怨李母:“都怪你,你说你干嘛去嚼戚芳芳的舌根子,她爱怎么样是她的事儿,你看看,现在差点就被人找上门来。”
李母和李梅一样,都沾点窝里横的潜质,如果陈平自己为这事来找她麻烦,说不定她还会梗着脖子和陈平大吵一架,但一听是钟建国不乐意,她的气焰立马就下来了,李母也是一样,如果只是女儿单纯瞧不上自己大嘴巴,她指定也会不乐意,可一旦把陈平这个女婿也牵扯进来,李母也不自觉心虚起来。
李母嘟囔道:“还不是你,整天在家里念叨那个戚芳芳,满心不服气,我这不是想着,好歹也给你出口气吗……”
李梅一噎,戚芳芳生了龙凤胎,只是肚子大了一圈而已,除此之外,无论身条还是脸蛋,都没什么变化,不像自己,脸上长斑,皮肤发黄,身材臃肿,连毛孔都粗大不少,整个人活像个大妈,虽然自己确实生了儿子,可对比戚芳芳生了龙凤胎,她顿觉自己亏大了,平时和母亲相处,话里话外难免就带出来,她承认,把戚芳芳成分问题透露给自己母亲,未尝没有那么点小心思在,可被人找上门来,事情的性质就变了,她可不承认自己是故意的,同时,心里也在暗暗骂钟建国傻帽,现在戚芳芳年轻漂亮,他不觉得有什么,等未来戚芳芳年老色衰,自有他钟建国后悔的时候。
戚芳芳和钟建国这对夫妻间没了误会,但外面的舆论问题,终究还是需要解决的,一直这样被人茶余饭后的笑料,也不是个事儿,钟建国并不想当外界舆论口中的所谓“好男人”,关键时期,一切还是以低调为主,于是,有好事的嫂子亲自问到钟建国面前时,他笑着反驳了这个消息:“没有的事儿,嫂子你这都是从哪听来的消息,芳芳的父亲是我的老团长,越战时期牺牲的,她可是烈士遗孤,再说,领导要提拔我进步兵营,您这是在哪听说的,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钟建国出面,谣言不攻自破,李梅在家里气的大骂,好事儿做了还不留名声,钟建国真是个大傻叉。
戚芳芳听到这消息,没有说话,只是抱着钟建国的腰,在他怀里无声的哭了一场,温热泪水把他的前襟打湿,钟建国没说话,只是搂着她的背,给予她一种无声的支持。
感受着后腰处那宽大的手掌,忽然间,戚芳芳的那颗一直漂泊游荡的心,莫名安定了下来,她想,她还是幸运的,现在她有了一个家,也有了爱她的家人,自己的孩子,仿佛前半生所有的孤独和不幸,都在这一刻有了救赎。
戚芳芳这次哭过之后,两人像心有灵犀般,并没再正面谈论过这件事,反倒是王玉萍,察觉到小夫妻间感情更好了,露出欣慰的笑容。
平日里,戚芳芳和婆婆相处时间最多,两个孩子并不算难带,可一加一的效果要远大于二,这就叫人心力交瘁了,有次,婆媳俩好不容易合力将两个小魔星哄睡,戚芳芳忽然来了兴致,问道:“妈,你当时为什么同意们结婚?”
王玉萍并没看她,只怜爱的盯着龙凤胎的睡颜,像是自言自语道:“建国这孩子从小就懂事,知道心疼人,他不说我其实也知道,他去当兵也好,上战场当英雄也好,一方面是他自己有这个抱负,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我这个当妈的,前妻与现任,相处时的分寸是很微妙的,只要我的儿子厉害,我就算是个最普通不过的村妇,不管钟成功还是谷雨,都得对我恭恭敬敬,不敢小觑我,你真以为两个老的,是没心眼儿,还是单纯人好,才这么任我拿捏,说到底,还不是我有个出息的儿子,就算看我儿子的面上,这些人都得把我捧的高高的。”
“我这么好的一个大儿子,又这么心疼我,我这个当妈的,怎么忍心逆了他的意,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他心里有个人,但他不说,我也不好问,现在他终于有机会能把人娶到手,我自然要为他扫平障碍,我儿子想要干的事儿,谁都不能拦着,钟成功那老东西也不能。”王玉萍道。
戚芳芳心神震动,她感受到了一位母亲,对孩子最朴实最无私的爱,只要这是你想要的,我就会无条件站在你身边,帮你扫平一切,帮你争取过来。
这种感情,对戚芳芳是全然陌生的,在她的前些年岁月中遇到的,无一例外都是聪明人,可聪明人会权衡利弊,会计算得失,却不会有这样纯粹到不掺杂一丝杂质的爱。
戚芳芳忽然好羡慕钟建国,不过转念一想,她又笑了,其实,她不必羡慕钟建国,如今,她和她的孩子也生活在这样一个家庭中了,她无需再羡慕任何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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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温馨一刻
关于龙凤胎的名字,戚芳芳斟酌很久,她原本想给姐姐取名钟书瑶,弟弟取名钟砚礼,书瑶意为书中美玉,砚礼则为笔墨传礼之意,某种程度,算是弥补她没能完成学业的遗憾。
但钟建国不同意,原因是这样的名字,太过小资产阶级,摁头让她改掉,没的商量,戚芳芳理智知道他是对的,但情感上还是气的想咬他,最后,戚芳芳给姐姐起名知夏,弟弟起名见秋,一叶知秋,一念知夏,希望姐姐如盛夏般明媚热烈,弟弟如深秋般沉稳睿智,用季节起名,是她最后的坚持,反正,她是不会让自己孩子,叫卫东卫兵红军之类的名字的,一声卫兵喊出去,半条街的孩子都应声。
戚芳芳出月子这天,足足烧了两大锅热水,把门窗关好,搓洗了一个多钟头,直到把皮肤搓的通红,才肯罢休,等擦干身体,穿好衣服,甚至有了掉秤两斤的错觉。
晚上,钟建国提回一个大包裹,王玉萍问:“这是哪来的?”
“谷姨寄过来的,说是给孩子备的一些东西,谷姨电话里还说,要给两个孩子拍几张照片,给那边寄过去。”钟建国道。
王玉萍冷哼道:“这指定是钟成功那老东西的主意,”话虽这样说着,但还是拍板道:“拍照的事先不着急,孩子还太小,怎么着也得过了百日再说,对了,建国,孩子满月就你准备怎么办?”
钟建国看向戚芳芳:“你的意思呢?”
