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031章; 好大志气
嘴皮翻飞间唾沫横飞, 挑眉眨眼之时得意横行。
不过短短的一句话,张婆子那下巴,都快要抬到天上去了。
如今天气愈发炎热, 外头闲逛的人少,芙生都不用看,便能知道, 张婆子目的何在。
无外乎是觉得因她们祝家而跌面、丢人了这么长时间,现如今玉娘这般体面的回来了, 恰好两家邻里, 可不得好好的在祝家人面前炫耀炫耀。
今日无论祝家们里头出来的是哪一个, 她都是要炫耀自家,并挖苦祝家一番的。
芙生嘛,纯属出门没看黄历, 才恰恰好的遇上了这祖孙二人。
而她, 又是张玉娘和张婆子心中对比、暗恨之最, 那两人炫耀、嘲讽的心思就更重了。
没见厨娘这个市井人家女儿如今最为艳羡的好前程, 在张婆子口中, 已然成了个围着灶台转的臭厨娘嘛!
芙生是不打算搭理两人的, 略瞥了一眼后, 便抱着她的小罐子,目不斜视的往何娘子家走去。
去吴家做席面之前, 她便是听庆奴姐姐说了一嘴吴家的人员构架的。
张婆子口里说的吴家二姑娘,芙生若没记错的话, 便是吴通判的姨娘刘氏所生的,名叫玉沁的那一个。
庆奴是怕芙生在吴家撞上主家不识人,不小心犯了忌讳,却又不知道, 这才与她多说了两句的。
那二姑娘吴玉沁,的确如张婆子所说,是养在高大娘子身边,与吴家另外一个姓向的姨娘生的三姑娘玉淑、四姑娘玉清是不同的。虽然都是庶女,但要多些体面。与嫡出的大姑娘玉娴关系更亲近些,还能时常见着高大娘子的宝贝儿子琪哥儿。
如此一来,张婆子口中说的玉娘日后的好前程是什么,那便用不着猜了。
定不可能是那不知未来的日后给吴二姑娘当陪嫁丫鬟,从而进一步成了通房——人家吴家又不是傻,有着自家的家生子,怎么可能用外头凭来的丫头当陪嫁。
只能是瞄准了吴家这位大郎,打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心思,想要长大后当姨娘了。
芙生一直没看懂张家人脑子里想的那些东西,如今则是更加看不懂,且不想懂了。
虽说现如今的风气是厚嫁,女儿家嫁人需得有厚厚的嫁妆妆奁才体面,可但凡是个正常人家,谁会期盼着女儿家去给人当姨娘。
就连那些全家给人当下仆、入了奴籍的,那也是期盼着家中女儿觅得良人,能成正头娘子的。
张婆子脑壳大抵是有病,连带着张玉娘也不正常。
芙生摇了摇头,在身后传来隐约是张婆子高亢的炫耀、讽刺与叫骂里加快了脚步。
汗水从头发里头流出来,顺着脖颈子往衣裳里头淌,也难怪诗人会写七月“坐觉蒸炊釜甑中”了。随着日头越挂越高,芙生只觉得自己好似走在蒸笼里头。
这样的时候,她只想着什么冰雪冷元子、凉水荔枝膏、甘豆汤、乳糖真雪、卤梅水和水晶皂儿水了,哪有空管什么张婆子、李婆子的。
天气热了,馄饨、馉饳不怎么能卖得动,如今杨铁娘和胡香娣日日出摊,卖的最好的反而是芙生之前做的青梅渴水。
虽说自今日起打算加上冷淘,但便宜卖又不易坏的,也就槐叶冷淘、甘菊冷淘、沫肉瀣淘、笋辣淘和荤素冷淘这几种。
文州府的夜市,一到暑日,那些卖汤水热食的,大多都换了这几样。
虽说还能继续卖青梅渴水,但想要生意更好,免不得要多加几样创新。
她倒是想过卖凉皮,可凉皮制法比冷淘更复杂,调味又与冷淘很相似……实在是没那个必要。
倒不如多弄几样特色饮子。
她娘胡香娣可是说了,如今天热起来,夜市上买清爽饮子的反倒比买小食赚的更多一些,走薄利多销的路子,滋味好了,回头客也是不少的。
也就是牛乳、羊乳价贵,不然,她真想弄些奶茶出来卖。
想着这些事情,芙生将蜜饯送到何娘子处后,并未立即回家。
甜水巷巷口素来是能遇见不少挑着筐子贩卖东西的货郎的,年轻的老的,东南西北来的都有。
前些时日,兰生就在巷口遇上个卖青皮蜜桔的,买了一篮子回去,曹三巧可爱吃了。
芙生今日过来也就是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上些好食材。
就算是只遇上蜜桔,也是可以的。
将蜜桔捣烂取汁,拌糖熬成糊或者团,冲入冰水,便就是最简单的金桔水了。就算是不冲水,直接吃,那也是极为果香浓郁、酸甜开胃的。
从何娘子家走到巷口是需要些时间的,时辰越靠近正午,日头就越大,人也就越发热得慌。
芙生挑着阴凉处走,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该顺着脖子淌的汗水照样淌着,甚至淌得更多了。
“卖鸡头米了!新鲜的鸡头米!每日刚采刚处理出来的鸡头米喽!”
还未走到巷口,芙生便听见脆生生得叫卖声,冲破了闷热的天气,清凌凌的闯入她的耳朵来。
鸡头米?
那倒是遇上好东西了!
健脾祛湿、固肾益津、止泻止带、养心安神、不寒不燥、老少皆宜,鸡头米可向来是药食同源的好东西。
且若要用它做些饮子甜品,可供选的方案那可就多了去了。
文州府如今常卖的鸡头米做法,无非就是将鸡头米煮熟后加入冰糖水冰镇的鸡头米甜水,最多再加些糖桂花,做成桂花鸡头米甜汤。
类型且还单一着,够她瞎折腾许久呢!
前些时日,乡下老家送来不少解暑绿豆,现成的材料在那儿摆着,她大可以先做个鸡头米绿豆沙出来,叫婆婆和娘出摊的时候带着卖啊!
这东西做出来,无论冷热,都是好吃的。
且绿豆加上鸡头米,双重清热解暑,肯定受欢迎。
这样想着,芙生便加快了脚步,寻着声音找过去了。
她的心情真真很是不错,瞧了成色,又问了价格之后,见身上带的钱不多,便招呼着卖鸡头米的姑娘随她家去拿钱。
殊不知,这会儿,家里头的人,心情却是算不上好。
“哼!真是好大的志气!你怎不说,你儿媳妇肚子里的娃,生下来就是个秀才呢!”
说话的是明姐。
“呵,小妹,人家可不觉得肚里的娃生下来就是秀才,人家觉得自家儿媳肚里的娃生下来就是进士老爷,所以占便宜也能说成给福气呢!”
补充的是惠姐。
而她们对战的,却不是隔壁的张婆子,而是林翠的亲老娘。
明姐拿了香圆蜜饯去找惠姐,姐俩不出意外的和好如初,恰好惠姐的官人胡平得了两篓子鲜梨,想着丈人爱鲜梨,惠姐又想回趟娘家,便自个儿看店,叫惠姐带着鲜梨回娘家玩去。
姐俩一人提一边,扯着闲篇便往家去,本是格外高兴的。
却不曾想,刚进门就瞧见院中间站着个人,趾高气昂的叫林翠出来,张口就跟她要三罐子青梅渴水膏。
那模样,瞧着跟林翠的老母似的。
待两人仔细一看——嗨!还真是林翠的亲老母冯招喜!
林翠上回回娘家的事儿,哪怕是后回家的明姐,也从曹三巧嘴里知道了。
看着冯招喜趾高气昂,连杨铁娘这个黑了脸的亲家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又看了看林翠那蔫头耷脑好欺负的模样。
年岁上差了六岁,外表瞧着脾性差不多的姐俩一齐炸了。
不过,最初,姐俩记着爹娘的教诲,也没有上来就讽刺人,而是好声好气的说话。
哪曾想,冯招喜仗着自己是秀才娘子,儿媳妇银娘也是秀才娘子,自家比祝家多一个秀才,且还即将多一个男孙,张嘴便是——“我儿媳妇愿意喝你家的青梅渴水膏,那是你们的福气!她肚里怀着男娃呢!哪像你家,指不定能凑成五女之门,贼来了都不光顾呢!”
这话一出来,祝家旁的人且不说了,曹三巧最先不能忍——这不就是暗指她肚里的还是姑娘吗?
但她被梅生和兰生拦着,只能扯嗓子叫近日来最亲密的小姑子明姐帮她教训回去。
明姐本就想骂人了,惠姐也不想忍了,这才有了一说一接的俩讽刺。
这话说的冯招喜脸上挂不住——大剌剌的将她占便宜的心思点出来,她堂堂秀才娘子、秀才的娘、未来秀才的婆婆,不要面子的啊!
“我又没说我不给钱!”冯招喜如今是不好意思白要了,心里盘算了一下,伸出一只手:“青梅价贱,做些渴水也费不了什么,看在是亲家的份上,我多给些,五十文三罐。若不是银娘回娘家玩,尝到你家这渴水,觉得味道不错,我还不大老远的来上门呢!”
本就是打着占便宜的心思,如今出五十文,冯招喜也觉得肉疼。
可这回,还不等明姐和惠姐拿价格接话,在厨房处理嫩槐叶和面做冷淘的胡香娣先冲出来了——连手都没来得及洗。
“五十文三罐?!”
胡香娣的声音是拔高了的。
冯招喜只听到拔高的惊奇,没品其中的意味,只当是胡香娣眼热这么些钱,当即洋洋得意:“当然,也就是亲戚,我才愿意多给些。”
却不料,下一瞬,就是当脸一口唾沫。
“呵,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第032章; 拉拉扯扯
胡香娣本是想唾出一口痰的, 但这些时日吃的太健康,愣是没酝酿出来,只能改唾沫了。
好在才喝了一海碗的凉蜜水, 唾沫多的很。
一口呸出去,均匀的撒了冯招喜满脸,见她一张老脸皱成橘子皮, 胡香娣这才手掐腰、眼乜斜的讽刺起来:
“一碗青梅渴水六文钱,一罐子渴水膏能冲出不下四十碗!呵, 五十文, 五十文好多啊!在外头买, 连十碗渴水都买不到,你个老腌臜货还敢跑上门来大言不惭、满口胡吣!还亲家~谁是你亲家啊。之前叫大嫂子一个人回来,连门都不登了, 我们还以为, 你家是要断亲呢!真是好大一张脸……”
因着孩子们在, 阿婆妯娌也在, 吵嚷的声音叫周围有那探头探脑的邻居, 哪怕是院门关上了, 还要攀墙头。胡香娣原本想骂出来的那些脏话在嘴里打了个弯, 最终还是用了些文雅点的词。
可这文雅点的词落在冯招喜的耳中,却是算不上文雅的。
因着家里头有两个秀才的缘故, 她在林家所在的双溪镇可是颇受邻里敬重的。
虽说自己大字不识几个,但说话时却偏偏往咬文嚼字上头凑, 而邻里又爱捧她这个臭脚。
自打她儿子也考上秀才后,这么些年来,除却她自己往出骂的,入了她耳的那些, 那可是一句比一句好听的。
猛地听见些难听的,还是讽刺她想占便宜,且占便宜没够的,哪怕冯招喜的面皮厚如城墙,也有些泛红、挂不住。
她的嘴没有那么巧,说不过胡香娣的。
但将话头转回去对准刚刚讽刺她的惠姐和明姐?
她且没能耐拐过去这个弯子,叫话听着丝滑如绸缎。
至于有着虎罗刹之称的杨铁娘?冯招喜用眼角余光瞥了眼杨铁娘脸上的表情……总觉得对着她说两句会挨打。
眼睛转了一圈儿下来,冯招喜还是打算挑个软柿子出来捏一捏。
“有哥,”软柿子自然选的是亲闺女林翠,叫着林翠的小名,冯招喜的底气都足了些:“在家时,我将你教的多么温顺恭敬、知书达理、友爱弟妹,如今全忘了,成混账了么?”
