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041章; 得盯着点
揣着这些心思, 林翠丧着一张脸去给梅生送了瓜,又苦着一张脸回了家。
进了院门后,瞧见芙生她们几个坐在院中大槐树下, 一边喝着甜汤,一边说笑,刚刚洒落下来的月光照在她那张苦着的脸上, 隐隐显现出了几分怨恨来。
她搂紧了空篮子,快速的收回目光, 招呼都没打一个的钻回了自己的屋里去。
“哐当”一声闷响, 门板磕着门框的声音落下后, 留给院中几人的,便只有一院子的寂静。
原本喝的开心的菊生放下了勺子,大眼睛眼巴巴的瞧着长辈们, 不敢动作;北屋东间里头, 喝完甜汤正在默书的筠生也好奇的探出了脑袋, 瞧了一圈, 见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才将头又缩了回去。
“她这是又作什么妖呢?”
方才是明姐在讲笑话, 还没讲完呢, 就被苦着脸的林翠打断了。
话说了一半,还没得到所有人的捧场, 明姐的心中不上不下,格外的不舒坦。
她将手中摇着的蒲扇丢在了桌子上, 眼风扫过旁边墩子上坐着的桃春。
“快去问问咱们这位长子长媳,又是给给她不痛快了,大热天回来给家里头人摆脸子!”
不怨怪她不喜欢林翠这个大嫂子……实在是太扫兴了些……这么些年下来,扫兴的功力是有增无减!
曹三巧也觉着扫兴。
但她见明姐阴阳怪气起来, 便没有开口,只将勺子塞回菊生手中,叫菊生继续吃——主要是她月份越大,脾气越燥,她怕再跟林翠这个长嫂撕吧起来,到头来还得挨训。
故而她只竖着耳朵听动静。
都说婢子像主,与明姐长久相处在一起的桃春,在有人指使并撑腰的情况下,桃春说话是很肖主的。
只见她脚步轻快的走到东屋东间的窗下,规规矩矩的立好,张嘴便是明姐想要的那种问候。
“林娘子,我家娘子叫我问问,嫂嫂是又被谁气着,又要在屋里多憋一会儿,又不打算出来同乐,喝一碗甜汤了么?”
“又”字念得极重,轻飘飘的问候在这样的重音加持之下,落入林翠耳中……
“我只是被热气蒸了,有些乏,且先歇下了。”
“噗”一下吹灭了刚点着的灯,林翠抹着眼泪回了句。
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阿舅阿婆因着二房有儿子,偏心二房,夜市摆摊子只带胡香娣也就罢了,如今新增了个甜水的小摊,也只叫二房的兰生去管着。
她们大房的梅生,还有三房的菊生……谁想到了!
林翠抓起桌上的绣品想要往地上扔,但细腻的触感叫她恨恨的将绣品放了回去,最终只用拳头砸了两下枕头。
“歇吧歇吧,晾谁看不出呢!”
侧耳细听过林翠屋里头传出来的沉闷动静,明姐撇了撇嘴,继续方才没讲完的笑话了。
她一边讲着笑话,一边将本是留给林翠的那一碗甜瓜藕露给喝了。
掉着脸子回来平添晦气的扫兴鬼,不配喝她侄女儿做的这么好的露。
且那又是个什么话都往心里头憋去的蠢货,且不说她心里头记挂没记挂这一碗汤,就算是记挂了,她也不怕林翠去告状。
明姐甚至还想——若是林翠真能痛痛快快、直接找着杨铁娘告状,她还要高看她一眼呢!
就只怕啊,她是连屋子都不会出,最终把她那麻花性子再别扭些。
果不其然,等到夜市散,杨铁娘她们回来,祝老爷子他们几个也各自归家的时候,吹了灯躲在东屋东间内的林翠也没见踏出门槛。
祝咏文站在院内,一边望着月亮、看着星子,一边喝着甜瓜藕露时,见家里头的人除了在严娘子家的梅生外,只有他娘子林翠不见人影时,还专门去叫了。
哪曾想,平时一叫就出来的林翠,这回是连个回应都没给他。
他心里嘀咕着“翠娘这又怎么了”,生怕祝老爷子和杨铁娘不高兴,嘴上还要说说林翠的好话,说她不应声,定是累了,所以早早的睡了。
好在祝家人都知道林翠的性子,全然没人计较她窝在屋里头不应声的事儿。
杨铁娘更是没空管这个。
她方才进了厨房一趟,脑袋正发懵,且要找今晚在厨房做了东西的芙生和菊生问问事情呢!
她明明记得出门前是忘了锁柜门的,锁头应当是被她顺手放在了柜子的上头——那是她的身高最方便拿放的位置。
可刚刚她进去要锁柜子的时候,柜子怎么是锁上的呢?
顺手拿了腰间的钥匙再打开,虽然柜中东西的数量是正确的,可她总觉得里头的东西像是被人给动过了。
摆放的样子,与她素来的习惯都不同了。
虽说不算什么大事儿,可杨铁娘偏生有些抓心挠肝。
最重要的是,这柜门若是芙生或者菊生锁上的,那俩孩子定是凳子摞凳子的去够了锁头。
这便是安全问题,需要认真叮嘱,免得下次再摞的了。
这些加起来,哪一个不比时不时便要别扭一会儿的林翠重要?
且现如今夜也深了,本就是睡觉的时候了,睡着了没听见,不是正常么?
杨铁娘弄不明白自家蠢儿子多说那么一句是在想什么,略略分了他一个白眼,便就近先拉了菊生问事儿了。
“……你是说,你大伯娘进厨房拿了瓜儿,给你大姐姐送去了?”
菊生年纪小,问什么答什么,且说的还格外详细。
“是提了篮子,拿了瓜儿,篮子上还盖着块好看的花布,与我和三姐姐说,要去给大姐姐送去。”
她分外认真的纠正了杨铁娘过于简单的总结,还伸出手来画了个圆,比划了一下。
“这~么大一个篮子,瞧着应当是爹爹前些时日新编的,婆婆,我能叫爹爹明日给我编一个小小小小的篮子么?”
说着,她的思绪一跑,歪着脑袋说起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说了这样多,偏生最开始问的问题还没回答。
“想要就叫你爹爹编给你,总归是顺手的事儿。”杨铁娘也是句句有回应,敷衍过去后,将没回答的问题扯了回来:“四娘,你还没与婆婆说,厨房的柜子是你们锁的么?”
菊生开始玩手指头。
“我只抱了柴火,给三姐姐打下手,没有去柜子边上。”
“那你三姐姐呢?”
“三姐姐忙着下厨哩!”
这便是两人都没有锁柜子了。
菊生老实,不会胡说八道,杨铁娘也不必去寻了正洗澡的芙生再问。
“一身汗味儿,去找你二伯娘,叫她好好给你洗洗!”
打发了菊生离开,杨铁娘再次返回了厨房。
照着菊生说的,在她出摊走后,除了姐妹俩,只林翠进去过。
那她觉着柜子里的东西被动过,便不是错觉了。
倒不是她好端端怀疑儿媳妇,实在是林翠这个蠢货有前科。
不然,一家子骨肉的,她做何要将厨房里头放东西的柜子给锁起来——那又不是装金装银的财库!
柜子里的东西不算多,最下头一层放的是芙生做的蜜饯果儿,因着腌的时候还不到,并未开封尝过,整整齐齐的放着;第二层放的是各类干果、干花,都是胡香娣想着芙生能再弄出来些新东西,拜托娘家兄弟帮忙寻来的,种类多的很,除了芙生也没人会动,瞧着整齐的不得了;最上头一层便是渴水膏的罐子了。
除了头一回做的青梅渴水膏,还有后头寻了果子做的木瓜的、葡萄的、香糖的、卤梅子的、紫苏的……
因着夜市摊子生意好,新的、旧的罐子挤满了,足够用到入秋。
方才便是觉着这一层像被动过,有些奇怪……可家里头有个怀了孕嘴里没味的曹三巧,时不时便会挖了冲一碗喝些,更有家里人觉得白水没滋味,偶尔会冲一碗……这渴水膏的罐子她是真的没认真数过,根本没在意!
“难道是我想多了?”
感觉像是被动过,终究不是确定叫人动过。
杨铁娘瞅着柜子里头的罐子,喃喃自语着。
更别提,如今的林翠和她娘家还处于“决裂”的状态,冯招喜上回上门便被她亲自赶走了,后头她爹林秀才来了封信,她更是直接将信给撕了……
杨铁娘锁了柜子,扭身往屋里头走。
“不行不行!秉文,还是冲那青梅渴水膏罢!木瓜的太甜了些,我就想喝口酸些的压压!”
刚踏进正屋门槛,曹三巧那娇声催促的话便落到了杨铁娘的耳朵里。
青梅渴水膏!
啊呀呀!
她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冯招喜上回上门就是想白要她家的渴水膏,林翠虽瞧着是和家里头“决裂”了,但她向来是个糊涂左性的。
虽说娘家远,虽说撕了信,但也指不定冯招喜再来找她呢?
想到这儿,杨铁娘忽地想起当年给老大定下林翠,是祝老爷子一锤定音的成果。
全然不叫人反驳,连句话儿也不叫说,非说姑娘是书香门第,好的很。
这么些年下来,还真是好得很!
“啪!”
杨铁娘心里气不过,一巴掌拍在了正在研究明日要如何给那群刚开蒙的小崽子们讲课的祝老爷子的胳膊上。
她收着力气的,但祝老爷子一个文弱老书生,哪怕收着力气还是疼得很。
“娘子啊娘子,这是怎么了?你都多年未对为夫这般巴掌相向了啊!”
祝老爷子揉着胳膊,倒是不恼,反而一副柔弱且感叹的模样,与平日里一家之主的威严样子截然相反。
杨铁娘白了他一眼。
早些年年岁轻的时候,长得好又是读书人,做足姿态,她还会心疼自己下手重了的。
如今嘛,且生气呢……
“你如今几岁了?我一巴掌能扇死你不成?”
杨铁娘大马金刀的往椅子上一坐,当即便下达命令了。
“你日后除了教书,平时多盯着点老大家的,免得她又搞出什么鬼动静来!”
她实在是忙,没那个眼神分给林翠,故而她真心实意觉着祝老爷子很适合“盯着”这份活儿。
“阿舅盯着儿媳?”祝老爷子深吸一口气,眼睛都瞪大了:“娘子,你疯了不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第042章; 好朴实啊
盯着林翠这件事, 祝老爷子打心底里拒绝,却架不住杨铁娘的“威压”。
只不过,杨铁娘能够威压到他, 他自然是能够威压到旁人的。
第二日一早,一人捧着一碗加肉加蛋的长寿面,坐在大槐树下的小墩子上吃得喷香的芙生和筠生便看见, 在去教书之前,祝老爷子将正在给女儿编小篮子的三叔祝秉文拉去了角落。
嘀嘀咕咕一通后, 祝老爷子一脸轻松的离开了家, 徒留祝秉文一人面露难色的在原地杵着。
祝秉文在那儿站了许久, 久到芙生和筠生两个的面都快要吃完,他才动了。
手里的竹条往地上一撇,他是一头扎回了自己那屋中, 叫了曹三巧一声后, 门一关, 便不知在嘀嘀咕咕些什么了。
“翁翁真奇怪。”
今日的面是杨铁娘揉的, 她力气大, 揉出的面格外的劲道。
芙生将碗中最后一口面吃干净, 一边点评了下离开许久的祝老爷子, 一边琢磨要如何将自己的力气有如杨铁娘一般,在厨艺上运用的行云流水。
“三叔也很奇怪。”
筠生比芙生吃的慢一些。
他反而觉得祝秉文更奇怪一点。
不就是翁翁找他说了几句话么, 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知道的, 还以为翁翁叫他去杀人放火呢!
碗里头已经空了,但肚里饱饱的两人是丁点不想起身。
今日是两人的生辰,可以懒散些的。
两人捧着碗,一个对视, 也不知是哪来的契机默契非常了,很是突然的异口同声出一句话来。
“还是大伯娘最奇怪!”