戚芳芳对这种仪式感并不在意,她摇摇头:“我没什么意见,怎么样都行。”
最后,钟建国定下章程,满月酒就参考隔壁陈平家,随大流走,既不过分突出,也不过分低调。
戚芳芳发现,自打有了孩子之后,她连伤春悲秋的时间都没有了,小孩子这种生物,是时刻需要一双眼睛盯着的,但凡视线离开片刻,不是闯祸,就是把自己磕碰到,她的个人时间被大量压缩,哪怕有婆婆帮忙,戚芳芳仍旧觉得每天睡觉的时间都不够。
老话说,孩子愁生不愁长,以前,这话戚芳芳是不信的,但自打自己生了孩子后,发现时间过的飞快,好像眨眼间,就到了68年末,回想起龙凤胎开口喊妈妈的情形,好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
夏夏昨晚又闹觉不肯睡,戚芳芳发狠要把她的作息矫正过来,于是让婆婆去睡,自己陪她熬着,直到凌晨戚芳芳才睡下,戚芳芳生物钟很准时,即便困的要死,还是在六点钟准时爬起来,她醒了之后,就把夏夏也摇醒,小丫头有一点好,虽然精力十足费大人,但并不怎么爱哭,被戚芳芳摇醒后,尽管困的直打小哈欠,还是任由妈妈洗脸穿衣,等把两个小的都穿戴裹好,交给婆婆带着去赶大集,她自己胡乱吃了几口早饭,就倒头再次睡去。
可怜的小夏夏,并不知道大人是如此的阴险且不讲武德,但作为姐姐,既然已经答应了妈妈和奶奶,就要把弟弟看好,虽然年纪小,但像小大人一样,已经很有责任感了。
别看两个孩子还不满两周岁,但平日口壮,不挑食,看着不太胖,实际上很沉手,王玉萍抱孩子,最多坚持半个小时,这次为了带两人一起赶大集,王玉萍专门借了辆小推车,上面铺上柔软的麦杆,再垫上小褥子,周围挤上几个枕头,然后把龙凤胎往上面一放,李婶子瞧着两个白嫩漂亮的小娃,眼馋的不行,她三个儿子,老大一门心思忙工作奔前程,连个对象都没有,老二到是有喜欢的人,但这么些年,和槐花之间就是没个动静,她这当娘的想要帮一把吧,结果臭小子还不领情,最后气的她直接撒手不管了,爱咋咋滴,老娘还不伺候了呢,至于老三,哎,那纯粹是个混世魔王,不提也罢,前些年跑出去串联,天南海北的跑,比泥鳅还难抓,如今和一群半大小子整天混在一起,衣服上绑个红袖标,说要当□□,好在有部队镇压着,他们那群小子也没搞出什么明堂来,见实在管不了,李婶子索性就摆烂了。
李婶子这会儿,只能瞅着别人家的孙子眼馋,见夏夏正在拿小手绢给小秋擦脸,李婶子心里这个爱啊,忍不住道:“夏夏和小秋,两个的性子就像调了个,夏夏一个女娃,爱跑爱跳,整天派头十足,到是小秋,平日里话少又安静,像个小姑娘,这两孩子相貌,到是随了他们娘,长的可真好。”
几乎每一个见到龙凤胎的人,都会由衷的发出这句感叹,戚芳芳照顾孩子很精心,两孩子没有皴脸蛋,皮肤白嫩,大眼睛长睫毛,再配上张肉嘟嘟的小脸,别提多惹人爱了,李婶子如今平日里几乎长在了钟家,不为别的,就为了多看两眼孩子。
王玉萍压下得意,故作抱怨道:“什么啊,也是两个小魔星,尤其是夏夏,昨天死活不睡觉,非要闹她妈,芳芳说要给她板一板作息,这不,昨天夜里两三点才睡着,这会儿还在家里补觉呢,到是夏夏这小东西,你瞅瞅,精神的不要不要的,我听姜主任说这双胞胎,两个要么一起睡,要不就都不睡,我家这俩就不一样,小秋是个省心的乖孩子,到点就睡,也不熬大人,夏夏就不行了,这小东西,今天我可得看着她,不叫她白天再睡觉了,省得她晚上熬人。”
戚芳芳睡到中午才醒,她这一觉睡的虽然不算短,但并没解乏,反倒觉得越睡越困,最后索性起身洗了把脸,把两个孩子搂到自己身边,王玉萍这才能腾出空来做饭。
王玉萍一边忙活,一边和她说起今天的新鲜事:“今儿村里来了好些人,听说都是城里来的学生,说这是什么知识青年下乡搞建设,反正动静挺大的,好像连户口都一起迁过来了,现在村里正为怎么安排他们头疼呢,人太多了,老乡家里住不开这么多人,好多村里都商量着,给他们批一块地,单独给这些人建房子。”
王玉萍只把这个稀奇事听,戚芳芳心里却咯噔一下,察觉出了不对,追问道:“这些人都是学生吗?是大学生还是中学生?”
王玉萍想了想,迟疑道:“好像都有吧,当时人闹哄哄的,我怕吓着两孩子,远远看一眼就走了。”
晚饭时,钟建国带回了确切消息,这次下乡的规模很大,主要人群是66年到68年滞留在城里的中学生,还有没能分配工作的大学生,戚芳芳只是静静的听着,并没说话,等晚上两个孩子都熟睡,她才钻进钟建国的怀里,一只手紧紧搂着他的腰,头寻了个舒服位置枕好。
钟建国察觉到了她的低落,更加用力的搂紧了她,用身体的力量给予她无声的支持。
回头再看,戚芳芳只觉当初自己果断离校的行为,非常明智,当时,各处大学都陆续停课,之后,便是停止招生,未能完成学业的大学生被滞留在校园中,不上课,又不分配工作,如今,这些人也随毕业的中学生一起下乡来了。
这些学生中,不乏出身工人阶级,根正苗红的存在,戚芳芳不敢想,如果自己当初没走,现在又是什么下场,她在军队也能收到外界消息,各地都在闹革命,不少和她出身类似的人,下场并不好,是钟建国为她搭建起一个象牙塔,她躲在里面,可以安心过日子,每天只会为孩子不听话这种小事而犯愁。
钟建国见她身体紧绷,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开始提起另一件事:“改天,你带龙凤胎去拍照,然后给那边寄过去。”
戚芳芳点头应下,自从百日那次,给两孩子拍了照给那边寄过去后,这件事就像成了定例,看的出来,她这位素未谋面的公公很喜欢孩子,但也明确表达出对她的不喜,人家有原则的很,从头到尾只表达对两孩子的喜爱,对她则直接无视,当然,戚芳芳也不在乎这个,主要是钟建国还有婆婆,对公公的态度也一般,两个孩子的照片,某种程度上,更是这对母子撬动资源的一种手段而已。
不过,说起照片,戚芳芳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她把钟建国的脑袋扳过来,在他耳边问道;“当初那张照片,你是不是故意让我看到的?”
钟建国不答反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戚芳芳冷哼:“你要是真想藏一件东西,又怎么会能让我翻到,再说,那本军事理论,跟本不是你平时看的那一本,你还专门放到第一页,生怕我看不到一样,我开始还没觉得,后面越想越不对劲儿。”
钟建国低声闷笑,戚芳芳这些更生气了,小声问他:“你直接给我看不行吗?干嘛兜这么大一圈子,不累吗?”