是话对着林翠说,也不忘暗讽祝家的。
明姐头一个听出来,当即就要上前扇人,却被杨铁娘一把拉住了。
杨铁娘想瞧瞧林翠会是什么样的选择——安分了这么长时间,瞧着是风平浪静、全都改了,但杨铁娘总觉得这个大儿媳没那么容易改。
今日冯招喜也算来的恰恰好,她前两日本就想着试一试林翠是否真改了,现如今倒是不用她每晚揪着祝老爷子想试探的办法了。
原本祝家其他人跟冯招喜说话打着来回,林翠隐在后头没出屋门,是一言不发,等着事儿了的。
她心中怨恨娘家人当初没有送她回来,也记恨在娘家的那些时日,爹娘对她并不好。
但当看见冯招喜,听见冯招喜说弟媳妇银娘就想喝口自家的青梅渴水膏冲出的渴水,可怜兮兮的样子,她心中不由自得的同时,却又分外揪心。
她家何曾为了碗渴水,就这样不顾脸面的登门了。
这么热的天,她的侄儿,她未来的倚靠,还好么?
一瞬之间,脑袋全被这些给充斥了,之前祝咏文苦口婆心与她说的给梅生招赘、梅生才是他们以后的倚靠等话,全都灰飞烟灭了。
她的眼眶,也随着这些红了。
但如今的她可比以前的她清醒的很——就算心疼的眼红了,也不能将心里话说出来,不然又会被婆家送回娘家去吃苦。
所以,当冯招喜的这些话扔到她脸上来的时候,她做出的是站在祝家角度应该说出的话。
“娘,”林翠从屋里头出来了,依旧是一副胆怯而委屈的模样,只鼓起一点点勇气,像是终于觉醒了的细蔓儿小花似的:“阿舅阿婆也不容易,三娘一个小女娃做些东西出来也不容易,这一大家子的,比咱们家多了不知道多少的人,你且别这么说了!”
这话出来,冯招喜瞪大了眼睛。
“有哥!你昏头了不成!胡吣些什么呢!你还记不记得,你是哪家人!”
似乎是怒气拔得太高,冯招喜的声音到最后,竟然有种沙砾在破锣上划过的沙哑破音感,嘴唇颤抖着,伸出来的手指也颤抖着。
“她是哪家人?她当然是祝家人了!”杨铁娘对林翠的表现很是满意。
总算不是一味要帮着娘家,不管好歹都要扶着那已是秀才、家里头宽裕的弟弟家,忽略了自家官人孩子的蠢人了。
虽说依旧不怎么喜欢这个儿媳妇动不动就红眼框的性子,和那一有不如意就憋在心里头的习惯,但好歹是脑壳清醒了。
“这天热了,我家且还有事忙,便不留你了。”
见冯招喜一副噎住了的模样,瞧林翠又成了锯嘴葫芦的模样,杨铁娘直接送客了。
她家今日本算得上欢喜,大女儿又带了鲜梨来,晚间还要加冷淘卖,且忙呢,哪有空叫冯招喜再杵在院子里。
“你!你!你……”
冯招喜是头一回上祝家门被赶,气更大了。
“娘,你就回吧!”
林翠深深的看了冯招喜一眼,嘴里赶着人,期望着冯招喜赶紧走。可冯招喜哪里乐意。
她脑中想的全是没胃口的银娘,以及银娘肚子里的孙子,如今东西还没拿到手,更是受了辱,哪能这么轻易就走了的。
“忘本的白眼狼,老娘白生你一场了?这是嫁人了便不认娘家了?不孝顺的东西,也不怕日后没人管你!”
冯招喜叉开腿站的稳稳当当,脸子更是掉着,对着林翠开始了披头盖脸的训斥。
林翠听了这话,脸瞬间白了几分,心里是又急又惶恐。她只是叫娘走,何来的这样的话?若是日后……那可怎么了得!
“娘……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且先回家去!渴水哪里都有卖的,双溪镇也有,银娘想吃,不会买不到!”
她是即想要保持住立场,不被阿舅阿婆送回娘家,又割舍不下娘家那边。一边说着话,瞧着众人的表情,一边快步上前,将冯招喜往外头扯。
“这是脑子活过来了?”胡香娣嘀咕了一句。
林翠扯着冯招喜往外走的动作更加的大了,边扯着走边给冯招喜递眼神。虽说她这眼神之中饱含的深意是什么,冯招喜根本末看出,但冯招喜在瞧见眼神后总归是勉强顺着林翠的意,拉拉扯扯的出了祝家的门。
芙生回来的时候,在门口遇上的便是这母女二人在祝家门外依旧拉拉扯扯的模样。
“大伯娘?”
遇上长辈是要打招呼的,领着卖鸡米头的姑娘的芙生在两人跟前停下了。
她脑中并未能搜出冯招喜的这张脸,见她与林翠在自家门口拉扯,最爱看热闹的三婶曹三巧都未出来看一眼,不由的有些疑惑,目光落在两人叠拉在一起的手上时,便就更疑惑了。
“啊呀!”
本是简简单单的打招呼,不料林翠却是吓了一跳。
“是三娘啊!从你师父家回来了?这是哪家的姑娘,怎么带家来了?呀,这是鸡头米吧?大热的天,的确适合吃点鸡头米,是没带够钱才带着一起回来么?阿婆就在院里,快进去吧!”
林翠的心怦怦跳,将与冯招喜叠拉在一起的手狠狠往下一按,抽回手来后,罕见话密的与芙生说话。
冯招喜在林翠转身和芙生说话的时候,便就走了。
对于林翠的话密,芙生有些讶然。被她推着、招呼着往院里走,她更是有些奇怪。
瞥见不认识的冯招喜离开的背影时,都没来得及细想是怎么一回事,就和卖鸡头米的姑娘一起被推进了院子。
而林翠?进了院子,她便又是之前的老样子,和杨铁娘打了个招呼,便回屋刺绣去了。
“她还真改性子了?前后一口茶的功夫,就给她娘打发了?”
胡香娣见跟芙生一起回来的还有个生脸姑娘,嘴里嘀咕着这些话,便往芙生跟前走。瞧见姑娘背篓里头的鸡头米,又是嘀咕的话也忘了,只顾的上鸡头米了。
“阿婆,你快来看,这鸡头米真好,拿来煮甜水绝对香糯!”
一句话,其他人都凑了上来,没人再往那恢复别扭性子的林翠身上瞅了。
回了屋的林翠长舒了一口气,轻轻的将门关上——方才,芙生应当是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的吧?
她一边想着,一边将腰上的空荷包撤下来,塞到妆奁盒子的最底下——这本就是梅生幼时带的镯儿,官人也只说叫她这几日翻出来,送绣品去绣坊卖的时候,顺带着去找银匠添点银子打一副新镯子给梅生。
她这两日忘了,后头换了银子,加点铜,打个银包铜的镯子给梅生,也是可以的啊!
梅生这些时日得的好东西不少了,也不缺一对儿纯银的镯子涨体面的。
她也是没法子,她娘说的也没错,她不能当白眼狼,银娘肚里的,是她的亲侄儿啊!
孩子生下来,她不一定回去呢!
如今……如今就算是她提前给侄儿满月礼了……
林翠捂着砰砰直跳的心口,自己说服了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第033章; 新的甜水
卖鸡头米姑娘的一背篓鸡头米杨铁娘全都出钱买下了。
一来是品质好, 二来是芙生想要。
她没问芙生要这么多鸡头米做什么。这些时日自家摊子上卖的极好的青梅渴水,以及那被芙生改良过的薄荷甜水,已经足够叫杨铁娘信任芙生这个孙女做出的决定了。
不就是一背篓鸡头米嘛!
这东西, 怎么做都不会太难吃,更是极其适合暑日的。
且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是卖不出多少, 她家人这般多,自家人也是能内部消化掉的……而杨铁娘相信芙生的手艺和巧思, 并不觉得会卖不出。
新鲜的鸡头米颗粒圆整饱满、色泽莹润有光, 是不会有黄暗、粘连、破损的情况的。这一背篓的鸡头米被保存的很小心, 芙生她们在二次清洗的时候,竟是挑不出几颗破损的。
“这小娘子的东西能买,品质高!若是鸡头米甜水今儿卖的不错, 赶明儿我也去巷口遇上一遇她!”
胡香娣手里头活不停, 嘴角噙着笑, 显然是心情很不错, 方才冯招喜带来的那丁点不愉快, 也叫她抛在脑后了。
“三娘, 这鸡头米你打算怎么个做法?加桂花糖做成桂花鸡头米甜水?今儿晚上卖桂花鸡头米甜水和绿豆甜汤?”
眼瞧着清洗的差不多了, 却不知芙生要拿这个如何做甜水,胡香娣便是追问了一句。
方才芙生叫兰生帮她泡了不少绿豆, 加上这洗好的鸡头米,胡香娣能想到的便是桂花鸡头米甜水和绿豆甜汤了。
两样都是解暑、解渴又好喝的夜市爆款, 也是胡香娣想出的比较好的甜水款式了。
“娘,绿豆甜汤和桂花鸡头米甜水也能做,这样可多两种选择。”芙生按照杨铁娘的指示,踩着凳子从橱柜上头取下装着老冰糖的罐子, 回应道:“不过,我想做的是绿豆沙鸡头米。若是家中有赤豆,也可做赤豆沙鸡头米。过程是会麻烦些,但滋味是很不错的。”
这也是她叫兰生帮她泡绿豆时,要兰生多泡一些的原因。
胡香娣听得连连点头:“今日先做些卖,卖的好,明日娘去寻赤豆来。”
将装着鸡头米的大盆抱起来,胡香娣高高兴兴的往厨房里头走。
她且要去记着芙生做这些东西时候的顺序,以及放料的多少呢!
今日是何娘子给芙生放假,才叫芙生有空闲在家中做这些,明日,芙生可就要按时去何娘子家继续学厨了。
芙生学厨更为重要些,家中摊子上的小食,芙生只用创新,其他的都交给她便是了!
恰巧芙生也是这个意思——自家娘亲学一学也挺好,她可没打算一个人揽着这些,将自己给累死。
她且才七岁多,不满八岁呢!
太累的话,那可是要长不高的。
家中备用卖甜水的大桶一共有五个,一个是专门装凉白水,用以冲青梅渴水膏的,一个是用来装改良过的薄荷甜水的,剩下三个那是可以随意发挥。
问过胡香娣,摆摊的车子能将这五个桶都带上,芙生当即拍板定下三种甜水都做。
绿豆甜汤、桂花鸡头米甜水、绿豆沙鸡头米,现成的材料,做起来除了厨房里热一些,没什么不方便的!
绿豆汤最简单,家中没有百合干,便就是绿豆和水加冰糖下锅煮了便是。
桂花鸡头米甜水也是没什么难度,只需要控制火候和口感就是了。将鸡头米沸水焯熟,捞出来放入加了糖桂花的冰糖水里,冰镇一番,风味独特。
最为复杂的便是绿豆沙鸡头米了。
鸡头米是一样的法子沸水焯熟,没什么难度。
唯独那绿豆沙需要费些功夫。
若想要滋味好,那便需要从口感细腻,若需口感细腻,那便需要将绿豆煮出沙。
可文州府本地产的绿豆并不容易出沙,芙生也是上锅煮了才知,最后只能借助外力将煮的熟透了的绿豆捣碎过筛,弄成细腻的绿豆沙,然后加了薄荷甜水和鸡头米进去。
好在这么弄,滋味也是很不错。
绿豆沙的细腻、薄荷甜水的清凉甜蜜、鸡头米的软糯清香,全都有了。
“这好吃是好吃,真就是麻烦了些!”
厨房里几个都尝过之后,只感叹出这么一句话。
芙生只能叹气。
“若是这绿豆能自己出沙,也就不用这么麻烦了。谁叫咱们家的绿豆不出沙呢!麻烦是麻烦了些,但咱们做吃食生意的,最是不该怕麻烦的。”
这是大实话。
“不就是多一道工序吗?不妨事!下午出去摆摊之前,我一日都是空闲的,明日我早些动手就是了!”
胡香娣一拍巴掌,将明日的事情都定了下来,而后便是麻利的将甜水都装桶——足足装了五大桶。
满满五桶糖水看得胡香娣笑出了声,但却是没笑两声,便就被从外头进来的杨铁娘给打断了。
“我的天神奶奶!”
