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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

    第111章 ; 菊生比画


    高大娘子离开后是朝着丹樨池的擂台去的, 赵大娘子和身边几个官娘子对视了一眼,又在何娘子的小摊前面说了会儿话,这才往诗会擂台那边去了。


    倒不是有多么的关心高大娘子, 而是纯粹的想要去看个热闹。


    高大娘子离开时的表情可算不上好,不用动脑子去想,便能够知道定是出了什么事儿。


    且早先刚来丹樨池的时候, 赵大娘子可是瞧见了的,那位高妈妈可是被高大娘子专门吩咐了跟在吴大姑娘身边的。


    高大娘子不是在那儿非要跟她扯什么一表三千里的亲戚关系么?


    她这个远房的远房的远房表姐, 不去关心一下表妹, 倒显得她眼里头没人了。


    呼啦啦一群人走了, 何娘子的小摊子前头总算是能透口气了。


    “那些娘子们身上的香粉香膏,单拎出来好闻的很,混在一块儿, 叫这八月里的热气一蒸, 着实有些伤鼻子。”


    高门大户的大娘子使的香粉是各有各的花头, 单个拎出来, 都是十成十的好闻。


    之前与何娘子一块儿去给一参军家做满月席面的时候, 那家的大娘子见她年纪小, 捏出来的小寿桃馒头又分外的精巧可爱, 另赏了她一盒子上等的紫茉莉傅身香粉,是洗完澡之后扑身用的, 留香持久、清爽止汗,味道又格外清香宜人, 芙生极为喜欢。


    今儿这些官娘子围在这儿的时候,芙生最先闻见的香粉味儿便是那相似的味道,手上活儿不停之余,还想仔细嗅一嗅究竟是哪里不同呢, 哪曾想,凑上来的人多了,鼻子便被香粉味道腌晕了。


    “你道为什么将娘子们聚集的地方叫脂粉堆儿呢?”


    何娘子将一块“正在补货”的牌儿立在已然被那些官娘子卖空了的摊子上,伸手点了点芙生的鼻头,显然伴随着那些官娘子,尤其是高大娘子的离开,心情好了许多。


    “咱们厨娘子,日日与灶台烟火气打交道,为了不破坏菜品香气,除了浴后的傅身香粉外,鲜少用旁的香粉香膏,闻不习惯香粉香膏攒聚在一块儿的味道很正常。”


    何娘子用的傅身香粉是几乎没什么味道的,她喜洁净,身上倒是常年一股子洗衣皂的香气,连带着庆奴和芙生也都学她,除了刚下灶台那阵子身上是一股子油烟气外,其余时候,都是洗衣皂的味儿。


    两人不觉得高大娘子她们赶去的地方发生的事情与自己有关,又因摊子上没有月饼了,新的还没送过来,干脆从香粉香膏开始,一直聊到了膏蟹上去。


    中秋一过,即将进入九月,市井俗语“九月团脐十月尖”,进了九月是吃母蟹的好时候,这个时候蟹黄最满,入了十月是吃公蟹的日子,那个时候蟹膏最肥。


    何娘子年初认识了府城外一个乡下养蟹妇人,上月去那妇人的村里采购葡萄的时候,与那妇人定了九月、十月的蟹,定钱都交了,只等蟹最好的时候给送上门来。


    何娘子定的量大,打算一部分用来烧菜,一部分拿来做酱。


    之前给芙生塞了些自己做的咸鸭蛋,叫她拿回去下饭就粥的时候,芙生提了一嘴咸蛋黄焗蟹,当时何娘子有事儿要忙,这会儿恰好两人都闲,倒是说起这个来了。


    咸蛋黄焗这个做法是现代创新做法,放在这个时候,吃螃蟹,多是盐蟹、酒蟹、水煮蟹,或是蟹酱、蟹粥、洗手蟹。从未有人用咸蛋黄去焗的,自然叫何娘子万分的新奇。


    她想不出具体是怎么个做法,可不就与芙生细聊了几句。


    只是,还没聊透彻呢,之前觉得与她们无关的事情,突然就与她们有关了。


    准确的说,是与芙生有那么点子关系了。


    “三姐姐!”