“那会儿,你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对,特别缺乏安全感,好像对周围的一切都不信任,我想着,与其我告诉你,倒不如让你自己主动发现,这样你才会踏实,这个秘密,我原本是想带进棺材里的,但如果你知道后心会安定下来,那告诉你也无妨。”钟建国道。
“那你为什么不想告诉我啊。”戚芳芳有些怔怔的问道。
“我是你男人,总是想着为你遮风挡雨,要是叫你知道,我从好多年前,就开始惦记一个小姑娘,这也太跌份儿了,我实在丢不起那人,”说着,钟建国叹了口气,无奈道:“等两个小兔崽子长大后,我已经做好被他们嘲笑的准备了。”
戚芳芳搂住他腰的胳膊更紧了些,反驳道:“才不是,他们会为有你这样的父亲而自豪。”
戚芳芳想交流一下夫妻感情,但男人女人的脑回路显然不同,钟建国长臂一伸,摸了摸两个孩子,见都睡的很熟,于是手上开始用力,直接把戚芳芳往自己被窝里带,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
“小心吵到孩子。”
“没事,我刚看了,两小东西睡的很熟,吵不醒的,你要再磨蹭下去可就说不准了,快点,我都憋了多长时间了,找个他们都睡着的点,容易吗我,我这爹当的,牺牲可太大了……”
戚芳芳捂住他的嘴:“行了,别说了。”
“好,不说了,咱们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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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秦歌
王玉萍回来,见夏夏不在,只小秋一个人乖乖吃饭,问道:“夏夏又跑出去了?”
戚芳芳心累点头,这个闺女,精力十足,之前她发狠说要给她纠正作息,最后,作息到是纠正过来了,但白天必定出去溜一圈才行,不给出去就各种闹腾。
“刚槐花来,带她出去玩了,估计不到吃晚饭回不来。”戚芳芳道。
小秋吃的文静规矩,每一颗落到桌子上的饭渣,都会捡起来放到嘴里,王玉萍给他整理前面的小围兜,道:“咱们小秋真是个好孩子,你姐姐就是个混世魔王。”
小秋没说话,只朝奶奶甜甜一笑,看的王玉萍心都要化了。
逗完孙子,王玉萍开始和戚芳芳说八卦:“我瞧姜主任这回是真着急了,到处给槐花着张罗相亲对象呢,之前听槐花和李家老二是一对儿,你和槐花走的近,到底有没有这回事儿啊?”
说起这两人,戚芳芳也有点看不太懂,她以前试探过槐花,见她对李明声不像无意,至于李明声,戚芳芳虽然没见过他本人,但听李婶子话里话外,显然这小子对槐花感情是很深的,这两人说起来,郎有情妾有意,但谁都不主动往前迈一步,好像就这么卡住了,槐花不找婆家,李明声也不表白,反正她是搞不懂这两人想什么。
下午,夏夏被送回家,刚进了家门就扑倒她怀里,戚芳芳想把人抱起来,结果夏夏抬起头,眨着大眼睛看着她,也不说话,等王槐花走了后,这小东西才爬到她身上,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槐花姨姨要结婚了。”
戚芳芳把人抱住,放到腿上,点点她的小鼻子,道:“你又知道了?”
夏夏歪头想了想道:“李小二说槐花姨喜欢哥哥,槐花姨说自己喜欢李小二,之后,李小二拿出一张纸,槐花姨看了后哭了,再后来,槐花姨就要和李小二结婚啦!”
戚芳芳原以为是小孩子胡言乱语,没当一回事,而刚进门的王玉萍愣了愣,道:“李家老二今儿回来了,夏夏这丫头,说的是不是他?”
戚芳芳于是开始问她:“李小二是穿军装的吗?就是爸爸平时穿的衣服。”
夏夏想了想,然后重重点头:“嗯。”
戚芳芳和王玉萍对视一眼,都猜出了点内情,第二天,王玉萍把早饭做好,都来不及吃就跑到李家打听消息去了,直到十点左右才回来。
王玉萍一回来就抱着夏夏使劲儿亲,笑道:“你这个小人精啊,昨儿槐花带她出去玩儿,两个大人都没把她当回事儿,谁能想到这消息会从她这漏出来,小机灵鬼儿,你怎么这么聪明啊!”
夏夏被亲的咯咯笑,直往往王玉萍怀里躲。
祖孙俩闹完,王玉萍才兴致勃勃和戚芳芳说八卦:“真叫咱家夏夏说着了,昨天李明声是带着结婚报告回来的,昨天两人见了一面,槐花哭了一场,这不,今儿早上俩人就登记去了。”
戚芳芳在想,以为槐花喜欢哥哥,这个哥哥又是哪个哥哥?最后,婆媳两把所有人都想了一圈,最后觉得,这个哥哥应该就是李明声的大哥,一直醉心工作,至今没有结婚的李家老大李明言。
所以逻辑应该是,李明声以为槐花喜欢他大哥,所以才一直憋着没表白,槐花准备相亲,李明声于是彻底坐不住了,于是带着结婚报告杀回来,和槐花告白,于是乎,小情侣说破误会,最后大团圆结局。
当然,这是婆媳俩脑补的剧情,具体内情如何,她们注定是无法得知了,即便这是真的,无论李家还是王家,都不会任由这种闲话传出来。
槐花结婚,龙凤胎当了一回小花童,当然,现在都叫滚床童子,两个穿着同样衣服,面容相似的漂亮胖娃娃,往那一放,别提多养眼都有牌面了,好多人家看了都眼馋了很,都说等自家结婚,也要龙凤胎去滚床,夏夏天生爱搭话,和婶子大娘唠的有来有回,自己就给自己接了不少活,等戚芳芳准备抱两人走时,夏夏还和人家挥手告别呢,大声和大娘说话,要她到时候来家接自己,去给她家滚床。
戚芳芳简直哭笑不得。
戚芳芳无奈,问她:“就这么想起去人家家里滚床?”
夏夏点头:“大娘说给糖吃。”
戚芳芳冷哼:“糖一天最多吃一块,多了要没收,你赚再多也没用。”
夏夏噘嘴不乐意,母女俩一人一句拌着嘴,一路上都没停过,王玉萍抱着安静的小秋走在后面,乐了一路。
戚芳芳本以为这是小孩子的胡言乱语,没想到,几天后真有人找了过来,正是那天和夏夏说好的那人。
李婶子将人领来,戚芳芳都愣住了,到是夏夏反应很快,从炕上蹭下来,哒哒哒跑到人身边,甜甜喊道;“大娘,你终于来接我和弟弟啦,我都等你好久了!”
陈大娘弯腰一把抱起夏夏:“诶呦,你这个小人精,可真是把大娘稀罕死了。”
陈大娘和李婶子以前是邻居,两人是老相识,李婶子自然要帮陈大娘说好话,再加上夏夏本人意愿强烈,最后,这件事就这么稀里糊涂定了下来。
事后,戚芳芳摁住夏夏的小屁股,狠狠给了两下:“小东西,你到是把自己给盘算出去了,你不嫌冷啊,上次冻的流了好几天鼻涕呢。”
夏夏像条活鱼一样,在她怀里拱来拱去,不一会儿就拱了出去,躲到王玉萍身后,然后伸出小脑袋来,和她叫板:“我都答应大娘了,做人要言而有信,说话算话!”