厨房因为煮甜水从而被占了,杨铁娘是在外头阴凉处备的馄饨、馉饳和冷淘的料。因为对芙生格外放心,所以她全然没有操心里头的进度,只自己手底下的活儿做完了,又听厨房里头的动静是全弄好了,便进来看一眼。
哪知就这一眼,杨铁娘就惊呼出声了。
家中虽说一直备着五个装甜水的大桶,但那是为了防止哪天桶坏了,她才叫老三多做了两个。
平日里出摊带甜水,最多也就放两个桶。
她本想着,芙生推陈出新一下,至多三个桶,小车定是能放下的。
可如今一瞧……五个……足足五个。
她倒是不生气,就是有些意外——怎么一下子弄了这么多出来。
“这得将家里另一个推车弄出来,专门推着一起去了!”
全然是足够将一个摊子分成两个来出摊了。
胡香娣说能装下的时候,芙生就有些起疑,现下杨铁娘这么说了,芙生倒是起了新的心思。
“不如,我随婆婆和娘一起出摊去吧?”
她还没有在夜市上卖过东西呢!
在夜市上卖东西,也是能学到些东西的。恰恰好今日东西多,到时候婆婆和娘定然是顾不上的,她跟着一起去,倒也是便宜。
“成!二娘也跟着一起去!若是卖的好,以后日日带着二娘,暑日里专门管这个摊子!”
杨铁娘拍板定下,兰生很是高兴——她早就想要给自己找点活计干了,不然家中最闲的便数她了!
她既不擅长下厨,又不擅长女工,瞧着姊妹们每日都有事情忙,也是羡慕的紧呢!
现在有属于自己的活计了,可不就多说了两句俏皮话,惹得大伙儿笑得开心。
一时之间,祝家院子被欢快的笑声充斥着,映得日头都更加鲜亮了几分。
一墙之隔的张家院子里,听着隔壁传来的笑声,原本喜得眉眼皱在一起的张婆子脸上的笑容淡了。
“我呸!笑笑笑!早晚把性命给笑没了!”
张婆子朝着祝家的方向狠狠的唾了一口——她吃得没有胡香娣健康,倒是唾出一口浓痰来,挂在地上,恶心的不得了。
至少,她的宝贝孙子张平就很嫌弃,矜贵且做作的坐在树荫下的张玉娘也很嫌弃。
“婆婆,她们爱笑,便叫她们笑就是了,莫做出这般不得体的举动,如今我也是姑娘房里伺候的了。”
张玉娘从袖子里淘出来一张半旧的绣花帕子,学着看见过的吴二姑娘拿帕子捂鼻子的姿势,将那帕子捂在了自己的鼻子上。
她的动作有些明显,张婆子立刻看见了。
虽心里有些不高兴玉娘说的这些话,可玉娘手里拿的那半旧的帕子,却是叫张婆子没功夫去黑脸计较,一双眼睛根本就从那帕子上挪不开。
“玉娘,我的儿啊,这是绸子的帕子吧!”
绸子价贵,张婆子年轻时候,她官人活着时手头宽裕,她也是有一件绸子小衣的,可这些年来下,家里头困难,那小一早就补丁摞补丁,上头剩下的绸子都没有巴掌大了。
她如今只记得那绸子格外的光滑,穿着丁点不磨人,除此之外,也就是价贵了。
家里头做衣裳,如今连细麻布都有些不舍得买。
可今日,在吴家做下人的孙女,不仅穿了身好衣裳回来,手里头居然还有比衣裳好上不知多少倍的绸子帕子!
虽说是半旧的,但那就是绸子,上头还有绣花啊!
张婆子那一双眼中迸发出的灼热,恨不得玉娘手中的帕子,现在就到她手中。
也是如今不一样了,她还要维护好和玉娘的关系,好从玉娘那儿得来更多的好东西,不然的话,她早就上手抢了。
听着张婆子那夸张的叫声,玉娘的嘴角勾起,露出得意的笑。
“那可不,这帕子虽是旧的,但也是二姑娘用过的,是二姑娘赏我的。”
这话她说的真切极了,可实际上有几分真,也只有她自个儿知道。
瞥了一眼张婆子分外欣喜的表情,玉娘垂下眼皮,避开她的目光,一副骄矜模样。
她从归家来便没和张婆子说实话。
但她也没全都说假话就是了。
就比如,她如今的确是在二姑娘的院里伺候,但却不是二姑娘挑去的,而是二姑娘的奶娘挑去扫院子的最低等女使。
就比如,她手里这帕子的确是绸子的,但却不是二姑娘用过的,而是二姑娘院里的一等女使叫她这次回家的时候带些东西回去,不想给她赏钱,随手扯了赏她的。
但张婆子又进不去通判府……体面又是自己给自己的……她这么说也没错呀!
“二姑娘用过的?亲自赏你的!?”张婆子更激动了,手舞足蹈的:“啊呀呀!那真是天大的造化!说不准,赶明儿就能成二姑娘身边的红人呢!”
她的声音拔得高极了,恨不得整条甜水巷都听见她的感叹。
玉娘也被她捧得舒服的很。
“好了,婆婆,这帕子给你。”她笑着把帕子往张婆子的手里一塞:“二姑娘知道我今儿回家来,还叫我多待一会儿,晚间从夜市上买些好吃的,给她带回去呢!晚间我还得跑一大圈,买够了东西才能回呢!”
作者有话说:
每日现码,且等我码下一章。比心。
第34章 第034章; 夜市摆摊
下午, 日头西斜,将天幕照成鲜艳的橘红色,就像是曹三巧最近几日最爱喝的现捣蜜桔汁似的。
芙生和兰生推着家中那辆小一些的推车, 推车上放着被祝秉文特制的保温层包裹着的五个甜水大桶,跟在杨铁娘和胡香娣身后出摊去了。
姊妹俩都算得上是头一次出摊夜市,心里的新鲜劲儿且大着呢!
跟着杨铁娘和胡香娣从甜水巷出发, 一路穿过街巷,到达平日里摆摊的地方的时候, 那热情、那气力, 半点没被减弱。
“把车子往这边再靠些, 每家摆摊的位置都是官爷们给划好了,各家叫了钱、领了牌子的,可不能摆到旁人的位置上去, 起了矛盾的话, 会被打板子的。”
杨铁娘将推车停下来摆好后, 见兰生和芙生把装甜水的车子停的越了界, 趁着隔壁摊子的人还没来, 赶紧上手往自家摆摊的地界儿推了推。
文州府的夜市, 摆摊是有规矩的。
以前没有管束的时候, 常常因为摊主之间抢地盘而大打出手,后来为了杜绝这种不必要的麻烦, 干脆官府管理,交钱、领牌子、划地方、盘灶头。
虽说多了道办理流程, 但好歹是规矩了起来。
且官府管束,总有官爷来巡逻,轻易是没人敢来收保护费的。
大多求个安稳的都是按照流程来,再每月交点租金, 占着位置。
少部分舍不得那点钱的,例如张婆子,不能在固定的地儿摆摊,便就只能或提着篮子,或背着背篓,或挑着担子,在这夜市集市上来来回回的走着卖了。
因着官府划分,这地盘啊是方方正正,摊位互相之间就算是没有矛盾,也是不可能给对方多让半分的。
听杨铁娘说了,兰生和芙生才知道有这规矩。
芙生力气大,帮着杨铁娘一块儿移。
兰生自知力气不如婆婆和妹妹,干脆盯着那划分区域的线,指挥着两人挪车子。
也是运气好,两个车子摆在一块儿,刚刚好能留出一条走人的道儿,且不影响生意。
“哟!杨婶子,这是又多加了甜水卖?两个小娘子是您孙女吧?瞧着有您的风采!”
刚把一切收拾好,等着开张,一道雄厚的声音便从斜对面传来。芙生听是在叫婆婆杨铁娘,便抬头望去,成功的瞧见一个身形饱满却不油腻、红光满面笑容灿烂的汉子。
他穿着一身浣洗的发白的蓝色衣裳,袖子挽起,袖口处打了细致的补丁,手里拿着个大勺,站在挂着“卫记糟羊蹄”的摊子后头,瞧着喜庆又热情。
“这不是恰巧买着上好的鸡头米,家里孩子麻利,弄出来一堆甜水儿嘛!”杨铁娘刚将火生起便听检查他的招呼,直起身子来回应,显得格外熟络,还招呼兰生和芙生:“二娘,三娘,给你们大牛叔和秀儿婶问个好!”
杨铁娘的吩咐,兰生和芙生自是无有不应的。
两人放下手中拿着的东西,向着斜对面问了好,这才瞧见对面的卫大牛身后还有个妇人。
妇人长相清秀,瞧着年轻,穿的干净整洁,身上连一块儿补丁也无。只是有些太过瘦削,怀中抱着个一岁大的小娃娃,更显得她伶仃几分。
芙生多看了她一眼,却被她发觉,递过来一个柔和的笑后,因着摊子上来了客,便去招呼客人了。
“是不是瞧着大牛和秀儿不大搭?”
胡香娣不知何时走到了芙生旁边,压低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吓了芙生一跳。
但胡香娣并不觉得自己吓着了女儿,弯腰娶了一摞儿碗和一摞儿竹筒放在芙生面前的条案上,自顾自的说着话。
“外貌瞧着虽是不搭,但人两口子感情好着呢!秀儿身子骨不好,大牛便多多赚钱给她补身子,去年得了一个女儿,高兴的什么似的,今年赚钱的劲头就更大了!”
她又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个食盒,从食盒中取出来两只碗,一边舀起甜水,一边不把芙生和兰生当小孩子的继续说。
“要娘说,找官人就得找你们爹,或者是大牛这样的。千好万好不如对你好重要,再过几年啊,你们姐俩到了相看的年纪,我可是要按照这样的标准,好好给你们相看的!”
一碗桂花鸡头米、一碗绿豆沙鸡头米盛好,胡香娣的感叹也总算是在耳朵边上结束了。
她将两碗甜水装进食盒里,又去杨铁娘那便装上了一碗荤素槐叶冷淘,提着食盒往玉桥街那头去了。
应当是去给那个最常被胡香娣提起的、玉桥街有名的赶趁人琼珠娘子送消夜去了。
“咱俩说亲,至少还有七八年,娘真是想一出说一出,丁点不把咱们当孩子看。”
兰生与芙生对视一眼,语气中满是无奈。
芙生耸了耸肩,恰好有食客来询问卖的是什么,便没有往后接话。
兰生在给食客一通介绍的时候,芙生在心里想——岂止是七八年这么简单,到时候,咱们一家还在不在着文州府,娘的眼光还会不会变,那都是未知数呢!
“三娘,给那边点冷淘的客人送一碗绿豆沙鸡头米去!”兰生一边冲着青梅渴水膏,一边和芙生说道。
芙生也动作了起来。
“绿豆沙鸡头米一碗!”
芙生很是麻利……另一边,到了琼珠娘子赶场子的酒馆的胡香娣也一样。
凉沁沁、充满绿豆香气的一碗甜水放到琼珠娘子面前,叫琼珠娘子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她那双涂了丹蔻的手端起碗,凑近鼻子闻了闻,才开口评价道:
“那碗桂花鸡头米瞧着便是好看又好吃,偏这碗单瞧着,色泽没那么好,若不是闻着香甜,又是胡娘子送来的,我可不敢尝!”
说罢,她持起调羹,舀了一勺入口,细细的品了,才露出笑容。
“果真,胡娘子家的东西错不了,这东西凉沁沁,口感绵密又带着清甜,里头的鸡头米更是糯糯的,好吃的很!难为胡娘子记得我,有了新东西,都会给我送来!”
说着,她朝着身边的婢子使了个眼色,婢子从荷包里掏出五十文钱给了胡香娣。
在家定价的时候,商量好的鸡头米十文一碗,荤素槐叶冷淘十五文。胡香娣带来的这些,加起来拢共三十五文。
这琼珠娘子没问价,婢子出手便是五十文……虽说胡香娣从她手上拿惯了赏钱的……
可那也就是三五文的赏钱,还从未这么多过哩!