没啥前情后果的来上这么一句话是奇怪的。
但从平日里,尤其是昨晚与今早,林翠的种种行为来说,得到这么个评价,那是真真算得上中肯。
昨晚回来的时候莫名其妙,躲在屋里不出来奇奇怪怪,今早起床后,犹如受惊的兔子似的,杨铁娘和她说句话,她便抖一下……叫人不觉得她奇怪都难。
尤其是吃早饭之前,杨铁娘叫她去厨房帮个忙,她一副不想去又不得不去的样子……芙生瞧着,总觉得她做了什么只她一个人知道的亏心事,然后心理素质太差,内心想要隐瞒,但脸不允许。
“不过,大伯娘奇奇怪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筠生拿过芙生手里的碗,摞在自己的碗上,扯开了话题:“大家的生辰礼物都送到咱们枕头边了,我是哥哥,你是妹妹,合该我送你礼物。三娘,你有什么想要的,或者你有什么愿望么?说出来,哥哥一定给你实现了!”
筠生被芙生养成了习惯,如今也不怎么需要人叫了,今早起床之后,便先背了两页书,吃长寿面前,更是练了一页字。
他觉得,如今的他是能够在妹妹面前抬起脑袋、得意洋洋的。
若是能将他的脸分为两半,并用文字打上标记……那他如今这张脸,定是一般写着“为兄就是这般优秀”,另一半写着“快来找我要礼物啊,我真的很行的”。
芙生的生辰愿望?
看着筠生这张与她很是相似的脸,芙生琢磨了一下。
她的愿望,好像一直以来都很单一且朴实——
说空泛些是:哥哥努力,全家喜乐,天天向上,早日扎根繁华汴都。
说具体些是:她想当汴都有名的厨娘子,开自家的店子。
芙生觉得,说谎话挺不好的,所以,她直接说了。
“我想当汴都有名的厨娘子,并开自家的店。”
她说的认真极了,表情、语气、状态,都无一丝作伪的可能。
筠生有些噎住——自家妹妹的愿望,这也太宏大了吧?
他虽年纪小,今日也不过才满八岁,可有些事情他也是知道的。
“汴都开店?那得要户籍落在汴都啊!那可难了!”
之前祝老爷子昔年的同窗来访的时候,曾提过两句相关的。说那汴都繁华,都想往都城里头钻,因此落户在汴都的手续,那可是要比落户文州府城难上好多倍的。
落不了户开店,按照爹爹给他读过的律法,外来户的税是比当地高的。
“三娘,你认真的吗?”
他妹妹果然比他志气大!
他都没想过自己能中进士呢!
“认真的啊!我努力学厨,早日出师,多多攒本钱;你努力读书,早日高中,落实下户籍。”芙生拍了拍筠生的肩膀,万分信任的模样:“阿兄,我相信,咱们一起努力,一定能早早成功的!这可是我每个节日都会许下的愿望,阿兄可不要告诉旁人哦!”
芙生拍在筠生肩上的力道并不重,可在筠生的心里,他的肩上突然像是担了千斤重担。
“三娘,”筠生拿着两只空碗站起身来,脸上正气与坚毅并存:“为兄会实现你的愿望的,但为兄觉得,爹和娘只合送了一份礼物给我,我应当再去向爹爹许一个生辰愿望!”
话音落,芙生还没来得及说句话呢,他便用最快的速度将两只空碗送回了厨房,而后截住要去书馆抄书挣钱的祝贺文,大声许愿:
“爹爹,儿有一生辰愿望,望爹爹能实现!”
筠生是很少对着祝贺文这般真诚许愿的……准确来说,祝贺文实在运气过差,筠生从未想过向他许愿什么。
用胡香娣的话来说就是——本就运气差,要是再对着他求什么,把运气求得更差了便不好了。
这话胡香娣只说过一回,那时候筠生还小,却听见了,且记心里了。
可今日,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妹妹的愿望宏大到他深觉重担,家里头读书的人,又不止他一个。
若不是翁翁实在是年纪大了,且早就没心力再继续考了,他这愿望可不止向着祝贺文这个爹一人许。
筠生脸上写满认真,且早就不胡闹,会静下心来读书了。
故而,祝贺文是丁点都没防备,痛痛快快的答应了下来。
“你说,爹爹允你。”
不仅同意,他还看向了芙生,笑眯眯的。
“三娘可有什么愿望,说出来,爹爹一同允了。”
他觉着,两个八岁的孩子嘛,愿望无非就是吃吃喝喝、玩玩乐乐。
他且有那么丁点私房钱,实现俩孩子的愿望,还是足够的!
他回答的痛快,落在旁人的眼中,便是完全不一样的意思了。
在芙生看来,便是她哥哥挺会压力共享的,而她爹爹……实在单纯的。至于她自己,已经做好准备看热闹了。
所以,她回了句“和阿兄一样”,便没再说旁的废话。
而在刚捂着一颗因杨铁娘不停开柜子、关柜子,时不时瞥她一眼而怦怦跳的心,心虚气短逃回屋子里的林翠耳中,祝贺文这般干脆利落,甚至再多问一人的话语,便是祝老爷子和杨铁娘夫妻二人对二房的偏袒。
若不是偏袒,若不是偷偷给了钱,二弟哪里有那样的底气,连孩子要什么都不问一句,毫不犹豫便答应了呢?
这么想着,林翠心里头又不舒服了。
她是在窗下做绣活的,外头能瞧得见她,狠狠拍了下窗框子得动作也能瞧得清楚的很。
“她这小动作还真多,难怪叫盯着她些呢!”
曹三巧的声音突然在芙生耳边响起。
芙生吓了一跳,正想回头呢,筠生那边又大声许愿起来了。
“爹爹,我想你日后考个进士,给我做个榜样!!!”
字字铿锵有力,还不忘补充一句。
“爹爹,你方才已经答应我了!我且去温书,你一定要与我做榜样啊!”
说完,一溜烟跑回北屋东间。
下一瞬,朗朗读书声便从北屋的窗飘了出来。
院内寂静无声。
祝贺文一时语塞,接下来要做什么都忘记了。
他那一丝也无的运气,能成秀才,便是老坟保佑了……还进士?
他都怕他再在秀才试上,遇着人发疯,然后全场仅他挨打呢!
“三娘啊~你也是这么个愿望?”
祝贺文声音都在发飘,目光切切的看向小女儿——女儿贴心,应当不会给她这么大的压力吧?
……贴心的女儿觉得,倒霉爹爹再努努力也不是不成。
或许,老天奶瞧着他恁般努力、恁般倒霉,突然赐他点好运气,叫他考试途中不再出意外了呢?
芙生笑了笑,芙生避开了他的目光,芙生跑向了厨房的杨铁娘。
且还是正当理由:
“婆婆,昨日庆奴姐姐不仅做了甜瓜藕露给我看,还做了道玉井饭,一会儿我与您一同去草市,买些新鲜莲子回来,我做玉井饭给您尝尝,您看能不能带到夜市去卖!”
藕丁、莲子与米同蒸,撒上糖或蜜便可直接吃,食材都是能买到的,不过是在摊子上多加一道蒸食,配着摊子上其他的东西,想来也是卖的出去的。
这本就是她今日的打算,原是一会儿才与杨铁娘说的,这会儿躲避爹爹祝贺文的热切目光,先说出来倒是便宜。
杨铁娘哪里瞧不出筠生、芙生两人的躲,恰好她也觉着,人哪有倒霉一辈子的,本就想叫祝贺文再多试试。
如今倒是不用她说了。
她摸了摸芙生头上的发包包,脸上是笑容。
“不就是继续往上考么?你都考这么多年了,指不定今年开始走大运了呢?这月上香的好日子都错过了,下月,下月娘带着你们去上香,八月初一去一次,初九元成节去一次,十五去一次,后面几个月,每逢初一十五都去庙里烧香,来年秋,指不定就顺顺利利呢?毕竟咱们愿望很朴实,就是不叫你那样倒霉便成!”
杨铁娘越说越觉得就是这样,一巴掌拍在案板上,做了决定。
“就这么办!你快去书馆抄书吧!以后啊,抄书、温书、锻炼身子骨一样都不落下!娘就不信,你能霉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第043章; 大耐糕儿
娘的爱, 沉甸甸的。
娘的信任,压得脑袋发懵。
虽说祝贺文自个儿也是不甘心的……可这种突然压力灌顶的感觉,真真叫人很难适应。
“官人, 我也信你!”
见祝贺文老半天没往外迈出一步,正在清洗嫩槐叶的胡香娣在围裙儿上擦了把手,走上前来便推着他往外走。
她笑得很甜, 眼中全是真诚。
平素瞧见她这样如花的笑颜,祝贺文总是会赞上两句“娘子甚美”之类的话……可现在……他只想苦笑。
脚步倒是挪了地方, 但心还记挂院子里头的人呢!
他猛地想起, 自己能有这般大的压力, 全然是他那好儿子造的孽啊!
好端端的管他许什么生辰愿望……这是哪路神仙叫他倍感压力,使他跑到他这儿来,分他一半了么?
祝贺文突然很想到北屋去问问自己这个好儿子。
但……
“官人快去书馆吧, 时辰也不早了。”
抬头看了眼日头, 的确是不早了, 再耽搁一会儿, 到书馆便要迟了。
祝贺文认命的叹了口气, 想着后半晌回来了再寻儿子好好念叨两句, 顺着胡香娣的力道, 往书馆的方向去了。
厨房里,等着杨铁娘收拾利索一起去草市的芙生大大的打了个喷嚏。
“阿嚏!!!”
从裙腰上扯起汗巾子擦了擦鼻子, 芙生不由的嘀咕。
“谁念叨我呢!”
与此同时,东屋东间的林翠也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因喷嚏的力道过大, 脑袋往前一甩,原本梳得油光水滑得头发也耷拉下来一绺,晃悠在眼睛前面,配合着她气急败坏往上捋的动作, 颇具几分喜感。
西屋屋檐下,坐在竹床上扎花儿的曹三巧瞧见这份喜感,笑眯了眼,凑近旁边陪她扎花儿的明姐,压低了声音。
“以前没这么盯过林翠,没想到这家伙一天到晚,瞧着挺叫人乐呵!”
她得了祝秉文的拜托,说是阿舅阿婆要盯着看上去有些奇怪的大嫂子。
她一个孕妇,成天待在家里扎花儿、做手工的,虽说自打明姐回来之后,有人陪她说话了,但她也是有些无聊的啊!
如今得了这么好个差事,她是兴奋的不得了。
前脚得了差事,后脚便出来盯着了。
连这平日里放在正屋屋檐下的竹床,她都叫祝秉文给她挪到了西屋屋檐下。
西屋和东屋正对着,院子又不算大,加之林翠爱开着窗子在窗下做绣活儿,在西屋屋檐下面就这样坐着,稍稍一抬头,林翠在干什么就能全落入眼中。
方才筠生对着祝贺文许愿的时候,她便盯着林翠了。
好家伙,人筠生跟自己亲爹许个愿,她那脸上心疼的,好像二哥一家子从她荷包里头偷铜板了似的。
刚刚她就跟明姐一通闲谈林翠。
本来瞧着她脸上表情没那么精彩纷呈,已经低头开始绣花儿了,正打算岔开话题聊旁的呢!