戚芳芳都被气笑了,她道;“那你自己去啊,干吗把弟弟一起许出去?”
“我是是双胞胎,就是要一起的,再说了,我是姐姐,他是弟弟,弟弟就要听姐姐的。”夏夏道。
戚芳芳道:“你和弟弟都是孩子,孩子都要听妈妈的。”
夏夏开始拉着王玉萍的衣摆,哼哼唧唧撒娇,王玉萍最受不了这个,闻言赶紧打圆场道:“滚床都是在屋里,怕冷多穿点衣服就行,我带他俩去,肯定把人看好了,孩子既然想去,就要她去吧。”
两个孩子,婆婆一个人怎么看的过来,戚芳芳自然是要跟着一去去的,既然把事情应下了,自然不会再反悔,她就是单纯想压一压这小丫头气焰而已,省得她整天乱揽事儿。
陈大娘家距离家属区不算远,到了娶媳妇这天,戚芳芳和婆婆王玉萍,把龙凤胎收拾好后,一人抱一个,走到村口时,一闪而过,戚芳芳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把夏夏给了李婶子抱着,自己则顺着方才那人消失的方向找去。
“秦歌——”戚芳芳试探着喊道。
直到人真的回头,正是自己的昔日舍友,关键时刻帮了她一把的秦歌,戚芳芳掩饰不住诧异道:“真的是你,你怎么在这?”
见到老同学,秦歌也很激动:“戚芳芳,是你,你这是……?”
“我结婚了,来这边随军,你呢?”戚芳芳道。
秦歌细细打量她,发现她穿着厚实,衣服整齐没有补丁,脸蛋也白里透红,显得日日过的很好,听她这样问,秦歌自嘲一笑:“看来还是你当初最聪明,早早走了,我后来是想走也走不了,只能困再学校里,这不政策一下,我们这些知识青年,全都下乡搞建设来了呗。”
在秦歌轻快的自嘲下,戚芳芳却发现了其中的暗流涌动,秦歌和李立臻一样,是双职工子女,又考上了大学,连她都下乡来了,可见形势真的很严峻。
“别老说我了,你呢,我看你过的还不错啊,你就住在附近吗?我听村里人说,这里驻扎着一个营部,近两年才新建了家属区,你怎么来村里了?”秦歌问。
戚芳芳点头:“恩,我是军嫂,自然住在家属区,今天陈大娘家娶媳妇,我带双胞胎滚床来的。”
秦歌吃惊:“龙凤胎是你生的?我们听陈大娘念叨好久,说瞧见一对龙凤胎,又漂亮又听话,戚芳芳,你快带我去看看。”秦歌说着,就催促着戚芳芳快走。
戚芳芳带秦歌去了陈大娘家,小秋有些害羞,夏夏却是个人来疯,见有人喜欢自己,顿时精神了,抱着秦歌脖子,扒到她耳边喊姨姨,不到半个小时,秦歌就许出去不少东西。
秦歌匆匆下乡,应该没带多少东西,于是板起脸来瞪夏夏:“不许和人要东西,要不然下次不带你出来了。”
秦歌抱着夏夏笑:“没事,没事,我有钱,秦姨给夏夏买好不好啊。”
因陈大娘家办喜事,两人不好长时间叙旧,等喜宴结束后,戚芳芳让婆婆和李婶子抱着双胞胎回家,自己和留下和秦歌说话。
秦歌看着她,叹口气:“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是想问李立臻和李瑾瑜吧,他们俩也下乡来了,就被分在隔壁村子。”
戚芳芳略微吃惊,问道;“李立臻她爸不是挺能折腾的吗,怎么她也下乡来了?”
秦歌苦笑:“戚芳芳啊,看来你日子过的是真不赖,都开始不识人间疾苦了,李立臻她爸就是个小头目,整人还行,可没法替她安排工作,你可能还不知道,工厂早就停止招供了,甚至子女顶班都不允许,政策之下,她除了下乡,根本别无选择。”
秦歌小心觑着戚芳芳神情,道:“芳芳,李瑾瑜也跟着一起下乡了,不过这两人听说还在一起呢,你……”
戚芳芳笑:“你别误会,我只想知道我的仇人过的怎么样,知道他们过的不好,我就放心了。”
秦歌闻言,松一口气:“这就行,你可千万别犯糊涂。”
反倒戚芳芳诧异道:“你为什么会认为,我对李瑾瑜余情未了?”
秦歌脸色难看,心道,那当然是因为李瑾瑜这厮魅力太大,太勾人了,她组织了一下语言,简单讲了讲这这两人的事。
李瑾瑜和李立臻这一对,都快成知青点笑话了,他们虽不在一处,但离的近,隔壁知青点的消息也能传过来。
李瑾瑜女人缘相当不错,自下乡后,村子里就有姑娘主动照顾他,李立臻为此吃了不少飞醋,也闹了很多笑话,但李瑾瑜对她很冷淡,反而是李立臻,怕失去李瑾瑜,把人看的相当紧,甚至还和村里姑娘打了好几架,丑态毕露。
不认识这俩人的知青,无非感叹一句,男方实在太优秀,长的好,又有气质,难怪女方扒着不放,但秦歌这些老同学,却看的分明,李瑾瑜筹谋一场落了空,这是恼羞成怒了,不过附近还有他们这些老同学看着,并不敢做的太绝,不然,估计一早就把李立臻甩了。
如今这副做派,到像是逼着李立臻自己提分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李立臻,
对戚芳芳来说,李立臻和李瑾瑜都是边缘人物,她并没有痛打落水狗的癖好,更不想到这两人面前炫耀,通过秦歌的口,知道这两人现状并不好,已经足够了,和秦歌简单道别后,戚芳芳追上婆婆和李婶子。
王玉萍问她:“你跟谁说话去了,我瞅着有点眼生,是村里的人吗?”