胡香娣有些惶恐,一时间不敢接了。
琼珠娘子见她缩着手,不用问便知她是因何原因,嗔怪似的瞧了婢子一眼,笑着对胡香娣道:
“这婢子是昨儿才跟了我的,能瞧的明白我的眼神,却不如小环会揣摩我的心思。这多出来的十五文,五文是胡娘子专门送来的辛苦钱,还有十文,是麻烦胡娘子再送一份这个绿豆的到我家里去,家中今日有客,暑日里最爱这种汤汤水水,麻烦娘子跑一趟了!”
听她这么说,胡香娣这才放心的接过钱来。
“娘子且吃,晚些时候我再来取碗筷!”
送一趟东西,得一份跑腿打赏,还又卖出一份去。
且她以前也给琼珠娘子送过这样得单子,还能再转点赏钱呢!
快步往回走的同时,胡香娣喜滋滋的将五文钱塞进自己的荷包里头。
再攒几日,她就能买三块花香皂了。她都打算好了,买一块桂花的自己用,一块蔷薇的给兰生,一块茉莉的给芙生。如今暑热,每日不洗一洗,人都要臭了。
家中沐浴用的是普通皂团,一股子松香味并不好闻。
姑娘家家,合该用些好用的、好闻的。
若不是那花香皂一块二十文,三块便是六十文,她又舍不得花那些存了整的私房钱,她早就买了。
也不知道,那些几百文一盒的澡豆是个什么味道。
胡香娣想着,脚下步子又加快了——她得快点回去,免得摊子上生意太好,要送去琼珠娘子家的那份没有了!
她急匆匆的背影打人群里穿过,并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唯有二人是多看了两眼的。
“二姑娘只叫你买消夜回去,除了指定的那几个外,不还有钱空出来么?你就拿了家里的胡饼回去凑数,把钱留家里呗!咱们家的胡饼也不差的!难不成……难不成你要去买祝家的东西?”
最先多看两眼的是张婆子。
玉娘说话的时候不小心将“有余钱在夜市上随意买”这一点透了出来后,张婆子便非要玉娘拿了她做的胡饼去充数,将钱给留下。可玉娘知晓自家胡饼滋味如何,根本不愿,两人便拉拉扯扯的到了夜市这边来。
瞧见胡香娣是个意外,把胡香娣扯进来,也就是张婆子话赶话,想要用祝家人来刺激一下玉娘这个年纪虽小,进了通判府一段日子后莫明硬气起来的孙女。
却不料,玉娘也看见了胡香娣,且瞅着胡香娣的背影,心里有了想法。
“我就是要去买祝家的东西,我且有大用呢!”玉娘看了张婆子一眼:“比婆婆你的干巴大饼子有用,有大用!”
作者有话说:
明天要上班,今天只能双更了……虽然……好像……现在是凌晨,已经到第二天了明天晚上补上今天三更欠的一更,明日双更。
第35章 第035章; 一般手艺
玉娘说是买祝家摊子上的东西有大用, 最终却并未自己上摊子去买。
张婆子本来见玉娘铁了心的不要自家的胡饼,非要去祝家摊子买东西,心里不痛快, 想着到了摊子上之后,定定要当个为难老板的食客。
哪曾想,都已经到地方了, 玉娘却在不远处的摊子后面停了下来,花了两文钱找人帮她去买东西。
两文钱啊!
都够买她半个胡饼了!
张婆子心疼的恨不得上手抢!
但玉娘不给她机会, 反而还学会了开口威胁——威胁她, 若是不听她的, 以后有了出息便不会管她。
这话就是个空口画大饼的典例。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就算是在通判府里头当女使,也不可能有什么翻了天的本事的。
但凡是个长脑子的, 便不会轻易相信。
可偏偏谁叫张婆子是个只想投机取巧过富贵日子, 被自个儿臆想出来的美好未来糊住双眼的呢?
她不仅相信这张空口画出来的大饼, 还分外珍惜。
“玉娘啊, 你要这祝家的东西究竟有什么用呢?刚刚说的可定要牢记, 得了富贵, 定不能忘了家里人啊!”
这样的话, 同样的意思、不同的说法,仅仅在找的人帮她们买东西的时间里, 张婆子就说了六遍。
被她戳在耳朵边上念叨了这么多遍,玉娘只觉得耳朵疼。
“知道知道。”
照例随口敷衍两句, 玉娘抬脚往旁边挪了挪。
她有些疑惑——以前没有进通判府之前,她时常被婆婆使唤到夜市上来,跟着婆婆一起提篮子卖胡饼。那时候,祝家的摊子生意虽好, 但也没有好到此般模样啊!
难不成是祝三娘从姓何的那儿学了什么秘方,用在了自家摊子上?
她刚才可是看见了,祝三娘就在她家摊子上卖什么东西呢!
来来往往有买她家东西的,都说什么……祝家今日卖的绿豆沙鸡头米很好吃……
她倒是好运气!
玉娘心里头越想,脸上的愤恨就越明显。
被她使了银钱去祝家摊子上买那卖的最好的东西的人,拿着两个大号竹筒过来的时候,一眼便瞧见了她这阴恻恻的表情。
这样的表情出现在一个小姑娘的脸上,委实是有些怪异且吓人的。
这人也就是贪图两文钱的跑腿钱,不想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瞧着玉娘的表情,又看了看玉娘身旁面容并不和善的张婆子,一时之间竟是不想将东西给她们了。
这若只是嫌挤,才找了他帮忙买东西,也就罢了。
若是与摊主有仇的,想要借此干些坏事的……那他岂不成了帮凶?
这人犹豫的非常明显。
可惜的是,玉娘已经看见他了,上前来便从他手中拿走了两个竹筒。
“要补多少钱?”将竹筒递到张婆子手中,玉娘询问起尾款。
之前找这人的时候,怕他卷钱,只给了一部分,约好的送过来后给补尾款。
按照张婆子的想法,这钱是可以赖掉的。
但玉娘自认如今是通判府的人,未来更可能有大好的前程,全然不愿意按照张婆子的想法做。
她问这话时,表情已恢复到了一个正常小孩的模样,这人虽心里犯嘀咕,但瞧着张婆子都跃跃欲试想要尝一尝了,只当自己想多了。
“这绿豆沙鸡米头十文一碗,两份二十文,你们还得给我十二文。”
他快速的说完,见玉娘爽快的付了钱,拿过钱便走了。
等这人走,一回头,玉娘瞧见张婆子的鼻子都快戳进竹筒里头了,脸色即刻一变。
“婆婆,你干什么?这东西我要带回府的!”
踮起脚劈手夺过竹筒,玉娘瞧了瞧,得亏上面盖了盖子,而张婆子因手上还有其他东西而没能掀开。
“好了,婆婆你送我回通判府吧!时间也不早了!”
再不回去,且不说还能不能进得了府门,单叫她买东西的一等女使就要恼她了!
她可不打算一直做扫地的粗使,且趁着买的东西新鲜,要早早回去发挥大用处呢!
说完,玉娘自个儿拿着两个竹筒在前面走,叫张婆子提着东西在身后头跟着。
去琼珠娘子家送东西回来的胡香娣刚拐过弯就瞧见了她们俩,还瞧见了玉娘手里头拿着得竹筒。
“这不是我家卖甜水的竹筒吗?张家那小妮子买我家东西作甚?”
两家关系不好,加上之前张四郎偷东西被送入大牢,如今据说被送到城外采石场服苦役的事儿,更是算得上水火不容。
住在隔壁,碰了面那都是连眼神都不会给一个的。
好端端买了自家的吃食……
胡香娣一寻思,只觉得有大不对。
“坏了!该不是要害我们家吧!”
她猛地一拍大腿,提起裙儿便往摊子跑,心里咒骂不止——遭了瘟的张婆子,真真是阴魂不散!
该不会是要演一个吃了她家的吃食,然后吃坏肚子吧?
该不会是眼红她家生意好,想要买回去仿着做吧?
虽说三娘说了,这样的吃食,只要卖的好,定是会有人仿着做,甚至添料添彩做的更丰富的,自家只能保证味道从一而终的好。
但她胡香娣能接受任何人仿着做,就是不能接受张婆子一家仿着做!
那一家子,没一个好玩意儿!
尤其是张婆子这个老虔婆,以及她儿媳妇刘四嫂那个嘴巴长疮的贱人!
加快速度跑的胡香娣没费多少功夫就跑回了摊子,见兰生和芙生忙着,拉着没那么忙的杨铁娘,五句话并成三句的把看见的说了。
着重说了下自己的担忧。
杨铁娘一直守着摊子,甜水那边比馄饨馉饳和冷淘这边生意好,她便一直分出一点注意力放在那边,以防两个孙女被人哄骗。
一直瞧着,她没瞧见过张婆子和玉娘。
胡香娣说的话叫她皱了眉头。
“这几日注意点隔壁就是了。”想不出张婆子那厮好端端买自家东西作甚,杨铁娘只能这么说,但她也不担忧张婆子坏事:“那老刁婆顾念着服苦役的儿子,疼着宝贝孙子,在张四郎回来之前,不敢轻易再招惹邻里的。”
杨铁娘这么说了,胡香娣只能点头。恰好后头的生意又来了,一忙起来,胡香娣也没空去想什么张婆子不张婆子的了。
是老邻居,不管是好是坏,又打了这么些年交道,杨铁娘分析出的张婆子所想所念,那是分外的贴合。
只可惜,从一开始,要买祝家摊子上吃食的,就不是张婆子!
“这东西吃起来不错,你也是个有心的。我吃着倒是干净,等二姑娘陪大姑娘练完琴回来,倒是能尝尝鲜。”
吴二姑娘的奶娘白妈妈吃着清甜可口的绿豆沙鸡头米,赏了玉娘一个笑脸。
玉娘一副格外乖巧的模样,看见白妈妈脸上的笑脸后,生意更加恭顺几分。
“能得妈妈一句夸,也是这东西的福气。家里婆婆的一般手艺,粗浅的很,以前在家我也和婆婆学过一点,若是妈妈喜欢,等得闲,我寻个小炉子给妈妈做!”
白妈妈吃的那一份,回来的路上,她尝了一口。
不就是些绿豆、鸡头米、冰糖,外加一点儿薄荷味,和一些另外的味道么!
又不是烧大菜,她好歹被说过有学厨的天赋,哪里弄不出。
且她不指望拿这粗浅的吃食讨好金尊玉贵的二姑娘,只要能讨好了白妈妈就是了。
白妈妈是二姑娘的奶娘,更是掌着二姑娘房里头所有人的天!
讨好了白妈妈,还愁没前程么?
玉娘笑得愈发甜,看白妈妈就像是看亲娘似的。
她能在毛娘子那种腌臜烂货手底下挨了那么些日子,还能刨除来,强过山栀的被白妈妈选来二姑娘这儿,她就能更加的向上去!
“菱角是吧?”白妈妈很满意玉娘对她的巴结:“比那几个眼里没人的强,是个有前途的!”
说着,白妈妈放下竹筒,从腰上取下荷包,摸出来两个铜板给玉娘。
“钱拿着买个零嘴,妈妈我吃完还得盯着准备二姑娘睡前洗漱的东西,不留你了!”
玉娘千恩万谢的接过铜板,美滋滋的出了白妈妈的屋子,心里得意一时意动果然起了大用,并开始盘算下一步。
屋外廊下,翠竹掩映处,托她带东西的一等女使瓶儿身边围了好几个交好的小女使,瞧见玉娘从白妈妈的屋子出来,皆是不屑。
瓶儿更是啐了一口。
“呸!上赶着的东西!怎不见她来和我们打好关系下,自掏腰包奉承那个老货,打量谁看不出她的心思似的!从外头赁来的果然不如家里头的!指望着巴结那老货,把咱们往底下踩,做梦!”
把她的东西随便的往屋里一放,都没来叫声姐姐、扯个笑脸。
最重要的是,买的东西有好几样都不对,蜜饯甚至还缺斤少两了。
原本对玉娘没什么意见的瓶儿,现在意见可大了。
她觉着,玉娘是想要借助白妈妈那个一样是外头赁的,将她们这些家生子给挤下去。
还没开始呢,就敢给掉她的脸子。
“我倒是要瞅瞅,有我瓶儿在,她个外头赁的,能不能早早的放下扫地的扫把!”