哪曾想,她才低头,对面的林翠就打了大大一个喷嚏。
比厨房的芙生打的还响。
模样瞧着,比方才扭曲狰狞的面容更招笑。
她和明姐两人都抿着嘴笑,没发出什么声音。
因此,对面的林翠并没注意到她们二人。
林翠捋了半天,落下来的那缕头发也没能成功捋回去,干脆绣绷子往桌上一丢,朝镜子去了。
她的身影一晃消失在窗边,笑够了的明姐这才凑近了曹三巧问道:“三嫂,你出了屋子便盯着大嫂子……早点的时候,我瞧见爹爹找了三哥,然后三哥便进屋去了……”
作为家中少有的“富贵闲人”,身边还有桃春这个婢子,她是两眼一睁便闲逛。
只要她想,家里头发生的事情,都逃不脱她的眼。
祝老爷子找祝秉文说话的时候,她便瞅见了。
后头祝秉文进屋一趟,她这三嫂子便乐颠颠的出来盯着大嫂子瞧。
她又不蠢,虽不知林翠这个大嫂又静悄悄的憋了什么鬼,但能让她爹这么个从不插手儿媳事儿的人,都叫家里人盯着……明姐捡了朵樱桃红的花儿戴在头上,眼含期待的看着曹三巧。
她想知道,这个“盯”,究竟是怎么样的程度,她能不能参与进去。
前些时日,大姐听了芙生给出的主意,在杂货铺门口摆了个小摊卖凉水果子。这两天,大姐夫去乡下收果子了,大姐一人看着铺子,忙的很。
她闲逛过去,大姐都没时间与她说话。
且天气越来越热了,她也不想出去逛了。
若是在家里找到些有趣的事儿……
明姐笑得人比花娇。
“阿舅阿婆叫盯着的!说是厨房柜子被动了,怕大嫂子又糊涂到拿咱们家的东西补贴林家。”
曹三巧手搭在肚子上,分外的闲适。
“昨儿晚上,她给大娘送瓜儿回来时不就奇奇怪怪的嘛,我想啊,她定是做亏心事了!”
见明姐认同点头,曹三巧眼睛一转,心里头冒出来新主意。
“要不你跟我一起盯吧?我这大着肚子,她要出门,我也不方便跟着。”
说着,她指了指在一旁玩木娃娃的菊生。
“我总不能叫四娘跟着吧?林翠窝囊,林家那几个,尤其是那个冯招喜,可不是好东西……”
“小事儿,我和桃春两人呢!我也好奇的慌,大嫂子如今还能比以前更糊涂么。”
……
她俩聊的热火朝天,见林翠的身影依旧没出现在窗边,干脆就盯着东屋的大门了。
林翠若想做什么,那是得出门的。
在屋子里头,她们盯着,也就是瞧个乐子罢了。
院外挑担子卖货的货郎吆喝声飘进来,这证明城外的草市摊子应当摆齐全了。
杨铁娘背上她的大背篓,芙生挎上篮子,收拾齐整便要出门。
没曾想,两人才跨出自家远门,正面迎上了提着个枣红色蝴蝶漆花食盒的眉眉。
眉眉今日穿着一身浅水碧色褙子,在这夏日里显得格外清爽。
见与杨铁娘、芙生面对面遇上了,她笑盈盈的将食盒打开,往前递了递。
“娘子与庆奴今日有席面要做,想着今日是三娘生辰,一早起来做了这大耐糕儿,走前嘱咐我定要早早送来。这七月李熟,‘大耐’长寿,这大奈李子去皮去核,填上松仁、桃仁、榄仁、瓜仁做馅儿,上锅蒸熟,最是富贵吉祥的意思。娘子说,三娘不爱太甜,里头的蜜是毫州桧花蜜,滋味清甜,你保准喜欢。”
说完,一大盘子大耐糕儿便送到了芙生的手上。
玫红色的果儿填着各种果仁的馅儿,酸甜的果香与坚果的浓香扑面而来。
芙生欢喜道:“谢谢师父和庆奴姐姐,也谢谢眉眉姐姐。”
何娘子向来是对徒弟极好的,自当她徒弟以来,芙生已收到两身新衣裳,两对耳坠子,还有头花不知多少个了。
这大耐糕儿她是头一回见,果子不说,又是松仁、又是桃仁、又是榄仁、又是瓜仁的,还加了蜜,想来是大户人家给孩子庆生会做的糕儿。
普通人家的孩子庆生,大多一碗长寿面,条件好的加肉加蛋,再给买块儿米粉、豆沙蒸出来的寿馒头,点朱红、画寿字的,馅儿调的甜一些,小孩子最爱了。
杨铁娘方才便与芙生说,从草市回来的时候,拐去玉桥街的燕记糕饼铺买两块回来吃呢!
燕记糕饼铺的寿馒头,一个能有小孩脸大,最是实惠好滋味。
如今跟这大耐糕儿一比,倒是逊色好几分。
“你师父是个心慈又实诚的,这盘子糕都够咱们一大家吃了。”
送走眉眉,杨铁娘盘算了下。
“燕记的寿馒头不如这个,一会儿婆婆买条鱼,再去白鸟寺那边张屠户的摊子上买些炙猪肉,下午咱们好好弄几个菜尝尝。”
说着,杨铁娘揽着三娘往厨房走,去将糕儿放好,顺带着拔高了音量,足以家中每个人听见。
“今年入夏,家里的夜市摊子也是托了三娘的福,才多赚了些钱,合该好好犒劳犒劳咱们三娘!”
檐下的曹三巧和明姐听了,连声附和。
屋里头的林翠听了,一针扎在自己的手指头上。
隔壁正臭着一张脸,挎着个小包袱,打算出门去找突然不联系她的玉娘的张婆子听见这话,狠狠的往地上啐了一口。
“呸!都是装腔作势的完蛋玩意儿!”
“姓何的赶走我孙女,就开始装模作样的对徒弟好!”
“姓祝的不就是摆个破摊子,卖的东西滋味不错么?狂的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还吃鱼、吃肉,吃得来么?”
“等我孙女在通判府当上那人上人,厨娘我叫你当不成,摊子我给你掀喽!房子我都给你点了……”
碎碎念着这些话,张婆子没看路,直接摔了个大马趴。
路过的人瞧见她摔了,往过来瞥了一眼又一眼。
“瞧什么瞧,瞧什么瞧!没见过人摔跤啊!”
张婆子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凶巴巴的左右挥舞了一番,空手赶人后,提着她的包袱便走了。
路过的邻里一头雾水。
“这张婆子……莫不是她儿回不来,孙儿不成器,她自个儿也疯魔了……”
作者有话说:
今日晚了,宝们晚安
第44章 第044章; 租铺子吧
“娘, 隔壁张家怎么回事?这段时间我进进出出,张婆子总拿眼睛剜我。”
自七月十九生日一过,迈入八岁大关, 许是心情好、生活舒畅,芙生就觉着日子过的飞快。
不过眨眼间,便已九月了。
筠生在七月底过了童子试, 八月初出了成绩,如今已和爹爹祝贺文一样, 是童生了。
来年九月, 若是想要试一试的话, 也能去考个秀才试积攒下经验。
可自打筠生成了童生,隔壁的张平毫无消息之后,张婆子就怪怪的。
芙生日日进进出出, 总是能遇上她。
每次遇上她, 不管她在哪个位置待着, 她总能扭着脖子、歪着眼睛, 拿她那双算得上浑浊的眼睛剜她。
就好像她祝芙生吃了她张婆子家的肉、拿了她家的钱、揍了她家的孙子似的。
那剜她的眼神, 那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咒骂些什么的嘴巴……
“说不准是记恨你阿兄考中童生, 她家孙子屁都不是。你阿兄如今叫你翁翁送去书院读书, 十日才归两日,她剜不着人, 干脆便对着你这个长得像的来了……你阿兄如今可比之前自觉多了,我觉着他能比你爹先成秀才。”
胡香娣正拿尺子给芙生量身长, 准备着裁制新的秋衣呢,听了芙生的抱怨,随口接了一句。
且话语中全是对走回正道的儿子的自信。
“我和阿兄说了,他要是不好好读书, 我继续揍他。”芙生摸了摸鼻子,继而又提起张婆子:“若是因为阿兄考中,张平未考中,丢了面子的话……那也是她自家造成的啊!”
胡香娣点了点头:“这话说的对!”
八月初还未出成绩之前,整个七月下半旬都怏怏不乐的张婆子突然之间喜笑颜开,恨不得向所有人说,她孙子张平参加了童子试,定能成童生。
结果,最终成绩下来,名单里头哪里有张平的名字.
她与街坊邻里之间的关系甚是一般,少不得被人嘲笑两句。
自那以后,张婆子便不止是怏怏不乐,整个人瞧着,恨不得成了那坟头里的鬼,阴恻恻的,吓人的很。
胡香娣出门也遇上过她几回,好悬没叫她去找老道,买了黄符回来,贴在那张婆子脑门上。
“长个儿了,近来长得也快,得把衣裳再做大些,免得靡费。”
胡香娣记下尺码,收起尺子,又将芙生按着坐下,量起了脚。
桌边练算盘的兰生停下了拨弄算盘的手指,往过来探了探身子。
“娘,你说会不会是玉娘在通判府过的不如张婆子想的,三娘又过的太顺,那张婆子才剜三娘的?”
问完这话,兰生还指了指自己的脸。
“我虽与阿弟不是双胎而生,但我们姐弟三人,皆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平日我出门,那张婆子都没剜过我啊!”
这话倒也说的通。
“是啊!”胡香娣很是赞同:“刚进七月的时候,张玉娘时常往回跑,张婆子逢人就炫耀,说是她家玉娘在通判府二姑娘身边伺候。如今……快有俩月没提了吧?张玉娘也没再见回来过!”
如此说来……芙生仔细想了想,的确是许久未见过张玉娘,也许久未听过张玉娘的消息了。
不过……重九那日,通判府请了何娘子去做赏菊宴。
如今何娘子出去做席面,总是会带着她的。
说不准,到时候又能瞅见张玉娘呢?
通判府虽大,但总绕不过大厨房。
芙生可不觉得张玉娘能在短短数月的时间,把吴家的家生子挤下去,成为吴二姑娘的心腹,连提膳都不用她做。
“好了,”胡香娣把鞋给芙生套上,拍了拍她的腿:“你婆婆方才便叫你过去,说是有话跟你说。二娘,过来把尺寸量了!”
*
正屋,杨铁娘盘腿坐在竹床上,竹榻桌上放着她存钱的匣子。
只不过,这会儿她存的钱并不在匣子里,反而全倒在桌上,有串起来的铜板,有袋装的银角子,有码得整齐的中号银铤,甚至还有两块五两的金铤。
家中人口如此之巨,能存下这般多的银钱,杨铁娘也算得上是管家的个中好手了。
芙生敲门进来,一眼瞧见的,便是满桌的银钱。
如今她也算是比较会算钱的了,桌上那些银钱,打眼一瞧,她也能估出个数值来。
两块五两的金铤,约莫等于一百贯,码起来的银铤,约莫等于二百五十贯,两个荷包大小的袋装银角子,约莫二十来贯。
那些串起来的铜钱最好算,一串便是一贯,也码了十来串。
不算散碎的银子,杨铁娘这儿的银钱,差不多也有将近四百贯了。
这在文州府的市井小户人家里,已然算得上是小富人家了。
“三娘来了。”
芙生正在心中啧啧感叹呢,杨铁娘便发现了她的身影。
见她盯着桌上的钱瞧,杨铁娘也没甚在意,反而拍了拍竹床,叫芙生过来坐。
“你且把门关上过来,婆婆有事情要与你说。”
这钱堆在桌子上,说有事情要与她说,芙生略一想便猜出了主题。
前两个月,从各色饮子到各色甜点,芙生隔几天便弄出个新花样来,热的冷的都有。
虽被人仿了去的快,但因为芙生的各种小巧思,哪怕被仿了去,出来的味道也不如祝家摊子上的受欢迎。
因祝家只卖夜市,便有那熟客询问杨铁娘为何不租个铺子。
前些时日,芙生又做了个桂花糖芋艿出来,说是极为适合逐渐入秋转凉的天气,替换掉暑日那些甜水甜品时,杨铁娘便提了一嘴。
当时芙生便说,能有个小铺子,白日夜里都做的,的确是能赚的更多,更能打出去名声。
就是会累些。
当时杨铁娘只是点了点头,并未说什么话。
芙生还以为婆婆要多考虑一些时日呢!