这个时代的人,都有种过分的警觉性。
“刚才那是我大学舍友,她也下乡当知青来了。”戚芳芳说着,神情有些怅然。
王玉萍点点头,不再追问,夏夏这时又闹腾起来,不让人抱,非要下地自己走,一时,注意力又到了她身上,最后,拗不过她,只好应了她。
自见过秦歌后,一连好几天,戚芳芳兴致都不高,神情恹恹的,做什么事情都没精神,钟建国像是察觉出什么来,晚上,拉着她好一番运动,许久才停。
“听妈说,你瞧见大学同学了,怎么没把人请家里坐一坐?”钟建国问道。
戚芳芳把头埋进他怀里,另一只抱着他胳膊,声音带着些沙哑:“有什么好请的,就算我是好意,也可能被曲解成炫耀,原先,我在学校过的并不好,如今我们情形调转,我不想把人想太坏,可是……”
钟建国拍拍她的后背,问道:“芳芳,我之前一直就想说,你对人性的期望,总是很悲观,很多事情,还没有开始,你就已经预判了最糟糕的结局,就像上一次,才听到一点传言而已,你整个人都慌了神,如果我没把照片拿出来安你的心,你这会儿估计就会收拾行李,带着孩子跑路了,”说到这,钟建国轻笑出声,然后忽又郑重道:“芳芳,其实,你可是试着相信我,也试着相信身边的人,很多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你太悲观了。”
戚芳芳内心苦笑,却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话题,最后,搂住他的腰,并不回答,直接耍赖逃避这个问题。
戚芳芳嘴上虽然说着,要和秦歌拉开距离,以避免身份错位而影响昔日情谊,可其实,戚芳芳最近给秦歌送了不少东西,都是看似日常,置办起来却极为繁琐的小件,茶缸,暖壶,毛巾,袜子,甚至碗筷,都是戚芳芳替她置办齐全的。
当初,是秦歌给她通风报信,她才可以逃过李立臻的围剿,对此,她很感激。
当然,和秦歌相处多了,关于李立臻和李瑾瑜的八卦,也陆续听了不少。
这天,戚芳芳就从秦歌这听来一个惊天大八卦,李立臻把李瑾瑜霸王硬上弓了!
秦歌说这话时,戚芳芳刚喝了一口水,闻言半口水都喷了出去,剩下的水勉强咽下,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许久之后,她终于舒服了点,才开口问道:“你刚说谁?谁把谁硬上弓了,李立臻把李瑾瑜……可李瑾瑜是个男人啊,李立臻她、她怎么……”
戚芳芳漂亮的脸蛋上,第一次露出了懵懂的神情,可爱的秦歌就想要去掐她的脸。
秦歌瞧左右没人,弯腰把板凳搬近,身子贴到戚芳芳身上,双眼兴奋的发光,压低声音道:“这是真的,但这事儿没几个人知道,李瑾瑜之前不是想逼李立臻自己提分手吗,李立臻估计也有所察觉,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拉着李靖瑜睡一块去了,结果就这么巧,被人刚好撞见,被发现时,李立臻也不说话,捂着脸就知道哭,李瑾瑜只好对外面说两人是未婚夫妻,我听到这两人吵架了,反正就是李立臻把李瑾瑜强迫了,李靖瑜骂李立臻算计他,李立臻就威胁李瑾瑜,说要是不跟她结婚,就去知青办告他耍流氓。”
戚芳芳听完都无语了,这两个人凑在一块,总感觉能搞出点常人难以理解的动静来。
“那他们真准备结婚了?”戚芳芳问。
秦歌点头:“都这样了,如果不结婚,李瑾瑜估计脱不了身,他成分本来就不怎么好,真把李立臻得罪死了,他估计也害怕,我估摸着,这两人应该很快就结婚了。”
关于李立臻李瑾瑜的炸裂八卦,戚芳芳并没有特意关注后续,一来,龙凤胎越大越调皮,每天消耗掉她大量的精力,她去找秦歌的时间变少,二来,这两人结婚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之后,无非就是些争吵扯皮的烂事,她也没太大兴趣听这些。
最近,夏夏开始迷上了向外跑,李明声还没到随军级别,小两口结婚后,度过了半月甜蜜时光,就不得不再次分开,槐花情绪有些低落,正好想散散心,换个心情,于是和夏夏一拍即合,两人谁也不嫌冷,上午一起出门,直到下午四五点太阳落下才回家。
这天,两人约着去看新娘子,夏夏紧扒两口饭,棉袄都没穿就跑了,戚芳芳怕她冻感冒,一路追过去,等找到两人时,槐花正用军大衣把夏夏裹在怀里,两人正聚精会神看村民闹新娘呢。
见了戚芳芳,夏夏伸手就要她抱,戚芳芳从槐花怀里接过她,给她把棉袄穿好,用手狠狠点她脑门,“下次再不听话,就把你关家里,再不把你放出来了。”
夏夏不说话,只看着她嘿嘿的笑,这个小魔星,把戚芳芳的脾气硬生生给磨没了。
给夏夏把棉袄穿好,见她一切如常,手心发热后,她就准备回去了,夏夏和槐花这两人,都不怕冷,戚芳芳可顶不住,不过,就在回去的路上,她撞见了此生最不想见到的两个人——李立臻和李瑾瑜。
戚芳芳被人扯住的时候还有点懵,回头一看是李瑾瑜,当即变了脸色,她用力一甩,胳膊挣脱李瑾瑜的桎梏,紧接着,后退两步,躲开他继续纠缠过来的手。
“芳芳,真的是你,我远远看着就像你,老天好像真的收到了我的祈求,真的让我见到了你,你告诉我,我现在是不是还在梦里?”李瑾瑜用那双深邃英俊的双眼,深情望着她。
戚芳芳心底大骂晦气,暗道出门没看黄历,偏偏遇见两个最不想看到的人。
“我已经结婚了,丈夫是军人,李瑾瑜,我们没什么好见的,更没什么好说的,”说完,转身就要走,可李瑾瑜朝思暮想好几年的人,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她走,正在纠缠之间,李立臻也赶了上来。
如今的李立臻,原本不错的皮肤已经粗糙发黄,眉间一道深深的川字纹,双眼戾气横生,看向戚芳芳的眼神,先是吃惊,紧接着就被愤怒所取代。
“戚芳芳,你这个资本家狗崽子,光天化日之下勾引有妇之夫,我要贴你大字报,批斗你!”
戚芳芳看着李立臻,冷笑道:“听说你们俩无媒苟合,没结婚就在一起了?我到要去知青办问一问,知青下乡就可以耍流氓了?”
李立臻一噎,脸顿时涨的通红,愤怒的盯着戚芳芳,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她们俩的事儿,根本经不住细究,只是村民淳朴善良,并不愿过多追究,只要两人最后结了婚,就能一床大被遮掩过去,可李立臻这种深谙斗争的人,知道其中凶险之处,面对戚芳芳的威胁,第一次,不得不败下阵来。
李立臻走到李瑾瑜身边,搂住他的胳膊,死死抱住,李瑾瑜挣扎好几次都甩不脱,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戚芳芳看一眼这两人,都觉得伤眼睛,扭头就走。
“芳芳,你……这些年过的好吗?我当初也是身不由己,你、你别怪我好不好?”李瑾瑜压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戚芳芳很少讨厌一个人,是听到他的声音就恶心的程度,戚芳芳回头,对李立臻道:“李立臻,我们好歹也是舍友,你费劲心机对付我,就是为了抢这种人?你听见他说什么了吗?李瑾瑜成分并不比我好多少,当时若没你护着他,他怕是要去住牛棚了吧,现在又如何?可见你选男人的眼光,着实不怎么样,你们结婚了,还是把人看紧一点,不然你的付诸在他身上的心血,可就打水漂了。”
李立臻显然不服,还要分辨两句,可戚芳芳却没了耐心同这两人纠缠,她现在只是回家,去抱一抱小秋,或是婆婆唠两句家常,都要比和这两人对话有意义的多。
戚芳芳扭头后愣了一下,钟建国就站在不远处,不知刚才的话听了多少,不知为何,她心里有些紧张,她慢慢走到钟建国身边,见他对自己伸手,也不怕影响不影响了,毫不犹豫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两人姿态亲密,身后两人显然猜出了钟建国身份,李立臻高声道:“军人同志,我们是戚芳芳同学,在学校时,她就勾引我男朋友,我刚准备收拾她,结果她就被吓跑了,你还是擦亮眼睛的好,可千万别被她这种女人给骗了!”