    芙生正在与何娘子说,咸蛋黄除了能焗蟹,还能焗鸡翅呢,菊生的声音便飘了过来。


    抬头一瞧,更是看见菊生拉着个与她年岁差不多的男童小跑着过来了。


    今日热闹,曹三巧专门给两个女儿都打扮了一番。棠生年岁小着呢,能够发挥的空间少,菊生年岁大些,能打扮的地方便多了。


    她穿了件海棠红的裙儿,上面的交领薄衫子是梨黄色的,头上的双丫髻上头别了成人拇指大的绢花,还绑着红发带,显眼的很。


    被她拉着的那个男童衣裳颜色虽雅致浅淡,但衣裳料子是肉眼可见的好,且莫明的,芙生瞧他略有些眼熟,就是说不出是在哪儿见过。


    两人皆是跑的脸蛋红扑扑的,也不知是遇见什么了,叫她们跑的这般的急。


    等到了跟前,那男童自个儿从怀中掏出帕子擦脸,芙生撩起腰间系着的长汗巾子给菊生擦了擦,这才问起缘由。


    而这不问也罢,一问,还真就是叫人惊愕。


    “……就是这么回事儿,她技不如人,画的画儿不如我的好看,便恼羞成怒,潘景山说了句公道话,她就更怒了……”


    菊生劈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总结出来就一件事儿——丹樨池那边擂台比画,吴大姑娘的画作没能夺得前三,甚至没比过菊生这小娃画的,想捡软柿子捏,结果被潘景山的公道话激怒了。


    “……可是,那些评画的都说,我画的荷花虽笔法稚嫩,但比她的更有神韵、更有情感……我又没有笑话她,潘景山不过说了句公道话……世上厉害的人多了去,她好不讲理……”


    菊生说起这点,心里头是委屈的——她不过就是听翁翁的话去试了试,画出的作品甚至没进小孩组的前三,只是堪堪挂在第十。


    凭什么拿眼睛剜她?还阴阳怪气的!


    想着,她扯着芙生腰间帮着的汗巾子手指在不自觉地在上面抠了抠。


    菊生跟着祝老爷子读书学画,祝老爷子之前在家中也说过,菊生在这两方面算是有点天分的。只是芙生日日忙,还从未看过这个妹妹的作品,只知道她平日里观察力很强,细致入微的。


    芙生并不擅长画画,也就是拿笔画些点心模子的花样子稍微好些,而画点心模子的花样子,那是求真的。在那些文人雅客的眼里,画出来的东西过于求真,那便是失了灵气、多了匠气。


    人家能够称赞菊生画的荷花有神韵、有情感,那自然是错不了的。


    不过……潘景山……这下不仅仅是觉得脸熟了,更是连名字都觉得有些熟悉了,好似在哪儿听过似的。


    她将她那可怜的汗巾子从菊生的手中抽出来,捋平上面的褶皱,开始认真的想。


    这男娃究竟在哪儿见过的答案仿佛就在嘴边,可偏生说不出来。


    “潘景山?我记得潘知府名为潘景文。这位小郎君莫不是潘知府那位胞弟?”


    何娘子认识的人比芙生多,知道的信息也比芙生广,盯着小男孩看了一会儿,又听菊生说他叫潘景山,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头翻找出来了有用的信息。


    “娘子安好,三姐姐安好,”听何娘子点明了自己的身份,潘景山毫不扭捏的行了个礼,一看家里就教的极好:“潘景文正是家兄。”


    他这话答的,像是喝了碗凉白开一般的稀松平常、简简单单。


    “你好你好。”


    芙生与他笑着打了招呼,起初还怎么反应过来,忽地想起之前与何娘子一块儿在乡下的地主员外家做席面的时候,那些乡下的地主员外家的小郎君,哪怕是在自家院子里头玩耍,身后都是跟着不少仆从的。


    可自打方才见这他和菊生,就没有在他的身边瞧见什么小厮仆从。


    甚至她们都在这儿说了有一会儿的话了,也没见什么小厮仆从找过来。


    “四娘,你们过来找我,与长辈说了么?”