毕竟,不管是租铺子还是置办铺子里的东西,那都是要损耗大笔银钱的。
哪曾想,不过才过了两三天,杨铁娘便下定了决心。
将门关上,坐到杨铁娘的身边,芙生学着她的样子,把腿盘了上去,瞅着竹榻几上的银钱,分外认真的等着杨铁娘开口。
瞧着芙生认真的模样,杨铁娘将几上的钱留下一贯,其余的收好,这才切入主题。
“三娘,婆婆认真想了想,咱们家人多,大的铺子是租不起的,只能租个小铺子。若想以往的食客能留住,这铺子的位置最好就在玉桥街……可玉桥街的铺子,哪怕是空着等赁的,那也轮不着生人……”
说着,杨铁娘指了指几上的一贯钱。
“你说,改日婆婆与你一同去何娘子家,出了这中钱与何娘子,求她帮忙,你看成吗?不直接上门,你先询问一番,何娘子同意,婆婆再上门。”
其实,杨铁娘那日与芙生说完话后,便下定了主意开铺子。
她忙活了好几日,定下要赁铺子在玉桥街后,也没少找牙人。
可玉桥街连着西河瓦子中间便是文州府最火热的夜市之一,这也导致了玉桥街的铺子白日、夜里生意都是好的。
生意好,便是旺铺,是旺铺,那便是一铺难求。
虽说文州府地方偏而小,比不上繁华大州府,赁一个小铺子,价格也就一到两贯钱……玉桥街的小铺子稍微贵一些,要两贯到两贯半……
但杨铁娘也不是出不起。
只是,那些牙人要么收钱办不成事儿,还赖一大笔辛苦费;要么事儿办不成,只退了钱,半个字不多说。
也就昨日,素来被人称一声厚道的刘牙人与她说了实话,说那玉桥街的小铺子,哪怕是空出来,没有人脉关系,也是租不到的。
刘牙人知她有孙女给何娘子当徒弟,便与她出了这个主意。
只是,她与何娘子算不上熟悉,只见过不多几次面……她想着先问问芙生,看看这事儿可不可行,再叫芙生先与何娘子说一声,而后再携礼上门才好。
这样章程有了,礼数也有了,免得贸然上门叫人家为难。
“我明日与师父说一声吧,师父应当不会拒绝的。她还问过咱们家为何不赁个铺子呢!”
芙生点头答应了。
她说的都是实话。
何娘子虽不爱逛夜市,但眉眉和银杏喜欢去。
自家摊子上的吃食,眉眉和银杏也曾买了回去叫何娘子尝的。
因此,何娘子早早便知道祝家摊子上的甜水、甜汤、甜点心是出自芙生之手。这也叫何娘子对芙生这个徒弟愈发的满意。
早在上月中,由兰生主管,因忙起来顾不上,添了个桃春协助的甜水摊子便因品种过多,叫何娘子问过芙生,为何家中不赁个铺子专门卖那些了。
用何娘子的话来说便是——赁个铺子,收拾一番,不用将东西运来运去,添多少新品都不怕。做东西时,也能方便的多。
何娘子都这样说、这样问了,以芙生对这个师父的了解,她定然是会愿意帮这个忙的。
不过,婆婆说的也对,求人办事,还是要礼貌些,有章程些。
“婆婆放心,师父瞧着淡淡的,实际也是热心肠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第045章; 恁般好运
何娘子的确是热心肠。
次日, 芙生不过是提了一句,何娘子便同意下来,叫芙生第二日带着杨铁娘来, 她牵头去找牙人赁铺子。
而有了何娘子的帮忙,在玉桥街赁个小铺子的事儿,便就简单多了。
之前怎么询问都不得半点消息的那几个小铺子, 如今不过一上午的时间,全都由牙人带着她们看了个遍, 甚至还热心肠的帮忙介绍了铺子的优劣。
那前后的态度差别啊, 真就不是一般的大。
芙生也不得不承认, 无论在哪个年代,“人脉”二字,若是没有, 那是万万不行的。
杨铁娘为难了好几日的赁铺子, 一天的时间都未用到, 便成功的签了契、交了钱, 到官府登了记。
顺利的哪怕拿到钥匙、谢过何娘子后归了家, 杨铁娘也没完全回过神来。
“怪不得人人都盼望着往上走, 人家一句话, 就是比咱们跑断腿好使的多!”
夜深人静,杨铁娘一边泡着脚, 一边与正在补衣裳的祝老爷子说着话。
“大郎如今在书院里头读书,读书科举便是他的出路。大娘拜师严娘子, 如今学识、绣工、气度全都上了一层楼,眼瞧着是前途大好;二娘相当讼师的路是走不成,但算盘打的好,人也机灵, 我想着小铺子便依旧叫她负责,有明姐舍得桃春去帮忙,我与阿香白日跟着看顾,未来亦是不错;三娘跟着何娘子,不用说便知晓前途好着呢……”
杨铁娘说着说着,瞧了眼西屋的方向,略显愁容。
“四娘虽说年岁还小,可翻过年底便六岁了……总得给她也寻个能靠一辈子的好手艺、好前程……但那孩子又傻又憨直的……”
问什么说什么,实诚的不得了。
杨铁娘老早便愁这个小孙女的未来了。
她也是从小姑娘时候过来的,如今已是做婆婆的人了,最是懂得世道之下女子艰难,总要有一份能傍得住的手艺,才能在走入穷巷时,有一份坚实的退路。
梅生四岁时,她便瞧出梅生在刺绣女工上有天赋;兰生五岁时候,瞧着祝咏文打算盘,便十分感兴趣的学样子;芙生则是早早显现出遗传了她的大力气,若不是去岁被何娘子看重去学了厨,她都打算教芙生杀猪了。
只菊生,傻乐憨直的,全随了她那三儿子祝秉文,更还像曹三巧一般爱听乐子……杨铁娘想要孙女有个好前程,一瞧这集爹娘最大特点于一身的孙女,可不就有些愁嘛!
“四娘憨直,但能乖乖听我念书。”祝老爷子倒是不急,慢悠悠的拿了剪子剪断线头:“她还小,若实在瞧不出能学什么手艺,便与我学读书吧!”
衣裳补的格外平整,祝老爷子满意极了。
他将衣裳叠起来放在杨铁娘的手边,拍了拍,示意给她补好了。这才做回方才坐的地方,不紧不慢的继续道:
“大郎读书的天分比老二好太多,运气嘛……当是不会那么差,四娘跟着我念书,就算是读不出什么成果,届时大郎读出名堂,四娘也就成了书香人家的姑娘……”
他说着还畅想起未来了,一边说一边点着头,仿佛在摇头晃脑读书似的。
未曾想,这话还没说完,便被杨铁娘一软枕砸了脑袋。
“读了两本书,便只会满嘴胡吣!咱们普通小户人家的,姑娘家若没点真本事傍身,难不成要做只会生孩子、洗衣裳、被婆家欺压的可怜人?还书香人家的姑娘?你嘴里头上一个书香人家的姑娘在东屋呢!一天天哼哼唧唧,瞧她一眼就跟受了惊的兔子似的,说话办事畏畏缩缩,更是个糊涂左性的……你是咒咱们四娘呢?”
她交代祝老爷子盯着点林翠,祝老爷子将这活儿分散下去,如今是老三媳妇和明姐两个盯着的事儿,她是知道的。
这些时日她忙,没怎么注意过林翠那边的动静。
不过,老三媳妇和明姐没有与她说林翠的事情,想来便真的是这俩月没什么发生。
但这并不妨碍杨铁娘听见“书香人家的姑娘”这几个字心里燥得慌。
让人头疼得儿媳妇不能动手,这个当年一意孤行的糟老头子她还是能教训的。
还想将她杨铁娘的孙女养成那种性子!
哼哼!
杨铁娘麻利的擦了脚,扭了祝老爷子的耳朵,冷笑出声。
“我杨铁娘的孙女必须得有自力更生的能力,你个老货日后再敢胡言,休怪我铁手无情!”
祝老爷子缩脖子求饶:
“是是是,娘子,若我再胡说,便叫我没有恁般好运……”
*
“什么!她家有恁般好运!?”
通判府后门侧小门外,好不容易得了毛娘子的准,有了两刻钟时间出来见张婆子,并掏空身上存的铜板,与同住的小女使买了极其香的劣等香粉遮住一身夜香味儿的玉娘惊叫出声。
自从白妈妈被处理后,她便一直跟夜香、夜壶打交道。
起初是在二姑娘的院里头干这活计,干了有一个月,白妈妈的事儿府里头没人议论了,二姑娘便叫瓶儿、盏儿两个一等女使,将她这个早就看不惯的赶出了院子,送到了府里的专司夜香事宜的下仆班子去。
那时,她还想着,换了地方,大不了讨好新的管事娘子,再慢慢往上爬。
哪曾想,这专司夜香的下仆班子新换的管事,是与她有旧怨的毛娘子。
之前她算是把毛娘子得罪透了,毛娘子挨了打还丢了好活计不说,更是地位一落千丈的成了府里头家生仆口中的“夜香婆头子”。
因此,再次落入毛娘子手中的玉娘,轻而易举的成了砧板上的鱼,全然没有反抗的余地。
明明是一样的下仆,偏她要做最多的活儿。
自她再没了出府“办事儿”的机会后,起初是她不想找机会见张婆子这个婆婆,后来则是她全然没机会见张婆子了。
今日这一见,她本是想要张婆子给她买一副药,药了毛娘子这个心狠手辣的。
为此,她早早便偷偷摸了同住的几个小女使藏在老鼠洞里头的钱,贴身藏着,明面上只装出自己一穷二白、卖点劣质香粉遮臭都要倾家荡产的模样。
哪曾想,一见了张婆子,她还未能说上半个字呢,倒是先被张婆子倒了满头满脸的埋怨话。
什么她哥哥没考过童子试,隔壁祝筠生考过了;什么祝芙生得了何娘子的生辰礼,耳朵上的银丁香都换成了玉珠儿小坠子;什么杨铁娘这个虎罗刹如今比她神奇,比她赚的铜板更多……
这些话张玉娘全都不耐烦听。
但她根本打不断张婆子的喋喋不休,只能被迫灌了一耳朵。
直到,她听见张婆子说,祝家在玉桥街赁了铺子,打算开店做买卖。
赁了铺子开店,那便与夜市摆摊不同了。
之前哪怕她在通判府当婢子,但祝家和她家一样,都是在夜市上卖吃食讨生活的……虽说她家不如祝家赚的多,可一样的巷子住着,一样的生活讨着,她便觉着她与那可恶的祝芙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甚至她还觉着,自个儿在通判府里头呢,指不定哪天就讨了富贵了,是要比祝芙生高一头的。
可祝家能赁铺子开店了……这便就不一样了。
尤其是祝家眼瞅着走上坡路,她家瞧着是上不了坡的……
“若不是祝三娘,还有那个姓何的,我怎么可能是现在这样!”
玉娘又开始恨了,一张脸带着与年纪不相符的阴恻恻,竟是吓了张婆子一跳。
“啪”一声,张婆子的巴掌落在了玉娘的脊背上——她不敢打脸,啪伤了脸,影响玉娘的“大好前程”。
“你这副表情作甚?骇死我了!”
张婆子拍了一巴掌后,觉得心里舒坦多了,又瞧玉娘身上,借着月光一看,竟又穿回了粗布麻衣!
张婆子怀疑起了她。
“你怎么穿成这样?莫不是……”
“你悄声些!这个时候来找我,是能正常出来见你的时候么?我不这么穿,叫旁人认出我是谁,前程还要不要了?”
张婆子的眼神太过赤裸裸,玉娘早就感觉到了。
从最开始,玉娘就在骗张婆子,在通判府里头越走越下,她更是早早的便准备好了骗人的话。
以前在家时,她觉得张婆子可怖。
如今,她只觉得张婆子好骗。
几句话说完,起的疑便消散了。甚至因为她说的话,缩头缩脑的。
玉娘瞧得心里高兴极了,说起话来也颐指气使起来。
“婆婆,”她压低了声音:“可不能叫祝家得意,找些人寻寻她家晦气才是,指不定便是她家抢占了咱们家的运。寻寻晦气,运才能回来!”