李瑾瑜没有附和,反而一脸深情道:“芳芳,都是我不好,如果当初不是我糊涂,你也不至于为求托庇,嫁一个根本不喜欢的男人,是我对不起你,但我会永远在原地等你,只要你回头,我就会在那里。”
戚芳芳下意识看向钟建国,心脏有些收紧,并不怕李立臻的抹黑,但李瑾瑜这种似是而非的挑拨离间,她却怕钟建国真的往心里去,结婚后,她很少谈及婚前在学校的经历,李瑾瑜这个人,更是从未在她口中出现过,戚芳芳开始头疼,早知道会还有遇见这两人的机会,她应该提前和钟建国说这个人的,如今,好像真显得她心虚一样。
钟建国脚步顿了顿,拉着她的手也紧了紧,但没仍旧拉着她往回走,连个眼神都没给身后两人,仿佛把两人当成空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我只和知青
钟建国拉着戚芳芳的手往家走,越是临近家门,他的脚步就越快,到了最后,戚芳芳甚至小跑才能跟上他。
进家门之前,钟建国忽然停下,戚芳芳被惯性带着,撞到他的身上,钟建国下意识拉住她,将人扶稳,戚芳芳试探着道:“你不会真的信了他的话了吧?”
钟建国语气有点不好:“我都不认识那是谁,没有信与不信的说法,难不成大街上跑来个人,对着我胡言乱语,我也要听?”
戚芳芳一噎,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心道,你嘴上说的不在意,可态度明明在意的不得了,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将她和李瑾瑜间发生的事告诉他,钟建国却又忽然道:“好了,咱们不说这些了,快回家吧,刚小秋还在找你呢。”说完,没等戚芳芳回答,就推开门大步迈进去。
戚芳芳酝酿好的情绪,被硬生生卡在半空,上不去,下不来,分外难受。
戚芳芳很珍惜现在的生活,她并不希望钟建国误会什么,白天人多,有些话不方便说,晚上,她原想好好和钟建国说说心里话,谁知道这人吹了灯就把揽住她往身下带,戚芳芳有些心疼他,于是格外顺从,于是乎,戚芳芳累的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第二日睁眼,早已天光大亮,身边人早就出操去了。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最后,戚芳芳气的直接去营区堵人,钟建国这下再也躲不下去了。
“你来这干什么了,这么多人看着呢,有什么事咱们回家再说好不好?”钟建国道。
戚芳芳很固执:“不行,我都打听好了,你今天并不忙,我来找你也不会耽误你正事。”
钟建国一噎,他回头瞧见那些恨不得伸长脖子,眼珠子盯着这边的小子们,又看戚芳芳固执模样,顿时一阵头疼,最后,他还是败下阵来,拉着戚芳芳的手,无奈道:“那边都看着我呢,就当给我点面子行不行,有事咱们回去再说?”
戚芳芳看他:“那你答应我,谈就好好谈,不准再逃避。”
钟建国无奈叹口气,只能答应下来:“好。”
戚芳芳得到保证,这才满意离去。
钟建国归队,早有胆子大的出声道:“营长,我早就听说嫂子长的漂亮,还以为是有人拍你马屁乱传的,没想到是真的,好艳福啊营长,这么漂亮的媳妇,还是要多带出来,藏在家里有什么意思啊!”
钟建国脸黑了,他一旦脸板起来,还是很能唬人的,队伍里顿时雅雀无声。
“全体都有,十公里越野跑,立正,向右转,跑!”
一阵阵哀嚎声传来,可惜钟建国铁面如斯,口中仍旧喊着口号,于是乎,大家只能开始跑,只是,一边跑,一边对刚才说话的那小子怒目而视,今天训练本来就够累的了,还要额外加十公里越野跑,都怪那乱搭话的家伙,害苦了大伙儿。
吃过晚饭,戚芳芳把龙凤胎留给婆婆,拉着钟建国来到外面,钟建国不乐意出去:“你不嫌冷啊,还要专门出去说,在家里说不行吗?”
戚芳芳对这一点很坚持:“不行,家里地方太小,妈又在,很多话不方便说,我告诉你,今天别想再逃避!”
钟建国拗不过她,只好乖乖跟随,王玉萍瞧见小两口准备要谈事的模样,把也要跟出去的夏夏拦住,把她抱到小秋身边,让姐弟俩一起玩。
夜里风冷,钟建国带她找了处避风的地方,道:“好了,就在这吧。”
戚芳芳踟蹰了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郑重说道。
“钟建国,首先我要向你道歉,我和李瑾瑜,也就那天你见到的那个男人,在大学时是情侣,但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我原以为,和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也觉得没必要提起,这一点,是我不对,但你不要误会我和他的关系,当初,李立臻想要贴我大字报,也有他的手笔,我们两个,这辈子注定只能是仇人,他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只是想挑拨咱们夫妻关系而已,其心可诛。”
夜很黑,钟建国此时看不清她的表情,不过却能想象的出来,那双漂亮的眼睛,肯定正期盼着他的回答。
钟建国心下一软,抱人裹进怀里,黑夜里,仿佛放大了某种情绪,白日里那些羞于出口的话,在黑夜里,好像全没了负担。
“芳芳,你可能自己都没有察觉到,那天,你心虚了。”钟建国话一出口,戚芳芳张口就想反驳,但钟建国把她的头摁回自己怀里,继续道:“你戚芳芳,什时候心虚过?当初家属区的人都传你闲话时,你第一时间想的是怎么跑,你心虚,一来,是你不信我,二来,说明你和那男人关系并不简单,他某种程度上,并没有说谎,对不对?”
戚芳芳不说话了。
钟建国道:“芳芳,我其实比你认为的,还要了解你,我承认,我的确很在意,也很不舒服,可这种不舒服,却是我没法说出口的,我知道你没有任何错,在和你结婚前,我未必没有想过,你会和其他女孩子一样,找个旗鼓相当的男孩,谈一段校园恋爱,之后毕业结婚,从前我可以接受,可现在我忽然发现,我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豁达,与其说和你闹别扭,倒不如说是在和自己过不去,我对你之前的感情经历很在意,我甚至开始恨我自己,为什么要守着那可恶的原则,忍着不去找你,或许,如果我当初真的去了,也许,我们俩之间就不会再有别人了。”
戚芳芳腹诽,就算他真去了,彼时的她,也不会看上钟建国,虽然她现在彻底看清了李瑾瑜的德行,但不得不承认一点,最初的李瑾瑜,的确是校园风云人物,颜值,气质,学识,都是上上等,哪怕如今他已经落魄,李立臻仍旧愿意为了他,走上一步险之又险的棋。
就在两人正温馨相拥时,家门忽然被打开,王玉萍举着手电照着两人,道:“说完了就赶紧回来,不嫌冷啊,都当爹妈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夏夏这点儿,就是随了你们俩!”