作者有话说:
只码完了一章,还有一章我努力下,今晚码不完的话,明天下午发。
啊!我的快乐星期五要来了!我的周末也不远了!啊!!!
第36章 第036章; 秀儿婶子
祝家的摊子, 今日收摊比往日都早些。
实在是新出的甜水卖的好,食客都说满口留香不说,还有些别人家没有的独特滋味。
当然也有人问的, 尤其是对着兰生和芙生两个年纪小的,打量孩子年纪小,便试图从她们二人口中撬出来这独特的好滋味是加了啥。
只可惜, 孩子虽小,却不是不长脑子、没有心眼。
这么多人好奇的好滋味, 那自然是自家生意好的诀窍, 将这诀窍告诉旁人, 那便是把自家的钱财往别家送。
兰生、芙生只赏笑脸,话是不多说半个字的。
“今日真是好生意,明日鸡头米多多买些, 再与那小娘子定下量送来, 再采买些绿豆、赤豆……三娘怎么做的, 我也都记下了, 明日做好, 定能卖的更多!”
正房堂屋里, 胡香娣瞅着杨铁娘数出来的比往日多不少的银钱, 心里欢喜的跟什么似的。
今日摊子上一直人多,她外送都多跑了好几趟, 赏钱比平日也多赚了丁点呢!
琼珠娘子可是出钱定了明日的量,西河瓦子那边也有几个琵琶娘子、舞娘子下了订单。
她也不贪多, 不贪求整个暑日都能够有这样的好生意,只要后头十日,日日都能有这般好的买卖,她便也知足了。
这月十九便是筠生和芙生兄妹俩八岁的生辰, 若是能够多攒几个私房钱,她就可以不动整钱的给俩孩子买生辰礼呢!
“是要多准备些,在铺天盖地的仿品出来之前,好好赚它一笔。”
杨铁娘很是肯定胡香娣的提议。
她敢说,明日就有仿品出来,后日、大后日只会更多……家里人多,多赚钱、多攒钱才是明智之举。
“婆婆,娘,那我日后便一直跟着去出摊!专门管着卖甜水!”
兰生将杨铁娘给的铜板塞到荷包里,急急的站起来表态。
她喜欢有事情做的感觉,更喜欢这种自己挣钱的感觉。
一双眼如同星子般闪耀,一眨不眨的。
杨铁娘自是同意——家中孙女,菊生还小姑且不算,剩下的三个,梅生学绣,芙生学厨,只有兰生什么都没学,日日在家中。
她也不是没想着叫兰生学些什么,但兰生感兴趣的一是讼师,二是算盘……整个文州府便没有哪家讼师愿意收女弟子的,算盘倒是跟着祝咏文学了些,但却没有学以致用的地方……
如今跟着出摊,也算是学着做买卖,学的那点算盘倒算是没有荒废。
“好了!事情就这么定了!芙生放心的继续上学去,兰生跟着咱们出摊子!”
杨铁娘拍板定下。
窗外月光明亮如水,夏日的燥热叫蝉鸣声如同厉鬼索命似的。
和兰生手挽手回房睡觉的芙生掏了掏耳朵。
她以前还以为蝉鸣都是一个调调,如今才认清楚现实……原来真有蝉叫起来跟鬼叫唤似的。
真是吵煞人了!
*
“真是吵煞人了!”
藕花巷深处,槐树高大,几乎遮蔽了整条路,树上蝉鸣声凄厉,吵得人耳朵发麻。
庆奴本是心情不错的。来给钱娘子这个师伯送生辰礼,居然没有被刺两句,甚至还得了盒子堆纱象真的花儿……可在这巷子里头待久了,来来回回贴在脑袋上头的吵,也被这些蝉鬼哭狼嚎般的叫声吵得想骂人。
可恨的是,暑日里出门,身上、荷包里也没带点棉花,不能够将耳朵给堵严实。
她只能一手拿着装花儿的盒子,一手拉着啃果子的芙生,加快步子的往藕花巷外头走。
这巷子景儿是真的好,就是不适合夏日来!
也不知钱娘子住在这儿是如何忍受的!
芙生是跟着庆奴一起来的,手里拿的果子是方才钱娘子给的。
给了好几个,斜挎的兜儿装不下了,才拿在手上啃的。
何娘子懒得登这个一遇上面就吵吵的师姐的门,又怕被说不将师姐放眼里,干脆将两个徒弟全都派来了。
藕花巷距离甜水巷远,芙生之前也是没来过的。
这几日蝉鸣的厉害,原本以为甜水巷那边已经够吵了,没想到藕花巷这边更甚。
若不是人小腿短,外加天热跑起来出汗,还容易中暑,她都想冲出这藕花巷了。
好在的是,出了藕花巷最深处后,因着树少了的缘故,蝉鸣声总算是减弱了。
庆奴的烦躁也总算是下去了些。
烦躁下去,庆奴看了眼芙生,想起来点事儿。
“三娘,后日是你生辰对吧?师父说,你生辰那日歇一天,好好在家过个生辰。”
今日是七月十七,还有两日便是七月十九——芙生的生辰了。
何娘子昨日夜里和她说,叫她告诉芙生,生辰那日放假。
因着今日早起便事忙,又给钱娘子送生辰礼,又被藕花巷的蝉鸣吵得脑瓜子嗡嗡响,她差点给忘了。
芙生听了她的话后,略有些呆。
日日过的格外充实,脑瓜子想的尽是怎么构成未来的美好蓝图,她还真把生辰这事儿给忘了。
怪不得这几日瞧着胡香娣罕见的拜托林翠帮忙做什么衣裳呢!
原来是她和筠生的生辰快到了!
“嗯,好。”
回应了庆奴一声,芙生啃着果子开始琢磨。
似乎她前日听翁翁和爹爹聊天,说了一嘴,还有半月便是童子试了?
童子试考过之后,到九月末就能参与这个融合版大宋的秀才试了。
等秀才试考过,成了秀才,若是学识到位,来年秋就能参加解试。
通过了解试,便有了“举子”的身份,次年春便能参加省试,三月便能殿试……
虽说她并不觉得同岁的筠生能成为一个三年之内考完所有的“神仙”。
但半月后的童子试,总得一把过吧?
明年秋的秀才试……总得试一试吧?
七月十九那天,要不要给筠生放天假呢?
已经得到了假期的芙生开始吝啬筠生的假期,并无意识的啃着果子,在心中两个小人争辩起来。
一个说——鸡娃,呸,鸡哥,一日都不能放过。
一个说——放一天假,也不是不行。
这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被庆奴拉手走着,突然……人撞在了庆奴身上,果子核怼在了自己的鼻子上。
沉浸在心中小人两人争辩中的芙生,回神了。
“你们若是有理,怎会挑着大牛不在的时候登门?怎会挑着巷里人少的时候跑来?不过是欺负家中只有我们母女二人,没人能与你们动手罢了!”
芙生本是想要问问庆奴怎得好端端停下的,听见这动静,倒是不用问了。
这是有人家起了矛盾,从屋子里头闹到外头来了!
从庆奴身后探出头来,芙生寻着声音望去。
藕花巷这边务工的人多些,大晌午的人少,没什么围观的邻里,倒是叫她清楚的看见了起矛盾的几人。
只见穿着体面的四个人,或掐腰、或抱胸的站着,被他们围住的女子跌坐在地上,只能瞧见一双绣花鞋和半截裙摆。
许是还有个小孩,隐隐约约能听见几声小儿呜咽。
芙生听着女子的声音略有些耳熟,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便伸长了脑袋去看。
而庆奴,她是有些看不惯一群人欺负女人孩子的,但又不清楚事情原委,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去帮忙呢。
“我呸!”身着体面的四人中,柳蛇腰削肩膀的那个年轻妇人直接对地唾了一口,掐着腰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便抓住了地上女子的衣领:“我们找的是你这个吃里爬外的贱皮子,当然挑的是你在家的时候了!还想跑去找卫大牛那个莽夫?也不瞧瞧你个病秧子跑步跑的出!”
年亲妇人一蹲下身,跌坐在地的女子的脸便显现出来了。
“秀儿婶子?!”
芙生总算知道了这声音在哪儿听过。
这不是她家在夜市上摆摊的斜对面,卫记糟羊蹄家卫大叔的媳妇秀儿婶子么?
她怀里的孩子,正是她和卫大叔那将将一岁的女儿卫永儿!
自她家专门开始卖甜水,且这十日来她又出了个新款的鸡头米木瓜浆后,卫大叔为了媳妇孩子,用自家的糟羊蹄换过好几次甜水了。
昨日家里的消夜就有卫记糟羊蹄呢!
芙生虽与她不甚熟悉,但二姐兰生似乎与她是分外相熟了,夜间姊妹闲聊时,都提过好几嘴。
卫大叔一家时婆婆、娘、二姐姐都盖了章的好人,那衣着体面的四人看着有些可恶,芙生惊呼出声后,庆奴还未来得及问一句,她便出手了。
手中的果子核便恰恰好成了最趁手的武器。
“仗着人家男人不在家,欺负女人孩子,真是好不要脸四个人!”
芙生卯足了劲儿的将果子核对准了年轻妇人的手,扔了过去。
“啊!”
短促的一声尖叫过后,年轻妇人便捂着手腕子呼痛起来。
“三娘……”
庆奴急急叫出声,但芙生已经冲了过去,并仗着自己力气大,推倒了一个矮而瘦的男人。
眼见着剩下一男一女想动手,庆奴也不叫了。
直接上前帮忙。
学厨的,且有一把力气呢!
师妹认识的人,师妹都帮忙了,不管如何,先帮了再说别的!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在码,稍等。
第37章 第037章; 吴府奶娘
学厨的有着一把子力气, 这说的是庆奴。
她使劲儿一推,能将人推的老远。
再卯足劲儿推推,能给人推的老远, 并摔个屁股蹲。
可这个形容并不适用于芙生。
不是说芙生这个学厨的没有力气,而是她遗传了杨铁娘的天生神力,在不收着自己力气的时候, 那可不是“一把子力气”这五个字能够描述的。
她能把那个最矮最瘦的男人脚离地的扔出去,也能把那个年轻妇人抓着肩膀丢开。
也多亏了这几人穿着体面, 衣裳的质量也好, 这才哪怕是夏衫, 也没叫芙生三两下给他们扯成破布条。
芙生也就丢了这两个人,本想对着下一个下手呢,谁曾想, 叫庆奴推了个屁股蹲的另外一男一女即刻老实的往后躲了。
“你们是哪里来的毛丫头?知道我们是谁吗?居然敢管我们的闲事儿!”
很显然, 年轻妇人是领头的那一个。
她龇牙咧嘴的从地上爬起后, 其余三人便将她护至了身前, 一副任由她发挥的样子。
她似乎并不觉得这样不妥, 反而像是护崽的老母鸡, 手还在摔疼了的屁股上放着呢, 腰杆就已经挺直了,想要用自己那算得上单薄的身板将身后三人挡住。
“你又是哪里来的土匪?带着三个匪徒, 欺上人家门口来了?别是眼红我大叔手艺好,趁着大叔不在家, 挑着我婶子和妹妹来欺负吧?”
家中嘴皮子最溜的是胡香娣和兰生,外加一个曹三巧,如今还要加上一个明姐。
跟人吵架,向来也是这几人先上, 只不过这几人里头,唯有曹三巧一个是纯靠嘴斗法,鲜少动手的。
芙生的嘴皮子虽不如她们几人顺溜,但耳濡目染的,也是有些能耐的。
若不是面前这四人一副害怕的样子后退了,其实她更偏向于直接动手的。
这四人都将秀儿婶子和永儿妹妹欺负的跌在地上,且脸上有伤,手肘、手背都伤着了。
他们至多摔了个屁股蹲,也就那年轻妇人叫她用果子核砸了,手腕红肿了而已。
实在是不对等。
本来以为对面四个,她对付不过呢!
哪曾想,都是软蛋!一个比一个软蛋!