这话说得荒唐,但架不住张婆子听得入心。
“是这个道理。”
可不就是祝家走了好运后,她家才走背运么!
是得找人寻晦气去……就是,这么做的话,有些靡费钱财……
张婆子的心思浮于面上,最会看她脸色的玉娘自是看懂了。
“婆婆,”玉娘依旧压低声音,从怀中掏出她偷来的铜板们:“这是我攒的钱,不多,婆婆你替我做件事,剩下的,你拿去请人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第046章; 见过你么
夜半三更去找了玉娘那一趟, 得了满满一荷包碎银、铜板之后,张婆子出门的次数都变多了。
张玉娘与她说的那些话,有那么一部分, 例如找些人给祝家新开铺子寻些晦气,她便分外的放心上。
只可惜,祝家的铺子定下来的开业时间在重九之后, 哪怕张婆子迫切的想要雇人闹事儿,也只能暂时压下这门心思, 优先去办玉娘要她做的另一件事儿。
而这不得不优先做的另一件事儿, 便是张婆子不怎么乐意的去办的了。
她一直磨磨唧唧的磨蹭到张玉娘与她说的最后期限之前, 这才带着东西到通判府找她去。
“你可定要悠着点用!用也不要叫人发现是你用的!”
又是一个深夜,又是在通判府后门侧小门外,这回与上回最大的区别便是——张婆子宛如做贼一般的, 刚一见面便把玉娘拉到了更加偏僻、更加安静、更加无人的角落里去。
左顾右盼一番后,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包了好几层的油纸包, 塞到玉娘的手中。
油纸是她为了卖胡饼时看着干净, 专门买的那种最劣、价最贱的。给玉娘包东西用的这几张, 更是平时用废了舍不得丢的。
虽说瞧上去并不怎么皱皱巴巴, 可那上面沾染的油渍、污渍, 别说是用眼睛看了,只伸手指头一摸, 便叫人觉着不舒服。
玉娘这几个月来干的都不是什么干净活儿,但这并不妨碍她嫌弃这油纸包。
“我知道。”不甚在意的敷衍了三个字, 玉娘便满是嫌弃道:“婆婆,你就不能弄点干净纸来包嘛?”
嫌弃完后,她才捏着兰花指,眉头能夹死蝇虫的把油纸包塞进了腰带里。
她的表情、动作丁点没收敛, 哪怕黑漆漆,张婆子也看得清楚。
在张婆子这里,玉娘这个孙女在通判府是二姑娘身边的婢子、是未来要当人上人的,所以她愿意给玉娘几分脸面,不再对她又打又骂,偶尔也能捧两句。
可这并不代表瞧见玉娘嫌弃的神情之后,她心里没火气。
她要她买的是什么东西?
那可是害人的东西啊!
用好看的纸、漂亮的布包起来,是惟恐旁人不知道她给她带东西了么?
更别提,玉娘给她的那些钱,全然不够给平哥儿买两身好衣裳、几块好墨、几张好纸的!
几个月没给家里一分钱,好容易给一次,还要替她办事。
张婆子那双打惯了张玉娘的手再也忍不住了,伸手便在她的胳膊上拧了一下。
“你还嫌起家里了?嫌弃的话,怎不多多拿钱来?”
她这孙女,不过两月便能攒下那样一荷包钱,定是平日里赏赐多多。
且还有私藏的呢!
张婆子趁着机会,伸了爪子便想在玉娘的身上摸。
“我可把钱全都给你了!”
玉娘连连后退,退到了侧小门的看门家丁能看见的地方,声音也拔高了些。
“我身上,可没一个铜板了!”
玉娘说的,勉强算是实话。
她如今身上的确是一文钱也无,同住的小女使们在发现钱丢了后,藏钱的地儿也换了地方。
她更不敢在人家发现钱丢了的时候,顶风作案。
外加毛娘子的为难……若不是她在吃饭的时候,最会护食、抢食……那就不止是荷包空空、一穷二白了。
“你个小白眼狼!在通判府享福,还说没钱!”
手上落了空,张婆子心里不舒坦起来,本就不是多能忍耐脾气的人,对上的又是自能做事,便被她捏圆搓扁的孙女玉娘,当即便发作起来。
火气蹿了头,哪还记得起身处何地。
玉娘往后头退,她便往前头追。
侧小门看门的家丁见她都要打人了,赶紧制止。
“那边的,做什么呢?要钱要到我们通判府来了,像话吗?”
两个家丁,一个喊话,一个怒目而视。
倒不是两人有多么的正义,而是通判府的下仆,每日都是要上工的,打坏了,里头一圈追问,追问到他们这儿来,可就不美了。
毕竟,这大半夜的,本就是私底下见面,是府里头不允的。
而张婆子太凶神恶煞,玉娘看着又太过可怜。
“话说完了赶紧走!不然捉你们挨板子去!”
全当是日行一善罢!
看门家丁的威胁叫张婆子找回了理智。
“下回再找你算账!”
张婆子大字不识几个,就这样被威胁住了,恶狠狠丢下一句话便跑。
玉娘自是对两个家丁千恩万谢。
但离了侧小门,悄咪咪往夜香班子住的下人房摸的时候,心里却是对张婆子一番咒骂。
若不是她没机会出去,买东西要求到张婆子头上,她才不会再见张婆子一次呢!
月影朦胧重,玉娘摸回了住处。
同屋的那些小女使们正准备睡呢,见她回来,打了招呼便没再多说半个字。
玉娘也没心思与她们多说什么,简单收拾一番,便就躺下了。
知道夜深,屋里其他人睡得鼾声四起,她才装作起夜的样子,拿着那小小的油纸包,溜去了平日里毛娘子监工的屋子。
油纸包打开,是褐色的粉末——她叫张婆子买的,能药死三头猪的那种兽用药。
她也分不清真假,更不晓得要放多少合适,干脆将一整包全都倒进了毛娘子日日用来煮茶的大铜壶里头。
她观察毛娘子许久了,每日早早的来,第一时间便是往里头放上一大把如同猪草一般的茶叶子,煮出一上午喝的浓茶的量。
这壶她下工前总会叫小女使给她洗了,第二日早上用的时候,是直接用的。
她那浓茶颜色深的很,闻起来就像是市井里头卖的最廉的那种苦茶的味道,向来味道也重。
玉娘将油纸往茶壶下头的小泥炉中的碳下头一塞,将茶壶放回原位,笑得像是索命的鬼。
她就不信,毛娘子能躲得过去!
只要这夜香班子的管事娘子换一个人,无论换谁,她的日子,都比在那该死的毛娘子手底下好过!
只要日子好过了,她在挨上两年。
等到二姑娘将她这个人给忘了,她再另寻出路。
在二姑娘院子里受苦得那些时日,她可是从瓶儿、盏儿、蔻儿那些贱人身上,学会了不少坑害人、往上爬得招数。
她以前只是运气差,又不是没成功过……
只要她足够的小心,好日子总会谋划出来的。
谋划出了好日子,她便能够收拾祝三娘和姓何的那些害她如此的东西了!
“毛娘子……你是第一个……”
*
通判府大厨房,这是芙生第二回 来这地方里。
迎她们的依旧是大厨房的管事许娘子,嘴甜、体面又令人放心的大管事。
只这回与上回不同。上回做的是吴老夫人的寿宴,是属于家宴;这回做的,是通判府做东,请了文州府其他官家娘子、小娘子的赏菊宴。
更要兼顾节令、雅致与奢华的。
上一回来,芙生还是个只能打下手的小弟子。
这回,何娘子已经能够放心的将一些小菜交给她了。
一道菊叶拌鸡丝,一道春兰秋菊,一道菊香蒸鸡,一道菊花茱萸羹。
四道菜,凉的、热的,外加汤羹。
何娘子算是将芙生学过的品类都分了她一道。
外加叫她与庆奴一起做的点心重阳栗糕。
称得上是叫她在这赏菊宴宴席的置办上,分外的有参与感了。
得益于何娘子分外可靠的名声,大厨房里的大小管事,对何娘子叫一个八岁的孩子做这些菜,那是丁点质疑都没有。
且不说她们大厨房本就有这么大的小厨娘,单单一个“何娘子的徒弟”,便能塞住所有人的嘴。
四道菜,整个宴席上的,看着多,实则不难。
芙生先与何娘子、庆奴一起,将今日宴席上所需的所有卤肉都卤上,这才开始做她要做的第一道菜——春兰秋菊。
这道菜听着玄乎,实际上是最先上桌的果肴之一,最该先动手的。
梅卤何娘子自带了,芙生取出当用的量,将紫苏子泡进去,出香备用。
通判府的大厨房水果是管够的,挑了上好的石榴、梨子、橙子出来,芙生便带着许娘子指给她的小女使山栀,开始了剥粒、切丁的活儿——春兰秋菊的关键,便是用紫苏梅卤加糖霜,与水果丁拌匀,点缀菊花瓣。
取得是酸甜咸鲜,是冷盘开席的好菜。
宴席还早,处理这些水果的时间管够。
将剥石榴的活儿丢给山栀,芙生便飞速的处理着梨子、橙子。
虽是踩着凳子干活,芙生却很是专注——她要把梨丁、橙丁切的匀称,才算不丢了师父的脸面。
可哪怕是认真非常,山栀落在她脸上的目光,也是她无法忽视的。
虽不是一直落在脸上,可那种一会儿一眼,一会儿一眼的,才最是要命。
芙生在看山栀第一眼的时候,便觉得她眼熟,偏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耐着性子将手里的梨子切好,她才看向将石榴籽剥得完好无损,却丁点没有影响速度得山栀。
“山栀,你这般一会儿看我一眼,一会儿看我一眼作甚?我们以前见过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第047章; 一班全倒
山栀自认为眼神很是隐晦, 全副心思有九成都放在手中石榴上,不过分了一分偶尔瞥芙生一眼。
未料到,分明是在极度认真的处理果子的芙生会这样快的注意到她。
她抿嘴笑了笑, 略有些圆润的小脸带上了些许羞意。
“龙舟赛的时候,我还是新买进府的粗使丫头,跟着白管事去过许娘子的宅子, 见过你一回。老夫人寿宴那回,我跟着采买的毛娘子来大厨房, 也见过你一回。”
说完, 瞧见芙生略显茫然的神情, 山栀略说详细了些。
“我只是见过你,之前一直与我一块儿的菱角当是认识你和何娘子的,我瞧见她总是拿眼睛瞥你们。”
菱角?
芙生觉得这名字略有些耳熟, 似乎是听哪个邻里闲聊时说过……通判府里头会盯着她和师父看的小女使……
哦!是玉娘啊!
“她原是我家邻居, 听说她如今是在府上二姑娘处伺候, 家里头人喜得不得了。”
玉娘如今在通判府里头做活, 听如今山栀说的, 她当是没同人说过曾在何娘子处学厨的事儿。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何娘子又拿曾收了张玉娘这个徒弟当晦气事儿。
芙生干脆没提。
“原来是邻居, 能给何娘子这样有名的厨娘子当徒弟, 若是我,我也羡慕, 怪不得菱角会那样看你呢!”
山栀说自个儿羡慕是真,说玉娘羡慕, 那便是体面人说体面话了。
玉娘虽没在山栀面前大声咒骂过何娘子与芙生,可两次碰面,玉娘那充满憎恨的眼神,以及无声蠕动的嘴唇……就算山栀是个傻的, 也清楚那是记恨、咒骂,不是羡慕。
“不过,府里头我们这种外头赁来的小丫头,素来是最容易变动做活儿的地方的。前些时日我听说她又回毛娘子手底下做活了。”
说到毛娘子,闲聊的山栀将声音压低了许多。
“毛娘子格外严厉,在她手下做活,多少是要更努力些的。”
格外严厉、更努力些?
芙生虽从未在高门大院里头生活过,但给人做工的人说的话有多么会修饰,她还是明白的。
这两个词出来,与直接说那毛娘子不是个善茬也没甚区别了。
不过……芙生依稀记得,那个毛娘子上回似乎因为寿宴采买的事儿,被罚了来着。
手底下麻溜的处理着橙子,装似不经意的来了句:
“毛娘子恁般严厉的人,想来定是还管着采买吧?看来,一会儿倒是能瞧见她们了!”