原本的煽情氛围,被彻底破坏,钟建国和戚芳芳讪讪的放开彼此,然后有些垂头丧气的回了家。
等到晚上,两个孩子彻底睡熟之后,钟建国把快要睡着的戚芳芳摇醒,问她:“你说你,当初什么眼光,竟然会看上那种华而不实的小白脸,那人一身资本主义习气,主席老人家都说过,资本主义具有软弱性和动摇性,这种人怎么靠的住?”
这茬就过不去了是吧?戚芳芳气结,开始后悔告诉他这些了,谁知道钟建国还有碎嘴子的潜质呢?她耐着性子道:“我那个时候年纪小,又缺爱,所以眼光不好,可我后来不是遇到你了吗,可见我运气还是不错的,好了,我困了,咱们赶紧睡吧,我们不谈这个人行不行,以后就让这人彻底消失在我们生活中,我们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好不好?”
钟建国还是不吐不快,继续道:“你眼光是不好,怎么能以貌取人呢?这种资本家少爷,小白脸儿,一看就靠不住啊——”
钟建国最后差点失声叫出来,因为戚芳芳大拇指食指齐齐用力,狠狠的拧他腰间软肉,同时,恶狠狠威胁道:“敢把孩子吵醒,我就和你没完,现在,闭嘴,睡觉!”
钟建国这下不嘟囔了,乖乖闭嘴,伸出一只胳膊抱着媳妇,睡觉。
马上就要过年了,戚芳芳正在备年货,忽然外面说有人找她,她放下东西出门一看,见是秦歌拎着一网兜东西过来。
见状,戚芳芳忙把人往屋里请:“秦歌,你怎么过来了?”
“平是光受你照应了,这不,年前家里给我邮了不少包裹来,我来看看龙凤胎,他们人呢?”秦歌找了一圈儿,发现没人后问道。
戚芳芳:“村里今天杀猪,夏夏带着小秋看杀猪去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血哧呼啦的。”
秦歌听了就是一乐:“夏夏胆子真大,这点可比你强多了。”
见家里没其他人,秦歌问道:“我听人说,你你丈夫那天见到李瑾瑜了,他没误会什么吧?”
戚芳芳摇摇头,但显然对这话题的兴致并不高,秦歌以为她的夫妻感情真的出了点小波折,贴心的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和她说了另一件事。
“以后,你就不用担心李瑾瑜了,前几天,知青办的工作人员下乡了,说是专门核实李瑾瑜和李立臻的事,差点把李瑾瑜给吓破胆,这下他再也不敢随便勾搭小姑娘了,整天扒着李立臻,夫妻感情好得不得了,活该,不过,他这也算是求仁得仁了,这两人还是栓在一块吧,可千万别再出来祸害人了。”
戚芳芳听了这话,心底微微一动,但很快便压下,她知道秦歌一个人在乡下日子不好过,最后,她带来的东西,只留了一半,剩下的全让她带了回去。
她还贴心道:“夏夏这小魔星,最近难管死了,这些东西,恨不得两天就造完,你还不如拿着,等她去磨你的时候再给她,我是对她没辙,彻底服了。”
秦歌一乐,听了她的话,也没再坚持。
等送走秦歌,戚芳芳越想越觉得不对,等晚上,钟建国回来后,她把人拉到一边,低声问道:“知青办的人是不是你找来的?”
钟建国挑眉:“你消息还怪灵通的,你怎么知道的?”
那语气,那神态,满满的不信任,好像她很关注那两人似的,戚芳芳气的用胳膊肘怼他,又瞪他一眼,没好气道:“今天秦歌来了,我听她说的。”
“我去开会,见到知青办的人,就提了一嘴而已,至于他们有没有派人下来查看,这我就不知道了。”钟建国淡淡道。
能把度控制的这么好,戚芳芳知道他肯定不是只提了一嘴而已,但再多了却是问不出来了,只好放弃。
这天晚上,戚芳芳身体力行的证明,她对钟建国此举的满意,这给钟建国激动的,连孩子都差点吵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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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钟成功
马上要过年,一家人准备县里照相馆去拍全家福,王玉萍狠狠心,拿出攒了好久的布票,准备给龙凤胎一人做一身新衣裳。
戚芳芳笑道:“妈,还是您自己做一身衣服吧,小孩子长见风就长,就算做了新衣服,她俩也穿不了多长时间,再说,就算给他俩穿,小秋还算能坐的住,夏夏这小东西,整天乱跑,衣服上磨的到处是补丁,好衣服给她穿也是糟蹋了。”
王玉萍想了想,还是道:“做,咱们一家子都做新衣服,好不容易照次相,都得好好打扮打扮才行。”
“都做的话,那布票不够啊。”戚芳芳道。
“建国穿军装,不用做他的,龙凤胎也省料子,咱娘儿俩好好盘算盘算就行……”
婆媳俩正兴致勃勃时,钟建国耷拉着一张脸进门,拿出一张电报扔到桌子上,坐到一旁,使劲扯了扯衣领,才道:“这是爸拍过来的电报,今天还特意打电话给我,说今年让龙凤胎去他那儿过年。”
王玉萍拿过电报瞥了眼,又重新扔了回去,道:“这老东西,又抽什么风?”
钟建国一脸烦躁,过年期间他不能离岗,龙凤胎如果真要去别处过年,那今年家里就剩他孤零零光棍儿一个了,他能开心才怪,他道:“不知道,刚给我来了电话,语气很强烈,要龙凤胎非去不可,但具体为什么没有说。”
王玉萍嗤笑道:“这个老东西,八成又受挫了,想着从孙子孙女这找存在感呢。”
戚芳芳看看钟建国,又看看婆婆,试探着问道:“妈,那去还是不去?”