“叔婶?”年轻妇人瞪着眼,冷哼一声:“我是这白眼狼的娘家亲嫂子,我怎么不知道她们家还有你这门亲戚呢?”
这么个小小年纪、大大力气的怪女娃娃,若是卫大牛和田秀儿有这门亲戚,她不可能不知道。
上上下下将芙生打量了一遍,又将后头扶着田秀儿起来的庆奴打量了个遍,确定卫大牛那少的可怜的几个亲戚里头并没有这两个,她更加自信了。
“瞧着你们年岁也不大,莫要干替人出头的蠢事儿!你们连她做了什么都不知,做出这副姿态,最后只能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说前面那句话的时候,年轻妇人的脑袋还是正常的支在脖子上头的。而说后面这句话时,因着心里头的自得与自信,她那尖尖的下巴直恨抬不成城墙角,已经是拿鼻孔瞧人了。
文州府就这么大,出门不注意,碰上个出生富贵的人,也是常事。
只是这四人虽穿的体面,却与“富贵人家”这四个字并不相合。
这年轻妇人和她身后的女子身上虽有金饰,分量却不大。
薄薄的、扁扁的金钗子,细细的金镯子……芙生不说大话,这样分量的金钗子、金镯子,只要她婆婆想,也是能去金铺打上几套的。
“你们有多不该得罪?官爷亲眷?”芙生心里实在好奇的慌。
衙门里普通官爷家里头的娘子她见过几个,少有用金的。
且眼前这人的语气,也不像是在暗指背景乃普通官爷。
至于不普通的?
文州府的那几个官老爷?
那可没有文州府本地人,皆是从外头来任上的,家里亲眷说的都是一口标准的官话。
不似眼前人,虽说官话,但本地口音重极了。
年轻妇人的下巴总算是下来了点,远处瞧着,总算是能看见她那双吊梢眼了。
“我们家?”她得意的晃了晃脑袋:“我们白家,那可是和通判府有亲呢!我官人的亲大姐,人称白妈妈,那可是通判府二姑娘的亲奶娘!通判府的二姑娘,那是吃我们白家的奶长大的!”
知道的是亲奶娘,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娘呢!
芙生蹙了蹙眉。
通判府的二姑娘?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
……
哦,之前在家门口遇见玉娘和张婆子时,张婆子似乎说玉娘如今在伺候通判府的二姑娘……
这世界,还真是小啊!
就是……她虽不太懂大户人家用人的规矩,但年轻妇人所说的白妈妈是她官人的亲大姐,那就是本地人……虽说吴通判在文州府连任七年了,可人家家大业大的,又不止一个女儿,家中仆人之数更巨,家生子自是一大堆,会轻易搭理你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头赁的奶娘家里头的事儿?
最重要的是……
“秀儿婶子,你不是姓田么?娘家怎么姓白?”
听着不像是一家人啊!
田秀儿才将抽噎的永儿哄好,瞥了一眼对面四人,面色难看。
“她们才不是我的娘家人,一堆蛭虫罢了!”
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抬手将永儿的耳朵捂好,田秀儿这才咒骂起来,单薄的身子都在颤抖。
“肚肠烂了生出蛆的下流胚子,说我生在二月又病弱,是灾星,克父克兄克弟弟,将我扔到外爷家,连姓都随了外爷姓,如今是我娘家人了?手烂脚生疮头流脓的腌臜货色,眼红外爷把方子留给我、传给大牛,见我家生意好,便想来强抢?人通判又不眼瞎,恁般高高在上的人物,会管你们?你们这群货色,也只敢在大牛不在的时候,欺负我们母女……”
她不怕家丑外扬的,只是这群人脸皮太厚,又太能坚持、太能折腾。
而管藕花巷的坊正收了白家人的好处,更是纳了她血缘上的大哥的女儿做小,大牛不在,不会管她们的事儿。
至于报官……报官若是有用,他们也不会再来这一遭了。
“三娘,你和这位小娘子回罢,你卫大叔马上就回来了,她们不敢乱来的。”
田秀儿估算了下时间,想叫芙生先回去。
她与芙生只见过一回,芙生愿意帮她,是她没想到的。
芙生却放心不下——若是她和庆奴姐姐在,对面忌惮她的力气,是不敢动的。若是走了,谁知道会不会在卫大叔回来之前,再将人给打了呢?
卫大叔和秀儿婶子,从兰生那儿了解到的性格,都不是不会报官的人,此番情景,略思考便知,是报官无用。
日头照得额上起了密密一层汗,芙生用袖子抹了一把,和庆奴对视一眼之后,并未选择离开。
她要等到卫大叔回来,然后给他们出一个主意之后再走。
从地上捡了个石头拿在手里抛着,芙生唇角勾起一点点笑。
也就是卫大叔和秀儿婶子是老实人,脑袋变通的没有那样的快。
有的时候,报官,不一定非要去衙门啊!
报的都是官,当然是要说些动听的话,去找最能解决事情的那一个呀。
年轻妇人瞧着芙生抛石头玩,大热天的,后背起了一层发冷的白毛汗。
虽觉得被一个黄毛丫头给吓着,有些丢人,但这并不妨碍她向往后头躲。
她动了动……唉~没能挪动~
将她护在身前的三位,抓着她后背衣裳的力气,用得那叫一个足。
“你们!”
年轻妇人想发火。
很可惜,没能发成。
“白老二!孙满娘!你们又带着人来添晦气!!!”
卫大牛的声音穿过热腾腾的空气直击面门。
下一瞬,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他健硕的身影也出现在了众人眼中。
他身上扛着个大麻袋,上面有斑驳血迹,应当是他进货的羊蹄。
田秀儿连忙拉了芙生一把,带着庆奴、抱着永儿往旁边躲了躲。
就在她们躲开的瞬间,那原本在卫大牛身上扛着的大麻袋直直的飞来了。
没有了芙生她们的阻挡,异常通畅的朝着年轻妇人就去了。
这会儿,将年轻妇人护至身前的三人倒是松手了,也动了。
“我的娘啊!”
“天爷啊!”
“卫大牛疯了不成?!”
在三人哭爹喊娘的叫喊声里,被他们抛下的年轻妇人——孙满娘,在沉闷的一声“咚”里,淹没在了一大麻袋的羊蹄子之下。
她的身子板姑且算是结实,没被砸晕,暂时也没出个好歹。
只是,羊蹄子的腥膻味,以及一大麻袋的重量叫她呕出声来。
“哕~哕~”她艰难的发出声音,是咒骂,只是这回是对着一起来的那三人:“你们……不拉我一起躲开……你们……哕……丧良心啊!”
话音落,那大麻袋像是无法遭受重落还完好无损似的,绑着的口子松开了。
一只可以说是肥硕的羊蹄子从袋子口滑落出来,精准无误的戳在了孙满娘的嘴上。
芙生眨了眨眼睛。
“嗯……真棒!”
作者有话说:
我用现实告诉了自己,码字时不能打开剧……
这章在十二点半的时候,已经写了大半,结果,深夜太安静,我点开了剧……
一不小心整个夜快穿了才写完。
我去睡觉了,这章是昨天的,今晚正常更新。
再次庆幸是周末~
第38章 第038章; 白巴结了
孙满娘的嘴终究是被那羊蹄子给戳伤了, 肿成了两截香肠。
而那三个只顾自己逃,全然不在乎她死活、跑的飞快的,倒也不算是完全将她抛下, 自个儿逃跑了。
那三人仗着地处宽阔,散入小巷中,七拐八弯的胡跑出了藕花巷后, 便去找了管辖藕花巷的谢坊正来。
他们只找了谢坊正,没叫户长, 为的就是和他们有那么点子亲戚关系在的谢坊正, 能够在这件事上无条件的偏袒他们, 给卫大牛一家一个狠狠的教训。
但大热的天,是没人愿意傻乎乎的站在原地等他们回来的。
青天白日小酌一壶,将自己喝的醉醺醺的谢坊正被他们拉到地方的时候, 空旷的平地上, 除了一个晕着的孙满娘外, 再没有其他人。
连那羊蹄子都被收拾走了。
白老二——孙满娘的官人, 那个被芙生扔出去的矮瘦男人情绪很是激动, 顾不上管自家娘子, 见谢坊正那醉醺醺的脸上露出不悦的表情, 扑到卫大牛家的门板上便开始敲门。
“哐哐哐”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山上的强人下山来砸门抢劫呢!
只是, 他手都拍麻了,地上的孙满娘都被他拍门的动静吵醒了, 也不见卫大牛家里头有丁点响动。
反而是被中断喝酒的美事,又被热烘烘的拉到外头来晒太阳的谢坊正,抬手便是一巴掌,抽在了白老二的后脑勺上。
谢坊正不耐烦和白老二多说话, 只是沉着一张脸,足够叫白老二害怕。
——莫瞧他们仗着家里头有人是通判府的奶娘,对着卫大牛一家,甚至是方才对着芙生和庆奴颐指气使,实际上,但凡对上个手里头有丁点权力的,他们都是怕的很的。
白老二缩头缩脑。
其他两个更甚。
最后,还是刚刚从晕中转醒一点点、嘴巴肿的像香肠的孙满娘打破了闷热的寂静。
“他们……告官去了……”
努力的努起嘴巴,孙满娘艰难的将这几个字吐出来后,又晕了。
这是她半晕不晕时听见的。
是那个力气怪大的女娃娃和卫大牛说了些什么后,卫大牛亲口说的——“那我就去告这个官!”
这一句后,她身上的重量便消失了,脚步声也越来越远了。
对于卫大牛要报官,孙满娘本是满不在乎的。
之前卫大牛又不是没报过,这样的小事,只要他们愿意出钱,最后只会风平浪静。
可她心中又觉得芙生那个怪力女娃娃实在是诡异的很,不得不防,这才将卫大牛等人的去向艰难的说出来,指望着站着的那几人能提高警惕,去追一追。
“报官?”白老二是一点警惕都没有的主:“都说那什么……吃一堑长一智,卫大牛报了多少次官了?还不长记性?”
不仅是他,另外两个人,白老三和他媳妇秦月姑也一样。
随着白老二的话说完,这两个跟着白老二一起哈哈大笑起来,觉得今日虽没能将外爷的糟羊蹄秘方要来,虽挨了个小女娘的巴掌,受了点惊吓,但不会付出什么惨痛的代价。
顶多就是等官爷找上门的时候,舍出去丁点银钱罢了。
银钱这东西,有白妈妈这个在通判府姑娘身边当奶娘的大姐在,哪天顺回家一支足金的钗子,便足够填上这个窟窿,甚至还有盈余。
谢坊正倒是起了点警惕,但他没说。
他只是有个小妾是白家的姑娘,又不是正头娘子是白家的。
他一个坊正,且忙着呢!
白家人在卫家闹出事情来,被卫家人告了官,与他这个姓谢的坊正有何关系呢?
“行了,赶紧抬着人,家去罢!”
家中那壶酒还未喝完呢,谢坊正没打算再掺和,甚至没打算承认自己今日掺和了,摆着手打发白老二他们家去,自个儿悠哉游哉的往自家的方向晃悠去。
“你们看,谢坊正都觉得不会有事儿。回家!”
瞧着谢坊正悠闲自得的背影,白老二拍板做了决定。
却不知,事情全然不是他想的那样简单且愉快。
*
申时中,热气不如正午时分那样的火辣辣了,屋里屋外,无论是人还是物件,都多了两分活气。
通判府二姑娘的屋里,吴家二姑娘玉沁午歇起来不久,想着大娘子布置下来的描红还未练完,喝了一盏蜜茶润了润喉咙后,便由瓶儿伺候着,端端正正的坐在桌前提笔描红。
她上月才过七岁生辰,年岁不大,相貌随了亲娘刘姨娘,长得玉雪可爱。
若不是样貌出挑,也不会被高大娘子同意,跟在长姐玉娴身后,被高大娘子教养着。
府里头庶出的女儿一共有三个,没瞧向姨娘生的那对儿并蒂花玉淑、玉清,如今都五岁了,高大娘子也没答应带在身边教养么!