山栀从毛娘子那儿离开后,先是在后花园里头做活,又是被许娘子看重,捡来大厨房当帮厨丫头。
从前跟过的毛娘子如何,她只听许娘子与人闲话时说了一嘴……似乎依旧在当管事娘子,但管的那一块儿的,她倒是不清楚。
只她再未出现在大厨房,山栀便猜她不是管采买的了。
“今日忙,许是能见着吧?”
不确定的事儿,山栀答得模棱两可。
今日大娘子要摆八桌宴席,手底下剥的石榴籽,那是要至少剥够九盘春兰秋菊的量的。
这是她到了大厨房后,头一回参与进府里头的大宴席。
许娘子与她说了,若是她表现得好,这个月出去,便收她当半个徒弟……若是日后一直表现得好,来年便收她当正式的徒弟……
她是外头赁的,若是能从许娘子手中学到一二,等赁期过了,拿着存的钱,在夜市摆个摊儿。
那便不会再被家里头卖了。
山栀冲芙生笑笑,更认真的干活去。
她可不能辜负了许娘子的信任。
若不是这份信任,这会儿她该是抬着大桶,去给府里头的下仆们送饭食的。
夜香班子。
毛娘子盘腿坐在一把老木圈椅上,用手捏着旁边小桌上摆着的那碟子卤猪肝。
吃一口猪肝,吸溜一口茶,惬意得眉眼都舒展开了。
茶是她叫手底下的毛丫头替她重新泡的,用的是去年大娘子赏给她的上好菊花香茶。
每日早起后烧的那一大壶,早被她喝了一碗、肚子舒服了后,赏给手底下的小女使们喝了——今日是重九,毛娘子也是想要赶一赶重九赏菊、吃菊、喝菊的风雅的。
至于卤猪肝?
那是她叫人去外头买的,西河瓦子北边那户杀猪匠家的手艺。
老卤,味儿重,是如今被换了来钱多的差事后,毛娘子最常买来打牙祭的东西了。
平日里她是拿来下酒的,大多晚间才来一口。
今日嘛,府里头忙着赏菊宴的事儿,没人会多看她这夜香班子一眼。
不敢喝酒误事儿,喝口茶,打个牙祭,还是可以的。
“都给我麻利些!咱们这儿活儿也不多,早干完,早去洗洗臭气!今日重九,上头老太太、大娘子指不定要赏几个菜呢!不麻利些,是想带着一身臭气吃饭么!”
毛娘子心重也不确定上头会不会赏菜。
毕竟,今日有宴,大厨房可忙的很。府里头的仆人婢子都得吃饭,顾不顾得上底下的下仆,都是未知数。
但这并不妨碍她拿“赏菜”当成噱头来训话。
夜香班子这一伙儿都是下仆中的下仆,身上带着臭味,大厨房那边都不叫望过去沾,平日里能吃荤油炖的豆腐,便已经是好伙食了。
没谁不盼望着赏菜的。
毛娘子倒是没多盼。
她手头有些钱,前些时日又将拿吃里爬外的秋妮给卖了,重新赁了个便宜且乖巧的小丫头,白赚了几百个子儿。
早上来之前,她就叫小丫头去给她买半只烧鸭来,只能晚上回去热了吃呢!
“那边,菱角,缩头缩脑的干嘛呢?别偷懒!”
余光瞥见坑了她,又教秋妮吃里爬外,今早赏热茶给她喝,还在那儿推三阻四的玉娘,她撇着嘴翻了个白眼,厉声呵斥。
她早想把这个造瘟的贱妮子赶出通判府去,先前也罗织了罪名,报给上头的管事。
可惜,罪名不足,加上进来赁婢子又涨价了……话说净,管事都以“无甚大事,且能用”给拒了。
暂时不能叫玉娘离了通判府这个大有前程的富贵窝,她便只能尽量的为难。
抬眼看见大厨房那边来给她这夜香班子送饭的小女使从远处走来,毛娘子用银簪子剔了剔牙,“呸”一口将沫子吐在地上,扯了嗓子就安排。
“菱角,去把那边几个夜壶给洗干净了!”
她就要饿一饿她!
*
赏菊宴有条不紊的开始了,芙生负责的两道凉菜,菊叶拌鸡丝、春兰秋菊都已经端了出去。
后头热菜上菜顺序是有讲究的,想要每一道菜在上桌的时候,风味刚刚好,自然是要遵循何娘子计算出来的恰当时间动手。
这个空余里,芙生已经和山栀混熟了。
两人撕着一会儿菜品、甜汤里头要用的菊花瓣,等着何娘子正在忙活的大菜菊香豆腐煲出锅,她们好将准备好的九只鸡上锅蒸。
是的,虽只有八桌宴,却要蒸九只鸡。
一来是为了多备一份,以免不时之需;二来是为了吉利——重九嘛!
对此,山栀分外高兴。
说是府里头向来碰上节庆,这些吃不完的东西,上头那些大管事、一等女使婆子分了之后,她们灶房的人也能分得许多。
指不定,她今日还能吃到鸡腿儿呢!
芙生瞧着她口水都快流出的馋样,掏了荷包里头的何娘子买与她的十样花花糖给她吃。
如今两人皆是口中含着糖,凑在一块儿撕花瓣撕得开心呢!
何娘子抬手擦汗时,瞥见两人这般,不由觉得有趣。
低头继续烹饪时,不由的又想——若是当初收的另一个徒弟不是张玉娘那般,说不准如今与芙生凑在一起的,便是同门的师姐妹了。
“菜成了!上菜!”
豆腐煲到了火候,何娘子一边招呼着女使们上菜,一边往芙生的方向喊。
“三娘,鸡可以上锅蒸了!”
听见何娘子的吆喝,芙生赶紧起身招呼。
说是上锅蒸,其实也就是叫烧火的丫头将蒸笼下头的火架起来,芙生顶多就是看看火候。
一起、一吩咐的事儿,有条不紊的。
“三娘,你可真厉害。”
山栀羡慕的赞了一句,她也想哪天能像芙生这样。
“是师父教的好。”
见山栀手里头的菊花撕得差不多了,芙生坐下,一边看着火候,一边挑栗子——这是一会儿听了何娘子安排,做完甜汤之后,做糕儿要用的。
通判府大厨房准备的自然是极好的,但时间有空余,庆奴姐姐也叫她再挑一挑。
要做就做最好,不能砸了自家的招牌。
正在这时候,两个穿着大厨房小女使衣裳的小姑娘急匆匆的跑来了,直冲着许娘子去的。
脚步急切且沉重,动静挺大,芙生不想注意都难。
“娘子,不好了娘子!毛娘子那一班子人晌午饭还没吃完,全捂着肚子倒了!还……还……”
两人不知是何样的话说不出口,脸皱得跟包子似的,最终选择跳过说重点:
“她们嚷嚷,说是咱们做的饭不干净,里头混了不能给人吃的,才叫她们一班子全倒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第048章; 狗屎一般
许娘子正在炸鱼, 是要做一道菊香鱼块的。
高大娘子生的大姑娘玉娴亲口点了这道菜,点明了叫她做,说是去年吃时觉得味道极好, 用来招待手帕交很是合适。
许娘子将这活儿看得极重,每一步都亲自上手,不假手他人的。
炸东西最是要看火候, 她且全神贯注呢,就被人对着脸丢来这事儿。
眼一横, 瞥向急慌慌追在两个小女使身后进来的婆子, 怒意分外的明显。
有外人, 她不好直接发火——这大厨房自打设立下来,大节大宴时候,何时出过这般大的差错了?
就算是有天塌的大事儿, 也要记得不能错了规矩。
“还不把她们带下去问话!”
瞧着两个小女使有些眼生, 许娘子想, 应当是近来新挑进来的, 规矩没怎么学好。
回头必须得再好好教一教。
婆子是即刻便将没规矩闯进来报话的小女使给扯走了。
人是扯走了, 可说的话并不能叫人当作没听见。
芙生与山栀不久前才聊过毛娘子和玉娘, 那俩小女使嚷出来的声音不小, 芙生自是听清楚了。
毛娘子……倒是巧,上回来吴家做宴席时, 撞上的热闹也是她。
芙生轻微的摇了摇头,继续一边挑拣栗子, 一边看着火候了。
许娘子那边,站在她身边的何娘子一言未发,因清楚这是吴家内部的事情,甚至连头都未抬。
可这并不能叫许娘子继续心平气和的炸鱼。
上一回是毛娘子惹出事儿来, 叫她这个大厨房的管事,在外头有名的厨娘子面前丢脸。
这回又是那毛娘子!
也不知自个儿吃了什么腌臜物,居然敢嚷嚷着是她们大厨房的祸!
“许姐姐,鱼!”
旁边的厨娘推了许娘子的胳膊一把。
脑袋乱哄哄的许娘子回神——锅里的鱼块差点炸过了!
“啊呀呀!这该死的毛婆娘!巧果,快拿盆来!”
许娘子赶紧捞出炸好的鱼块,强行稳了自个儿的心神,将这道大姑娘亲自点的菜做好。
叫做巧果的小女使将盆放好,一溜烟便去择菜的地方帮忙了。
许娘子的样子,火气憋着呢!
长了眼睛的,这会儿都不敢凑到她面前去。
不然,不管是好是歹,回头找人算账,那便不美了!
这边,许娘子憋着火气继续做宴席,心里头一个劲儿的庆幸……得亏大娘子从外头请了有名的厨娘子掌大头……之前她还心中埋怨大娘子不全然的信任她,非得从外头请……
这若今儿是她一个人全权负责,毛婆娘那边搞出来的狗屎一般的烂事儿,扰了她的心和脑,就算是不出岔子,也不能出彩!
许娘子真是一万个的庆幸。
那边,夜香班子的人躺了一地,上吐下泻的,得亏能就地取材的解决那五谷轮回之苦……可人数实在是多,不得已,还是通知了高大娘子那边。
高大娘子那边可不是大厨房,规矩严得很,没有一刻松散得时候,也没有一个没学好规矩的人。
事情一层一层的报上去,最终也没臭了高大娘子的心情,消息截在了高妈妈面前。
夜香班子本就是下仆中的下仆,上头的管事本是不必向大娘子那儿报的。
可谁叫,一整个班子,十二号人,外加毛娘子这个管事娘子,全都倒了呢?
毛娘子还嚷嚷着,是吃了大厨房送来的饭后出的事儿……
“高妈妈……高奶奶!”掌管内院下仆的管事花婆子苦着一张脸:“真不是我不懂事,冒着冲撞大娘子宴席的风险,非要把这狗屎一般的烂事送到您面前!实在是……实在是这事儿啊,瞧着不对!姓毛的说是大厨房的饭菜不干净,可我瞧着,她们那一班子人,像是中了药!”
花婆子比毛娘子多吃了十来年的饭,自打跟着来了文州府后,便一直是内院下仆的总管事。
毛娘子之前是管采买的,与她不熟。
可自打到了她手底下后,她眼瞧着,毛娘子不算是个好像与的。
大厨房的许娘子是人人称赞的厚道人,更是通判大人、大娘子、老夫人交口称赞的仔细人。
花婆子可不觉着是大厨房送来的饭食的问题。
“叫大夫来看了么?”
高妈妈眉头皱成个疙瘩。
府里头轻易不出什么事,一出事便与家里头的大事儿遇上。
作为大娘子的左膀右臂,琐事她不记得,但闹出大动静的人和事,她还是记得清楚的。
近半年,府里头也就办了两出大事儿。
也就这两出事儿,遇上的烂事儿,都和那个姓毛的有关。
上一回是她头脑不清楚,随意罚了,也能打发。
这一回……简直是腌臜!
这个姓毛的,莫不是和府里头的大事儿犯冲?
“去请大夫了,我叫人悄悄去的。”花婆子凑近了些,声音也压低了不少:“我还叫人将夜香班子那伙人看住了,没我露面,定不会给她们机会,闹到主子面前去!”