王玉萍一昂脑袋:“去,为什么不去,芳芳这次你也跟着一起去,你们结婚的时候,老东西就没露面,这次怎么着你得让他把见面礼给你补回来。”
戚芳芳并不缺钱,对所谓见面礼也并不感兴趣,于是道:“要不,妈你带龙凤胎去吧,我在家陪建国过年。”
钟建国闻言嘴角刚翘了翘,王玉萍就道:“芳芳,你还没见过老东西,也没拿过那家人,以这老东西的尿性,以后估计咱们两家少不了打交道的机会,你总得去见见他们,早晚都得有这么一遭,赶早不赶晚,再说,老东西手里有些好东西呢,你这次去,我总能给你抠出份见面礼来,有钱不要才是傻子。”
钟建国拗不过老娘,最后王玉萍拍板定下来,戚芳芳和龙凤胎都去。
既然决定了要去见钟成功,王玉萍更是豁出血本,又跑了好几家借够了布票,才凑够两个大人加两个小孩衣裳的布,王玉萍的理念是,面对死对头,一定要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来。
在面对那家人的事情上,钟建国一向做不了老娘的主,最后,他亲自买好卧铺票,又带人把四人送到火车上,托了战友人情,让乘警多照看几人。
钟建国考虑的很周到,找的人也很靠谱,一路上,两个大人和孩子都没受什么罪,到了目的地,早有人等在火车站接人,王玉萍和戚芳芳刚下火车,就又上汽车,被送到了军区大院。
见车开的方向有些不对,王玉萍开口问开车的小战士:“你开车这是要把我们送到哪去?你们首长给我安排到哪住?”
“王大姐,首长吩咐了,接到您和两个孩子后,直接送到家里就行。”开车的小战士一板一眼回答道。
“你们首长她媳妇儿呢,我毕竟是他前妻,把我接到他家里,不怎么合适吧?”王玉萍问道。
小战士的脸被憋的通红,最后抵不过王玉萍的刨根问底,说了实话。
“谷同志带着钟磊走亲戚去了,现在家里只有首长一个人。”
见小战士实在为难,王玉萍也没继续为难他,任对方把她送到大院,下车时,龙凤胎早撑不住睡的过去,戚芳芳和王玉萍一人抱着一个,司机小战士搬着行李,把两人送进了门。
戚芳芳进屋后便发现,屋子里很空旷,甚至透着一丝潦草,很明显,这是一间缺少女主人打理的房屋。
王玉萍问小战士:“谷雨走了多长时间了?”
小战士见推脱不过去,只好硬着头皮答道:“半、半个多月。”
看着屋子的模样,可不像半个多月,王玉萍不信,但没有继续为难小战士,等帮着把两人安顿好,小战士忙脚底抹油溜了,生怕再问出些他难以回答的问题。
虽然小战士逃了,但王玉萍也有办法打听,让戚芳芳陪孩子睡觉,至于她自己,顾不得休息,就开始到处串门打听消息去了,婆婆从未和大院里的军嫂相处过,戚芳芳本以为她打听不出有用的消息来,没想到,不到两个小时,婆婆就笑咪咪的满载而归。
王玉萍一乐:“虽然我不住这,但我知道谷雨的人缘不怎么好,她长的漂亮,识文断字,清高傲气,偏又是那种不光彩的身份,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人骂她,我找了几个和你姑姑相熟的人,这不,我一去,还没开口问,人家就迫不及待告诉我了。”
戚芳芳顿时露出八卦神情,用星星眼的崇拜目光看向婆婆,王玉萍心里获得极大满足,也不继续卖关子。
谷雨嫁了钟成功后,生了两个孩子,大女儿钟馨,小儿子钟磊,问题就出在这个小儿子身上,钟磊早产,是胎里带来的弱症,生的细瘦伶仃,还特别爱生病,王玉萍见过钟磊,是个安静内敛的孩子,很喜欢看书,读书上的灵透劲儿随了谷雨,听说学习很好,但这样的儿子,显然是入不得钟成功的眼的,以前钟磊年纪小,尚且有借口,随着钟磊一天天长大,钟成功对这个小儿子越发看不上,于是,他准备用自己的方式来培养儿子的阳刚之气。
但一个从没养过孩子的莽夫,又能有什么好法子,无非是部队新兵训练那一套呗,练不死就往死里练,反正他自己是这么过来的,练兵也是这么练的,可钟磊从小到大都没拎过重物,猛的这么来一下子,人直接倒在训练场了,谷雨的父母被下放,事情好不容易有了点转机,结果回来后,就看见儿子病歪歪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出气多进气少,一副时日不多的模样,再一听是钟成功干的好事。
于是乎,一向懦弱谷雨,彻底炸了,她连夜给孩子转去了大医院,夫妻俩也开始冷战,亲儿子被自己折腾成这样,钟成功也心虚的很,但他被人捧惯了,无论在外面,还是在家里,都说一不二,谷雨带着孩子住在娘家的房子里,不理他,更不回家,钟成功又想到这房子还是自己帮着要回来的,更气了。
王玉萍冷哼道:“我就说老东西怎么忽然要见龙凤胎,估计是见那小儿子养费了,于是盯上咱家小秋了。”
戚芳芳以为这位公公,只是在现任妻子这受了搓,于是想在别处找一找存在感而已,事实上,还是婆婆对他更了解。
“哼,没事,有我看着他,老东西不敢折腾小秋,你就安心在这住着,多薅他点好东西,至于其他的,不用听他的。”王玉萍霸气道。
见婆婆这么有信心,戚芳芳也放下心来。
婆媳两个住到家里,对于那位素未谋面的公公,戚芳芳以为很快就能见到,可直到五六天后,在一个不起眼的下午,钟成功才登了门。
婆婆带着夏夏去串门,戚芳芳正看着小秋吃东西,忽然有到威严的声音自头顶传来:“男孩子家,还是应该糙点儿养,养的一身娇气,这叫什么样子。”
戚芳芳想翻白眼,心道她儿子才多大,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就是要吃喝好睡好,才能建康长高个子,哪儿来的二百五,见人就教别人怎么养孩子,但很快,戚芳芳就反应过来,她抬头顺着声音望去,就见一个军装的中年男人,正上下打量她,男人个子很高,身姿挺拔,面容英俊,虽然已经有了岁月痕迹,反倒显得他身上,有种落拓的江湖之气,总而言之,以戚芳芳的眼光来看,这实在是个很有个人魅力的男人。
看他肩章和年纪,又出现在这里,用这种口吻对她说话,戚芳芳明白,这就是钟建国父亲,自己的公公,钟成功。
戚芳芳忙站起身,有些拘谨的道:“爸。”
钟成功挑眉:“怎么认出的我?”
“建国身上那股英雄气,和您很像,而且,你们的身形也很相似,只要见过你们俩的人,一眼就能认出你们是父子。”戚芳芳道。
这一记马屁拍的恰到好处,钟成功被捧舒服了,再看戚芳芳时,眼神不自觉透露出几分满意来,这个儿媳妇,虽然成分不好,但身上也不是没有优点,长的好,识时务,人又聪明,再看她生出来的孩子,一个白嫩嫩,胖乎乎,吃饭又不挑食的胖孙子,更是瞬间击穿了他的心房。
钟成功再也忍不住,弯腰把小秋抱起来,他从没抱过孩子,姿势很奇怪,但好在小秋是个情绪稳定的孩子,只是自己找了个舒服位置,对着钟成功露齿一笑,然后朝戚芳芳喊妈妈,指指他的饭盆,还要继续吃。
钟成功见状哈哈大笑:“好,好小子,就该这样大口吃饭,以后长的壮壮的,也跟你老子一样,进军队。”
作者有话说:
无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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