玉沁少与亲娘刘姨娘见面,但却从未少被其嘱咐——跟在大娘子身边,要十分恭敬、百分小心、万分听话、十万分的上进。
虽说大户人家少有苛待庶女的,尤其像吴通判这样,早晚要重回汴都老家官场的,更是会将每个女儿都好好培养,从而给家族带来助力。
但大娘子喜欢的和不喜欢的庶女,在婚事上的差别还是大的。
刘姨娘是吴家家生奴才出身,家里人都在汴都,以前也是见识过吴老太太对喜欢和不喜欢的庶女婚事上的安排的。
做大娘子最喜欢的那个庶女,是能捡到嫡女不要的亲事里头最好的那一个的。
从玉沁记事开始,每每在母女俩短暂见面时,刘姨娘总是将这些话掰碎了揉进玉沁的脑子。
玉沁如今虽才七岁,心里盘算的事情,那可是多的很!
她要做到除了长姐以外的最好。
今早大娘子说她之前练的描红写出的字不好看,布置了新的,那她自然是懈怠不得,得日日苦练、早早练好才是。
瓶儿是一直伺候玉沁的,熟悉玉沁的习惯。
在玉沁提笔后,她便屏气凝神,只安安静静的给玉沁打扇子。
她是姑娘身边最贴心的,近些时日院子里出了个上蹿下跳的,自是要更贴心才是。
两人都未说话,玉沁身边的另一个一等女使盏儿本就是个安静的,从屋外进来,瞧见姑娘在练字,拿了绣篓子,找了个角落坐下,替玉沁做新的鞋面子。
屋内是安静的,安静的祥和,路过的小女使都放轻了脚步。
偏有人是个例外。
白妈妈在自己屋里,被玉娘伺候着,美美的喝了一大碗冰镇的乌梅饮子,又得了玉娘奉上的一碗鸡头米木瓜浆后,歇够了凉,这才端着碗、扭着胯往玉沁的屋子来了。
她有一把好嗓子,仗着玉沁是她奶大的,瞧见玉沁在描红,听见屋里安静的落针可闻,也没有收敛她的好嗓子。
“二姑娘唉!”人未见声先至:“你快瞧瞧,妈妈给你弄什么好东西来了!冰的鸡头米木瓜浆!大娘子分发下来的冰少,可怜我姑娘后半晌连个冰盆都无,快来喝了这浆,凉快凉快!”
玉沁手一抖,描好的一张字废了,白妈妈也出现在了她眼前。
她只觉得一股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妈妈说的什么话?!”
心燥了,描了也是白描,玉沁将手中的笔往桌子上一丢,一张小脸板了起来。
“母亲最是公允,理事管家样样顶尖,给大伙儿的东西也都是足足的,府里谁不赞一声菩萨奶奶。你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也敢编排母亲的不是了?莫不是想要挨板子?”
她这个奶娘,平日瞧着没什么大错,就是心里头得意了便会犯蠢。
若不是府里头没有把奶娘赶出去的先例,若不是姨娘与她说,这白氏是外头赁的,等父亲调任回京时是不会带走的,她早想将人打发了。
大娘子教导她,大户人家的女儿不要喜怒皆行于色,故而,心中再气,玉沁也只是添了两分厉色而已。
白妈妈再怎么是她的奶娘,主仆有别,想来也能有几分眼色,会带着那破碗退出去。
“啊呸呸呸,是妈妈不会说话。”
显然,白妈妈是没有眼色的。
她并没有离开,反而一屁股挤开了瓶儿,凑到玉沁的身边,将碗怼到玉沁的眼前,一副为了玉沁好的模样。
“我的好姑娘,妈妈这不是心疼你,想叫你喝了凉快凉快嘛!这可是妈妈叫干女儿专门做给你吃的,和上回你说好吃的甜水是一个人做的!”
她甚至连碗都不愿意放到桌子上,举在手里叫玉沁接。
被她撞了的瓶儿想要拿到自己手里去,都被她撞开了。
玉沁的脸色更难看了,抬眼看向白妈妈的脸,心里权衡着若是斥责惩罚了自己的奶娘,大娘子那边会如何。
院中,玉娘拿着她的撒把,站在阴凉处,有一搭没一搭的扫着地,耳朵竖得高高的,试图听清楚屋里头的动静。
白妈妈可是答应她的,今日这甜水比前些日子做的好,二姑娘若是吃了欢喜,就将她提成二姑娘房里的三等女使,日后不用再扫地了。
成败就在白妈妈一举,那可是她的指望。
与她一同扫地的小女使见她明显磨工,瘪着嘴寻廊下坐着编络子的二等女使蔻儿告状。
只是这状还没告完,高大娘子身边最得用的高妈妈带着好几个粗使婆子进来了,皆是面色铁青的。
“二姑娘的奶娘白氏在哪儿?”
瞧见蔻儿,高妈妈直接问。
蔻儿哪还顾得上跟她告状的小女使,抬手指了玉沁的屋子,便往暗处站了站。
高妈妈带着人气势汹汹的去了。
小女使拽了拽蔻儿的袖子,又看了看玉娘的方向。
蔻儿瞧高妈妈那姿态,见玉娘紧张观望的模样,又听见屋里头传来白妈妈的鬼哭狼嚎,嗤笑出声。
声音虽轻,但却叫玉娘听得清清楚楚。
“呵~有的人啊,白巴结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第039章; 登门道谢
随着蔻儿轻飘飘的尾音落下, 白妈妈被四个五大三粗的粗使婆子架着抬了出来,她哭得眼泪鼻涕糊满脸,嘴里嚷嚷的话也听不清, 瞧着真是狼狈极了。
那四个粗使婆子速度极快,玉娘还未能往后退一步呢,四人便架着白妈妈, 贴着她的面,出了二姑娘的院子去。
蔻儿和小女使不屑的目光还在身上粘着, 玉娘看着白妈妈被迫消失的背影, 脑袋一下懵了。
白妈妈瞧着是犯了事, 被大娘子的人带走了,也不知还能不能回来……如此一来,她这段时日以来, 岂不是白用工还得罪人了么?
不……也许事情没那样坏……
白妈妈好歹是二姑娘的奶娘啊!
“这院子里, 外头赁来的, 都给我听着。”
慢悠悠从屋里头出来的高妈妈打破了玉娘的幻想, 面容肃穆, 声音更是冷冰冰的, 像是带了冰碴子。
“白氏仗着是府里头的老人, 纵得家里的人在外面不知天高地厚,叫苦主都寻到咱们通判大人面前诉说委屈了。大人公正, 大娘子仁慈,但也容不得这种内里藏奸、狐假虎威之辈在姑娘房里待着。我知你们外头赁来的, 家里头生活艰难,但这万不是你们借着通判府耍威风的理由!”
说着,高妈妈用她那双眼环视了院中一众女使婆子,语气更是加重了些。
“你们且记住了, 若该有人敢犯此错处,今日白氏被撵出院子的下场,便是你们来日的归宿!一个个的,都给我紧着你们的皮!”
这样敲打的话说完,高妈妈转身对着屋子里头福了福身,又以眼风扫视了一圈后,脚步从容的离开了。
她在的时候,底下的女使婆子,是无一人敢说半个字的。
她的裙角不过才消失在院门口,细细碎碎的说话声便想了起来。
白妈妈好逸恶劳,素来仗着自己奶妈妈的身份,将玉沁屋里一众女使当自己的婢子使唤,几乎是没人喜欢她的。
如今她落得这个下场,更是没人心疼。
细细碎碎说的,全是她如何如何活该。
只玉娘一个,呆呆地站在那儿,眼神都是恍惚的。
白妈妈这样将二姑娘从小奶大的人物轻易被带走、撵出去的现实,叫她分外心惊。
高妈妈说的,若是敢借着通判府的势耀武扬威,下场便如白妈妈的话,叫她浑身发冷。
这些时日,为了讨好白妈妈,她是趁着帮白妈妈跑腿又回了一次家,为了在婆婆面前长脸,又编出来些美好生活……
自己的婆婆自己了解,张婆子那人,最喜冲着人炫耀的。
玉娘现在满心就两个念头:
一愿白妈妈的事儿万万不要牵连到她身上来。
二愿张婆子扯着通判府、二姑娘的大旗炫耀的话,万万不要出了甜水巷,更不要传到通判大人的耳朵里去。
一直松松的拿在手里的扫把这会儿倒是捏紧了。
只要不牵连到她,这洒扫的婢子,她也不是做不得……只要牵连不到她,过些时日,她总能想出法子,慢慢往上爬的!
玉娘想着,突然有些怨恨自个儿为何不是吴家的家生子了。
这满府上下,家生子总是比她们这些外头赁来的要更得脸,路也更好走些的。
像是二姑娘的亲娘刘姨娘,那便是家生子出生的。
又像是白妈妈前日喝醉酒与她闲言时说的通判大人身边的红岫姑娘,那可是准姨娘,也是家生子!
真是出身拖累了她!
玉娘此时已然忘记,当初张婆子将她卖到通判府当婢子时,她心中的那些怨恨了。
“给白妈妈献汤的是哪个?”
她正想着呢,玉沁的声音轻飘飘的传来了。
玉沁也是在屋内平复了许久心情,才叫瓶儿端着那只白妈妈遗留的碗出来的。
她的确想要将白氏赶走,但绝不是这种丢脸的方式。
虽说白氏家人的所作所为瞧着是与她没什么干系的,但今日经由高妈妈一说,她才得知,她妆奁子里头有些不怎么用的东西,全叫白氏给换了!
她居然没发现过!
这岂不是叫大娘子觉得她蠢笨么?
还有白氏一家那胆大包天的样子……若是大娘子觉着是她脾气太软,约束不住下人……那岂不是会降低对她的喜欢?
她直想亲自收拾了白氏!
只可惜,白氏已经被带走了,她也只能寻出那个巴结白氏、献汤跑腿的小女使出出气了。
自己院子里头有这么个巴结白氏的小女使,玉沁是知道的,只是不清楚名字罢了。
她冷冷的看着还没有散去的众人,板着的脸很容易便叫人看出,她的心情极为不快。
玉娘在这院子里,就讨好了白妈妈一个,到了这个时候,自然是没有人会替她遮掩的。
虽无人抬手将她指出,但投射向她的目光增多,玉沁没费多少功夫便锁定了她。
“原来是个洒扫的,瞧着倒像是倒夜香、刷夜壶的一把好手,暂且调去做这个吧!”
才叫大娘子派人捉走一个白妈妈,即刻再赶出去一个小女使,是不明智的行为。
玉沁随口指了个最脏最累的活儿,给了瓶儿一个眼神,转身回了屋子。
极会看玉沁眼色的瓶儿接收到了她的意思,端着碗走向了玉娘。
她嘴角扯出玩味的笑,到了玉娘的面前,抬手便将一整碗的鸡头米木瓜浆泼在了玉娘的脸上。
“这是姑娘赏的,做婢子还是要本本分分,莫想着投机取巧了。”
说完这话,她又朝着角落里一个小女使招了招手。
“小环,日后你便与菱角换活儿干,不必再倒夜香、洗夜壶了。”
叫小环的小女使喜笑颜开,夺过玉娘手中的扫把,卖力的扫起地来。
院子里的婢子们没人喜欢干那臭煞人的活儿,她更是早巴望着有人能跟她换呢!
“菱角,你快去洗夜壶去,莫要在这儿挡路了!“
小环扫着玉娘脚底下那块儿地,赶人的话说得清晰的很。
西斜的日头依旧烘人,却烘不热玉娘发冷汗的身体。
怎么就成夜香丫头了……
怎么就比以前跟在毛娘子身边还不如了……
她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小环方才呆的角落去,整个人看着伶仃又孤寂。
*
次日,祝家人才用了早饭,卫大牛夫妻二人便带着女儿、拿着东西上门了。
他们是来登门道谢的。
虽说大清早的登门道谢,按照礼数来说,着实是有些不妥当。
但两家的情况都一样,都是晚间在夜市摆摊的。
且他们也听说了,芙生是专门拜了师父学厨的,几乎每日都要去上学。
若不清早登门,他们夫妻二人也怕遇不上。
毕竟,告到吴通判面前,一边大夸特夸吴通判,一边卖惨的有用法子,以及说话的技巧,那是芙生给他们出的主意啊!
若不是这法子,白家那群人怕是又要仗着“关系”,卷土重来呢!