上回,吴老夫人寿宴,毛娘子就是哭到老夫人面前去,跌了大娘子的脸面的。
那回好歹只有吴家自家人。
这回可不一样。
通判府一场赏菊宴,请的是文州府的大娘子、小娘子。
这回若是闹到主子面前……花婆子单想想,便是一身鸡皮疙瘩,对毛娘子那个有前科的,看得更严了。
高妈妈见花婆子心里有数,眉头松散了些。
“别闹出大动静,惊了大娘子的宴,其余的,等大夫瞧过后,放开手脚的搜。”高妈妈仔细想了想:“若是搜不出结果……咱们府里在乡下有几个庄子,上泉村的庄子上管事的娘子,我记得是你家亲戚吧?”
这话说的,花婆子的眼当即就亮了三分。
“妈妈好记性!那是我内侄女,最是稳妥、不嫌苦不嫌累的一个了!”
高妈妈点头:“到时,把文二家的,带着她那一班子人,送到庄子上去做工,你那侄女带着手底下的人接了夜香班子就是!”
文二家的,正是毛娘子。
至于为何是换一换?
如今重新从外头牙子手里买人回来,价儿是比几月前贵三分的。把犯了错、闹了肚的打发走,又是打发不上价儿的。
她家大娘子是有钱,但那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如此,还不如跟庄子上的换换。
庄子上那些,能回府里头干活儿,且还得孝敬她呢!
“去吧!有结果了,再来与我说一声。”
高妈妈抬抬手打发人。
花婆子气儿更足、眼更亮了。
“我的好妈妈!好姑奶奶唉!您就放心吧!”
就算是能查出来,为了她内侄女的前程,姓毛的、还有她那一班子人,都得到庄子上呆着去!
喜气洋洋的往回走,花婆子这会儿是已经将结果定下了。
此时,夜香班子待的那小偏院子里,拉得脱虚的玉娘还不知,她即将再次转变身份,从通判府的下等小女使,变成准庄子女仆了。
她靠在檐下的柱子上,瞧着花婆子手底下那个名叫四喜的女使,带着从外头偷偷请进来的大夫给倒下的人诊脉,心里一阵子欣喜、一阵子惊慌的。
她欣喜的是,张婆子给她的药不是能药死几头牛的毒物——这免了她因被毛娘子强硬的“赏”了一碗茶,从而被一块儿带走的悲惨命运。
她惊慌的是,这泻药若是被诊出来,若是毛娘子那个老虔婆坚持查,花婆子那个看着就不好说话的也要追查的话……这可是通判府,真的从外头摸,摸到张婆子,又摸到她身上,该怎么办?
她的肚子是疼的要命的,可她却绝不着疼了……都怪毛娘子那老虔婆,好端端的把她那破茶赏给她们作甚!
“这不是吃坏了!那饭里头,我也瞧了,干净得很!”
连续诊了六个人,大夫跟四喜嘟囔了一句。
玉娘把头垂得更低了,唯恐旁人瞧见她的脸似的。
“找不着什么东西不对,但这些人的症状,像是吃了兽用的泻药。”
大夫也实在是熏得很,想了想,说出一种最接近的可能来。
四喜拿帕子掩着鼻,听了只是点头——她可没那个权,能给这事儿盖棺定论的。
反倒是急匆匆跑回来的花婆子听了之后,眼更亮了。
“大夫!快这边来!别熏着了!”花婆子根本没进院,边说着话,边示意四喜将人带出来:“这事儿啊,咱们过来慢慢说!”
说的话对好了,她才好操作后头的嘛!
*
本以为闹哄哄了一趟,后头至少也会有人再来找许娘子。
未料到,直到活儿干完,吃了席面,得了高大娘子赏的菊花酒,坐着轿儿从大厨房离开,芙生也未再瞧见有人找来。
反倒是出了通判府,轿子路过后侧门附近时,芙生才听见些动静。
动静不大,算不上闹哄哄,但也足够叫她掀起帘子瞧了。
帘子掀开后,她倒是从一堆人里头瞧见了许久未见的玉娘……以及不远处树底下藏着的、日日都能见着的张婆子。
芙生心里头好奇的慌——这是要将人弄到哪里去?
但抬轿子的轿夫脚程快,一晃眼便抬着她过去了,哪怕是拧着头,她也至多能瞧见张婆子的半拉身子。
玉娘那边,是全然瞧不见了。
更令她好奇的是,归家后,她才将瞧见的事儿与家里人说了,她那见多识广的二姑妈明姐还没能给她说个一二三呢,隔壁张家便闹出些叮叮咣咣的动静。
第二日,张家门上便挂了把大锁。
与芙生一道出门的明姐揽着芙生的肩,瞧见那大锁,在芙生的脸上捏了一把。
“瞧瞧,你昨日说的那些,指定隔壁这家子使着她家那孙女,在人家通判府里做了些什么,吓得门上都挂铁将军了呢!”
张家向来是有个张平一直窝在屋里“读书”的,从来没用大锁锁过门。
芙生瞧着那把锁,心里头涌起一个莫明的念头——她总觉得,哪怕铁将军锁门,张家的事儿,还没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第049章; 清和玉饮
张家门上的锁一连挂了三天, 直到祝家的糖水小铺子开业那天,那锁依旧牢牢的挂在门上。
“还真是见了鬼,张婆子一家就这么丢家舍业的跑了?”
出门前, 向来张婆子不犯到眼前,便将张家一家子全当空气的杨铁娘都不由得嘟囔了一句。
实在是以着张婆子那性子,眨眼间一家子都跑的没影儿, 着实是有些打眼。
真真是一丁点多余的动静都没有,似乎是只收拾了包袱皮便走了。
这样的行为称得上是诡异, 再加上芙生说的, 在通判府后侧门瞧见的场景……通判府高大娘子将府里篱笆扎得紧, 发生了什么事儿,外头的人是不知道的……但能叫脸皮厚又胆子不算小的张婆子带着一家人跑了……
只能说,里头的事儿绝对不小, 和张玉娘有牵扯, 也是板上钉了钉的。
张婆子定是怕通判府查来查去, 最后找上她家。不然, 她也不会舍得大房子不要了、夜市摊子的生意不做了, 连孙子的学业都不顾了的离开。
可她的这一选择, 于芙生看来, 实在是有些多余。
吴家那是通判府,张玉娘按照她从山栀那儿得到的消息, 应当只是一个下仆。
且不说一个下仆能在通判府里头翻出多大的天。
单单说通判府查一个下仆惹出来的事情……那也不会这么些日子过去了,还没查出来。
当时闯了大厨房、对着许娘子直接嚷嚷的小女使说的似乎是……毛娘子那一班子的人都倒了。
一堆儿下仆的事情都没再第二日找上罪魁祸首家的门, 那边只能证明,这事儿啊,根本不是通判府上头那几位主子处理的。
“希望这张家锁门跑了,别影响我家。”
跟着一块儿去铺子那边开业前, 芙生心中又涌起了那个莫明觉得张家的事情没完的念头。
回头看了好几眼这大锁,她提着一挂鞭炮,与兰生手拉手的跟上了杨铁娘她们。
祝家的糖水小铺子名儿起的很直观,简单粗暴的“祝记糖水”,祝老爷子题的字,三叔祝秉文刻的匾。
崭新的招牌挤在左边的薛家鹅鸭店和右边的梅家酱肉铺中间,格外的显眼。
铺子回落在这么两家店中间,自然是当初选址的时候,便认真考量过的。
一是生意不对冲,二是一定程度上也能借东风。
虽说人流量比不上街头那个小铺子吧……但起码离夜市近,附近也没有恁般多的果子店、乳酪店。
对自家生意的奋起也要好的多。
当然,最重要的是……自家租的这个铺子啊,要比街头那个价廉半贯钱。
算得上是经济实惠。
今日开张,是杨铁娘找了老道算过的,黄道吉日。
甚至连开张放的鞭炮,都是算过的。
老道说要放双数,故而杨铁娘备了两挂。
这时候的鞭炮比不上后世那些百响、千响、万响的,更别提市井上最常卖的这种,价廉、工艺也简单。
引线一点,劈里啪啦二十来个响便结束,还能给那些小娃留下捡炮仗的空余。
不过好在的是,的确能闹出些吸引人的动静。
这么两挂炮放完,祝记糖水铺子前,便围了一小圈儿人了。
芙生在下厨上有些心得,可在做生意上,便就比不过从杀猪娘到夜市摊主、一路生意做过来的杨铁娘了。
甚至,这方面上,兰生那天分直接压过了芙生的两辈子为人。
她不过是在赁铺子后随意提了一嘴开业促销什么的,因着自个儿也不算特别懂,只是依样画葫芦的描述了一番。
今日开业,也不知兰生与杨铁娘是怎么商量的,呈现的效果比芙生描述的还好。
芙生自认招揽客人这方面是帮不上什么忙了,便就在后厨帮忙去了。
这铺子后面带着个小院儿,小院儿里头有个不小的厨房。
因为距离夜市近的原因,杨铁娘拍板定下的,日后夜市摊子筹备也在这边的厨房。
家里头的灶房解放出来,出了家中日常饮食用外,便是与芙生做菜练手用。
进了九月后,在夜市摆摊子的时候,卖的最好的甜水便是桂花糖芋艿。因租了铺子要保持给前头供货,这会儿后头厨房的锅里且做着下一锅,胡香娣在灶边看着呢!
见芙生近来,胡香娣虽没抬头,但却笑盈盈的。
“三娘,上回你说适合针对秋老虎余热的那个什么水,你舅舅在乡下帮咱们收了不少竹蔗和白茅根,眼瞧着咱们铺子生意不会差,咱们啥时候把这新品弄出来?”
前头生意的确不错,单是老客,胡香娣到前面闲逛瞅一眼的时候,就看见了好几个。
之前摆甜水摊子的时候,芙生就说过,这品类随着季节换。
胡香娣本来没当一回事,可赚到的钱多了,她便觉得,多换换也挺好。
更别提,芙生的方子做出来的,外头学了,也学不出一模一样的味道。
眼瞧着那些仿着做的仿不到精髓,从而抓心挠肝,胡香娣便心情大好。
“那可真是多亏舅舅了。”
芙生说的很是真心。这胡家舅舅她这半年全然没见过面,可家中不少东西都是他帮着找来的——虽说都是钱货两讫的关系,可胡家舅舅给她们寻来的东西都是上好的,有些要处理的,也是处理的干干净净。
也怪不得婆婆和翁翁都说,她这舅舅是个有能耐、会赚钱的、更会做人的。
胡香娣方才说的是竹蔗茅根马蹄水,秋日里喝,最是清润解燥,且不用加糖,便有原料的天然清甜。
芙生自个儿是很喜欢的,也觉得卖起来定会畅销。
不过,关于出新品,她且还有几款呢!
“娘你说的是竹蔗茅根马蹄水,到时候咱们换个名儿,就叫……清和玉饮。不至于把咱们这原材料给泄出去。”
竹蔗和茅根文州府都有,但这竹蔗茅根马蹄水,文州府却是没有卖的。
改个听不出原材料的名儿,勉强也能成她家的秘方了。
“之前我还做好些甜酒酿,近日桂花开了,又做了不少桂花糖、桂花蜜,等再冷些,还能再做些桂花酒酿小圆子、桂花陈皮红豆沙来卖……等到天再冷些,我再琢磨新品出来。”
其实,芙生原本还想做桂圆红枣银耳羹的。
暖身养颜、补气安神,稍微宣传一下,定是能够吸引不少娘子来。
可银耳这东西在后世价儿廉,在这古代……却是根本不同的。
因着没有人工栽培,那是纯野生,又被坊间称为桑鹅、五鼎芝,仅在宫廷、士大夫、富户间享用,民间百姓全然是吃不起的。
那可真真是金贵东西,一两便要一百文,更遑论民间是禁采的,直接打发了她的念头。
“那可真真是好!”胡香娣一拍巴掌:“城外小云山上野桂花多着呢!咱家用得多,改日我与你舅舅说一声,叫他帮忙收些!你舅舅舅母最是仔细,送来的东西定是干净万分的!”
欢喜完,胡香娣便紧盯着锅了。
她这种拉拔娘家人一把的心思,芙生觉得挺好。
甚至杨铁娘都觉着好极了。
说来也好笑,祝家上上下下四门姻亲,除却曹三巧娘家离得稍远,没什么往来,其余三门里头,只胡香娣娘家这一门是正常的。
杨铁娘的娘家那边,且不说早是娘家弟媳当家了,芙生听曹三巧和明姐扯闲篇时说过,早因各种原因,好些年前就不来往了。
而大伯娘林翠的娘家……那真就是没啥能说的。
只胡家,来往的密切,如今因为家里头生意开发新品种愈多的原因,关系更是亲近了。
夜市摊子的东西都在厨房另一边堆着,包馄饨和馉饳的肉馅儿已经剁好。
想来是她们在前头忙的时候,胡香娣一人弄好的,只是还没有调馅儿而已。
芙生瞧了一眼,见切好的菜里头,除了最常见的那几样之外,还有新鲜的菊花瓣切碎的,便清楚之前提出来的菊花馄饨卖的好,家中且要卖一阵呢!
家里的馄饨馅儿怎么调,她一个常往厨房里头钻的人自然是清楚的很。
找了个小板凳出来,芙生踩上去便在案板旁忙起来了。
胡香娣听见动静,瞥了一眼,见芙生气定神闲的在调馅儿,颇为欢喜的欣赏了自家小女儿一会儿,心中感叹也就她能生出这么钟灵毓秀的女儿后,才忙回糖水的再制作上头去。
等到外头第一轮煮的那些卖的差不多,杨铁娘和今日专门空出时间来帮忙的祝秉文到后头来搬新做的糖水的时候,胡香娣已经开始准备做第三轮的,芙生那边,馅儿已经调好了,甚至还包了两屉出来。
家里头大多数人眼里是有活儿的,杨铁娘清楚的知道,并十分的满意。
也没什么多余的交流,默契的各自干着手头的事情,杨铁娘和祝秉文是静悄悄的进来,又静悄悄的搬着东西出去。
前头后面都是一派和谐与平静。
直到,外头天擦黑了,杨铁娘带着胡香娣照例推车去夜市摆摊去了,芙生和三叔祝秉文坐在后院的枣树下吃今日迟了的后半晌饭。
刚扒拉了一颗饱满多汁的菊花馄饨到口中,还没来得及嚼吧呢,后院门外格外清晰的“咣当”声传入耳中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第050章; 轻轻动手
后院门外的小路是直通夜市那头的。早在这小铺子租下来后, 芙生便跟着杨铁娘来探过路,确定这不算宽的临水小路没有坑洼不平的地方,不影响推车去夜市外, 还专门清了后门外堆的那些杂石。
这“哐当”的动静,听着就是什么重物落地。
仔细听听,这“哐当”声后, 还有些刻意放的极轻的细碎脚步声。
这是自家生意太好……才刚开业第一天还没过去呢,就有人来砸招牌?
那也未免太沉不住气了吧?
芙生与三叔祝秉文对视了一眼, 皆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意味, 一齐轻轻的放下了碗筷起身, 抄起最顺手的东西,往后门去了。
靠近了后门,那细碎的声音才听得更加分明。
“你个瞎眼雀, 叫你扔进去砸人砸物, 一下砸老子头上, 一下砸地上!五十文的活儿, 先给老子搭进去三十文的医药费哈!”
一个压低成气音却依旧略显粗犷的男声, 隔着不算厚的门板, 不甚清晰的落入贴在门板上的叔侄二人耳中。
一听就是常闹事儿的, 且是被人雇的。
就是这五十文吧……芙生年纪小,不了解混混这一行的市价, 可祝秉文这么大年纪了,孩子都即将有两个了, 他可是清楚的很。
依旧趴在门板上,祝秉文却是皱起眉、撇了撇嘴,甚至是摇了摇头。
无声的表示着用五十文雇佣混混闹事儿,是多么的小气。
同时也用生动的表情表达着外头这群混混有多么的不入流。
据祝秉文所知道的, 文州府雇佣一个最底层的混混站一天场子,也得要一百五十文呢!
那还是一个人!
外头听着,五十文,却不止一个……也不知道是谁请来的,能找到价这般廉的,也是个人才了。
“大哥,我哪里想得到,一天没过来盯着,这后围墙加高了一尺多啊!我……我就是个混混,又……又不是武举子!”
这是另一个声音。
听了他的话,芙生抬头看了看后围墙……这是三叔砌外灶台时,顺带手加高的。
当时家中其他人都觉得没必要,只三叔觉得要加高,能更安全些。
芙生对着祝秉文竖起了大拇指。
她三叔还是很有安全意识的。
就是这土砖泥胚子糊上去的墙,才弄上去不久的,也不知道外面那伙人有没有给砸坏。
若是砸坏了,三叔还得重新补。
想着想着,芙生觉得自己还挺有闲心,这时候还能在心里想这些。
不过嘛,若是能将人给抓住……那就让他们动手补呗!
“得!你也别扔石头了!直接扔咱们得大粪包!”
“啪”的一声巴掌触摸后背的动静后,外头那个被叫大哥的发话了。
大粪包……听着就恶心。
“这发酵了两日的粪包,你且瞅着点扔!落自个儿身上,到时候去拿了尾款,我可不分你洗衣裳的钱!”
哦,原来还有尾款啊!
“别等前头的阿三都找完事儿了,你这东西还没丢过墙去!”
感情前头还有人啊!
杨铁娘带着胡香娣去摆摊了,前头便只有兰生和桃春两个。
这一伙便宜的混混,原来也是挑过时间的啊!
估摸着他们以为,杨铁娘和胡香娣一走,这小铺子里里外外,就只剩下兰生和桃春两个,好欺负的很。
这才留了一个在前头找事儿,其他两个跑后头来丢粪。
芙生给三叔递了个“开门打狗”的眼神,捏紧了随手顺的工具——虽说兰生这个姐姐向来是厉害的,桃春也不遑多让。但这两人,在芙生的印象里,也就是嘴巴厉害。
虽说都是参与了杨铁娘制定出来的“强身健体”计划,每日随着祝老爷子打一套养身拳……
可祝老爷子那软绵绵的养身拳实在是没有什么威力,那两人又没有自己这般的力气。
芙生实在是有些担心。
门外,混混头子正指导着小弟如何扔,才能一扔便中呢。
因着小弟实在蠢钝,他那压低的声音都快绷不住了。
恰在这时,后门被叔侄俩打开了。
“去你的发酵大粪包!”
芙生最厌无冤无仇上门找事儿,还是用恶心人的东西找事儿。
门一开,仗着年纪小、人灵活、力气大,操着手里头比她还高的大笤帚,一笤帚先向那比划着要扔粪包的小弟去了。
那个小弟瞧着也就是个十四五岁的样子,想来是家里贫寒,长个儿的年纪没吃饱,又干又瘦不说,个儿也不高。
芙生这一笤帚,瞄准了他的手,打中了他的脸。
因他手里拿着腌臜物……在他倒地之后,那姿态便不是“不美观”能描述尽的了。
“别动!给我老实点!”
平日在家中,芙生最是和气的一个。
尤其是筠生被打怕了、上进了、考上童生去书院读书了之后,因暂时没有地方需要芙生大发神威,显得她愈发平和。
连祝秉文都暂时忘记,他这个侄女,是会将同胞哥哥按在地上暴揍的。
开门后她这一冲一打,突然的叫他愣了一瞬。
好在祝秉文是个靠谱的三叔,很快的回过神之后,便将那个混混大哥给制住了。
两下制住,甚至都没用上第三招。
的确不是府城“正规混混”,应当是为了赚两个子儿,专门供那些抠门人驱使的那种。
两人都没料到会被直接捉住,也没想到,祝记糖水后院里头居然还有别人。
“放手!放手!你们这是作甚?我们俩不过是路过罢了!”
小弟在地上和腌臜物争斗,作为大哥,他自是要为自个儿争取一番。
府城虽有“正规混混”这个团体,瞧上去民不举官不究的。
可混混终究是混混,是许多人都要啐上一口的存在。
不被拿住送官也就罢了,一旦被拿住送了官,哪怕背后有靠山,那也是要挨上十个板子的。
若是无靠山的,又如同他们这般,那便不是十个板子能够过去的了。
若是扭送他们过去的人家非要深究……那便是不仅要挨板子,还要赔钱的。
按照当朝律法……他收的那三个人五十文,都不够赔的!
下意识便是狡辩,盼望着芙生和祝秉文俩人和他以前遇上的那些人似的,好骗,好面子,见他嚷的声音大,轻易能将他放过。
再叫他带着地上那脏了的小弟,赶紧去水边洗洗。
可事与愿违。
“别在这儿滚来滚去,脏了我家铺子后头的地儿!”
看不懂倒地上那小弟心思的芙生,半个眼神也未分给那混混大哥。
想着笤帚本就脏了,不如废物利用,一笤帚将地上滚的那个按住了。
好容易将脸上腌臜物抹干净的小弟一瞬间滚不起来了。
他的脸上是茫然——这么个小丫头,拿着个大笤帚,就能给他按住喽?
不死心,挣扎……挣不动……躺平了。
祝秉文见侄女制住地上那个,连挣扎都挣扎不开,扯出一个冷笑,一巴掌拍在手底下这个的后脑瓜子上。
“哄你爷爷我呢!”
一边说着,祝秉文一边四处望了望。见这个时间,周围铺子忙着,没人往后头来,扯着手下人的脖领子就拎进了院子。
“滚里面待着去!一会儿问你话!”
说完,与芙生交换了下武器,复又拎着地上那个沾了屎的,拿着笤帚,一块儿到水里去涮了涮。
秋老虎还在呢,河里水都是温的,不怕冻着人!
等弄干净了,他才一手一个干净的,丢回院中,反手关上了门。
神情姿态放一块儿,若有那不知情的,还要以为他是个长相斯文的恶霸呢!
就是吧,这么涮了个人和笤帚的功夫,后院里头不一样了。
“怎么还多了个人?”祝秉文挑眉:“还挨打了?三娘,你打的?”
不愧和他一样,是家中行三的。
都是敢动手、会动手的人!
院中,除了先前被他拎进来的那个混混老大,正一脸窝囊的咧着嘴、脖子上顶着个鲜红巴掌印的蹲在枣树下外,与他并排蹲着的,还有一个小胖子。
也是十三四岁的样子,那种不健康的、浮囊的胖,委委屈屈、龇牙咧嘴的蹲着,右边脸上,巴掌印清晰的很。
将手中涮过的这个放树下,一瞧便知,这仨是一伙儿的。
想着贴门板后头听的话……这是在前头闹的那个。
“他不安分,我轻轻拍了他一下。他是二姐姐拧着耳朵拎后面来的。”
确定没有威胁后,芙生便坐回桌边继续吃馄饨了。
脚边放着根木棍,很是能震慑人。
没瞧她说一句话,枣树下头俩人便抖一下么?
“还不如阿兄皮实。”
她真没用力。她揍筠生的时候,都是八分力、下死手的,树下头那个明显比她大很多的混混,她才用了不到四分力。
手轻着呢!
祝秉文没挨过芙生的巴掌,也没意识到侄子很是耐打
“就这能耐,还当混混呢?”
他很是鄙夷。
“可不是嘛三叔!”兰生拿着水瓢从厨房出来,牛饮一大口后,扬了扬下巴:“不耐打就算了,来找茬,叫我一块饼子便给骗到后头来了。”
兰生在前头招呼食客嗓子干得很,又是牛饮一大口。
“怕不是张婆子、刘四嫂那缺心眼的,找的他们来闹事儿!邻里邻居,眼红成这样,怪不得不着家了呢!怕不是知道智短又恶毒,叫婆婆找上门,带着这几个,给她们一锅烩了!”
作者有话说:
无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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