“……这甜瓜是自家种的,这嫩藕是老家亲戚给的,都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若不是三娘帮忙,昨日秀儿和永儿还不知会如何呢!秀才叔,杨婶子,你们就莫要和我推来搡去了!”
卫大牛将事情简单一说,左手提一袋甜瓜,右手提一袋嫩藕,直往祝老爷子和杨铁娘手里头塞。
他拿的那袋子,将芙生装进去都绰绰有余,不用数便知道塞了多少东西。
祝老爷子和杨铁娘觉着自家孩子帮到了忙,收点谢礼不是大事儿,但这么多,哪好意思啊!
便与卫大牛推搡起来。
芙生是小孩子,不大好参与进去,只能旁观。
不过,从卫大牛话里头透露出的那些信息来看,这吴通判家里头的动作,可比她预估的快多了。
她本以为,至少等今天,吴家内部才能出个解决方案。
没想到,昨日天还没黑,那白妈妈就被打了板子,送回了家。
卫大牛可说了,他守在白家附近等着看结果时可是瞧见了,那白妈妈的裙儿上半截都红了,人是趴着被抬回去的,吴家派的管事当着邻里的面,将白妈妈手脚不干净、狗仗人势等事情说了个干净,白家人丢了脸,还赔了钱,哭嚷的厉害。
由此可见,那吴通判是真的爱惜羽毛,想要早日调回汴都,而那高大娘子更是个雷厉风行、做事果断的主儿。
怪不得之前庆奴姐姐嘴巴秃噜说了玉娘,何娘子会说,在吴家那样的高门大院里头当婢子,玉娘那样的,若是想要个好前程,那是得战战兢兢、早也担心、晚也担心的。
平安的将赁期干满归家也便罢了,多少能得一个“在大户人家做过女使,且有能耐”的好名声。
若是做错事被赶回来,轻则名声没了,重则……虽不至死,但有可能残啊!
芙生一个激灵。
她还是当个督促哥哥上进,自己也好好上进的好厨娘吧!
得亏没穿成婢子!
她可太满意自己的生活了!
“……成,我们收下!晚间请你们吃冷淘,喝甜水!”
杨铁娘最终还是妥协收下了卫大牛的谢礼,瞧着卫大牛逃也似的离开背影,笑得无奈极了。
“三娘,”看着立在自个儿面前的两袋子,杨铁娘决定将使用权交予芙生:“你且看看这些能除了直接吃,还能做什么,天愈发热了,这么多也不易存住,随你折腾吧!”
作者有话说:
今天更晚了,大家久等了,比心
第40章 第040章; 不好糊弄
一袋子甜瓜, 一袋子嫩藕,都是好食材,属于怎么弄都好吃的那一种, 但芙生急着去上学,便没着急对它们下手。
在厨房里找了阴凉处放着,掏出来两个甜瓜放在井水里头冰着, 方便家里人吃了凉快;又拿了几个甜瓜、一些嫩藕,拿去给庆奴姐姐尝尝。
毕竟, 昨日的事儿, 庆奴姐姐也是帮了大忙的。
得了甜瓜和嫩藕, 庆奴很是高兴,当即就说要给芙生做一道大户人家最爱的暑日甜汤甜瓜藕露来尝尝。
恰好何娘子被宋行头叫走,出门前叫芙生今日跟着庆奴练基本功, 芙生便将庆奴所说的“甜瓜藕露”的做法看了, 并看会了。
后半晌归家, 想着眼睛学会了, 总要自个儿动手试试, 目送杨铁娘她们出摊离开后, 芙生便叫上菊生帮忙, 一头扎进了厨房。
祝家饭后洗碗向来是轮着来的,今日轮到三房洗, 早在杨铁娘她们出摊离开前,三叔祝秉文便已经将厨房收拾好了。
按理说, 这会儿厨房里头该是没有人的。
可刚一进门,她们迎头便遇上了挎着个篮子、快步往出来走的林翠。
那篮子上头盖着块花布,瞧着便知道下头装了东西。
芙生略带好奇的瞥了两眼,并未打算开口询问, 不料林翠倒是急慌慌的开口解释了。
“大娘这几日都在严师傅那儿,没回来过,不知她有没有瓜儿吃,我送一个与她去!”
说着,她还将篮子上的布掀起了一角,露出下面圆滚滚的甜瓜来。
见芙生和菊生两人看清楚后,立刻将篮子又盖上,挪着脚步就要往外走。
芙生给她让了路,却觉得她怪怪的。
给大姐姐送个瓜是很正常的事情,她和菊生又不是婆婆,都是小辈,哪里用得着和她们解释?
“三姐姐,大伯娘跑什么啊?”
不仅芙生觉得怪,菊生也觉得奇怪的很。
她晃了晃芙生的胳膊,圆嘟嘟的脸上满是疑惑,还抬手抠了抠自己的后脑勺。
“三姐姐,给大姐姐送一个瓜,用得着那么大的篮子么?”
菊生眼巴巴的看着,想要从芙生这儿得到一个解惑的答案。
可惜,芙生也搞不明白。
她这个大伯娘素来是神戳戳的,若是之前她还和娘家那边关系好的时候,倒是能猜测她是不是想要拿东西换钱,好找时间给娘家送去。
可现在嘛……她都和娘家闹掰了,芙生还真就猜不出了。
“四娘,你去抱柴禾进来,咱们还是做甜汤吧!”
猜不出便不猜了。
这甜瓜藕露做起来且费功夫呢,要将切丁的嫩藕煮到半透明,再与切丁的甜瓜同煮,加入冰糖,煮到软糯,吃着才香甜。
更别提这大热天里吃,总是要晾凉冰镇才好。
她要验收自己的学习成果,哪里顾得上林翠这个大伯娘。
如今家里人对林翠这个大伯娘最大的要求便是——对梅生好些,不要想七想八的乱来。
只要她不做出出格的、危害家里人的事情,那都不是她们这些小辈该管的。
“好!”
菊生答应的十分爽快,声音清脆,迈着小短腿便去抱柴禾了。
西屋东间,曹三巧和明姐正坐在临窗的坐床上,中间的小几上摆着好几种瓜子零嘴,两人嗑着瓜子聊着天。
“这四娘还挺听三娘的话啊!”
“这林翠又干甚去了?提着个篮子。”
两人同时开口,各聊各的。
“谁知道呢!这大嫂嫂是比刚过门的时候奇怪多了,有时候都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可不是,三娘多能耐,随便做个甜水,家里头摊子的生意就好一截,收入更是多一大截。四娘就该和她姐姐看齐!”
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也不知道三娘要做什么好吃的。”
“明儿是大郎和三娘的生辰,我给俩孩子都做了双新鞋,虽说我绣花手艺算不上好,但做鞋的手艺还是不差的!只盼望我肚里的,也能像大郎和三娘那么争气!”
两人依旧是各聊各的。
坐在坐床边的小凳上拿针挑莲子芯的桃春已然习惯了两人的闲聊习惯,见自家娘子神情轻松,气色更是好了不止一星半点,笑着继续手底下的动作。
娘子说了,明日想吃莲子粥。
这新鲜的莲子熬粥有股子独特的清香,家里头人又多,她得快点收拾完呢!
日头已经掩了半截在西边,夕阳洒下,像是镀了层金。
寻常人家炊烟已经散了,夜市那边陆陆续续出摊,倒是蒸腾起不少烟火气。
“有哥,过来,在这儿!”
林翠走在玉桥街上,心里头直打鼓,听见叫她的声音,更是吓得一激灵。
一路走过来时,她心里头直咒骂冯招喜找人给她递消息时选的是什么鬼地方,这玉桥街旁边就是文州府最大的夜市之一,也是她阿婆和弟妹摆摊的地方。
本就是做亏心事儿,还选这么个地儿!
如今瞧见冯招喜的人了,做贼一般警惕又匆忙的走过去,开口便是委婉的埋怨。
至于为何是“委婉”的,那自然是她不敢直接抱怨啊!
“娘,这儿离我阿婆的摊子可不远,你叫我在这儿见面,若是叫她们发现了可怎么好?”
一边说着,林翠一边往更暗的地方躲,生怕被识得她的人瞧见她去,警惕的模样如同惊弓之鸟。
冯招喜却是满不在乎得瘪瘪嘴。
银娘近来更加喜酸了,什么都吃不下,只想吃一口玉桥街樊记酒楼晚间才卖的醋烹鱼。
若不是为了给怀了金孙孙的银娘买吃食,她都不会大老远的从双溪镇跑到府城里头来。
她还要带着热乎菜,早早的回去呢!
自然是要挑最方便自己的地方了。
“好了好了,我不是觉着,你爹说过什么‘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么,这儿离杨铁娘摆摊的地方近,她也想不到咱们会在这儿见面……东西呢?你快给我,天都要黑了,我还要赶回家呢!”
冯招喜打量了林翠两眼,见她气色比上回见她时更好了,伸手便去翻她提着的篮子。
她这个女儿,祝咏文且有些情谊呢,被发现了也无妨,总不可能被休了呀!
扯开盖着篮子的花布,瞧见拿圆嘟嘟的黑陶罐子,冯招喜喜笑颜开。
打开盖子使劲儿嗅了两下,黄牙都咧出来了。
“嗯,闻着够酸!你弟妹都念这一口好久了!”
话落,她便将罐子放到自己的背篓里头,眼睛又瞄准了林翠篮子里的瓜。
“这瓜瞧着不错,与我拿去给你侄儿甜甜嘴!”
说着,她便伸手去拿。
从林翠这个女儿手里头拿东西向来是容易的,冯招喜丁点没有拿旁人东西的不好意思,满脸的理所应当。
却不料,这回被拦了。
“娘,这个不成,这个我得给大娘送去!”
林翠伸手护住了甜瓜,还侧身躲了躲。
她此般举动,落在冯招喜眼中,便是罕见又忤逆的。
“大娘一个女娃娃,又是做姐姐的,舍一个甜瓜给弟弟怎么了?你是被你阿舅阿婆洗了脑子昏了头么?不清楚谁能给你养老了?”
冯招喜清楚说的话是在糊弄林翠这个傻子,虽然嘀嘀咕咕个不停,却是半点不敢高声的,只在手上用力气。
林翠被她的话丢了满脸,心里委屈极了,面上也带出了,手下却依旧在躲她。
“娘!不是我舍不得,是真不能给你!”
实在躲不过,她干脆后背丢给冯招喜,整个人都护着只装了一只甜瓜的篮子,声音更是急切。
“家里头甜瓜都有数,不像渴水膏,家里头老三媳妇常冲一杯喝的,少一罐子不打紧。不曾想出门时又碰上三娘、四娘,她两人瞧见了,我只能扯谎是给大娘送瓜的。若是这瓜给了你,回头她们问大娘,大娘说没见过……大娘如今愈发和我不是一条心了……娘,你莫不是想叫我那阿婆打上门去!”
刚开口时,冯招喜还在下狠手的拍打、拧着她,说到最后,冯招喜总算是下手慢了些。
“娘!我那阿婆,还有阿舅,不好糊弄啊!”
这句出来,冯招喜总算是停了手。
她从鼻子里哼出一股气来,不甘心极了。
“没用的东西,自己肚里爬出来的,也管不住了!”
咬着后槽牙挤出来这句话,瞧着转过身来的林翠,冯招喜伸手将她盖篮子的花布扯了下来,塞到了自己怀中。
“这布瞧着勉强能用,我拿回去给银娘肚里的娃娃做个尿戒子!”
冷冷的瞥了林翠一眼,冯招喜背上了背篓,无一丝留恋的离开了。
林翠本要说出口的话,在她转身离开的背影中,堵在了嗓子眼里。
那块花布是她偷偷攒的,打算入秋后做个新抱腹的,不是祝家的东西。
那可是上好的细苎麻布,那样好的颜色和花色,是费了些铜板的。
哪里是做尿戒子的料啊!
这拿回去,最后肯定上了银娘的身!
手指头抠着篮子边,林翠那一双眼中蓄上了泪。
都怪三娘和四娘,若不是她们好端端的往厨房里头钻,她那样好的花布,怎么会被娘拿走呢?!
作者有话说:
无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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