    不知为何,芙生的心中升起一股子不大好的预感。


    菊生眨了眨眼睛:“翁翁叫我来找三姐姐玩,顺便可以帮帮忙。刚才那个大姑娘在瞪潘景山,我就顺手将他也带过来了。”


    好嘛!预感落实了!


    人家顺手牵羊,她家四妹妹倒好,顺手牵了个人回来!


    “师父……”


    芙生转头看向何娘子,意思很明显了,菊生罢了,翁翁叫她来找她的,可这位潘知府的胞弟潘小郎君得给人家送回去。


    “快去吧!眉眉一会儿就回来了,家丁奴仆不知道去向,会乱起来,且一会子那赵大娘子怕是要急死。”


    长兄为父、长嫂为母的,外界都晓得潘知府将这个幼弟当儿子养,夫妻一体同心,赵大娘子自然也一样。


    这突的不见了,可不是要急死人的!


    得了何娘子的首肯,芙生即刻便带着潘景山往丹樨池那边去了,菊生想要跟着姐姐一起,便跟在了芙生的身后。


    与此同时,丹樨池擂台那边,赵大娘子她们正在看热闹,暂且没发觉潘景山“丢了”呢!


    她们过来的时候,就没有瞧见潘景山,而跟着潘景山的仆从也不在这片儿了,那吴大姑娘和吴大郎的模样实在是招笑吸睛,便没顾及上其他。


    这会儿高大娘子扯了儿女去边上隐蔽处说话,偏生赵大娘子她们丝毫不怕她气恼的跟了上去。


    高大娘子本就难看的脸色愈发难看了,又不好赶人,只能侧过身,尽量不叫她们瞧见她说了什么。


    而她的那些话,即是对着儿子的,也是对着女儿的。


    “一个小小的擂台,都是孩童之间的比赛,你们都多大了?何必上纲上线!就算这几日家里头的事儿多,我与你们爹爹多有争吵……那也不是你们在外头失了分寸的理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 蟹黄豆腐


    高大娘子最气的, 从不是儿女与人争高低——甚至于她看来,她的官人是这文州府的高官。虽被知府牵制着,也同样牵制着知府, 是文州府最有话语权的人,她的儿女是高门大户出来的千金贵子,这诗会上头一个破擂台弄出来的比试, 但凡懂点人情世故的,就不能让官家千金公子下不来台。


    她气的, 是儿女在这个关头, 在大庭广众之下, 失了分寸、丢了面子。


    儿子琪哥儿也就罢了,在她的管控之下,吴霖就琪哥儿一个儿子。


    物以稀为贵, 就算吴霖这个通判大人乱发脾气, 也不会迁怒到独子身上的。


    可女儿娴姐儿就不一样了……当初为了展示她高大娘子的贤惠, 下头那两个姨娘一共生了三个姑娘。


    上次花神诞辰之前娴姐儿闹出来的事情, 虽说她叫人封了口、断了尾, 但吴霖还是知道了一二。


    近些时日, 吴霖这个堂堂通判大人与她关系不睦, 下她面子、与她争吵……他现在最是好面子的时候,但凡有一丁点不如他意、丢了他面子的时刻, 他定是会发难的。


    “琪哥儿先回去,今日这破诗会不参加了, 回去好好温书,等你爹爹调回京了,你可是要即刻投入科考的。”


    吴琪户籍在汴都,虽说因着吴通判在文州府做官的缘故, 是能够在文州府参加考试的,但吴家人觉得在汴都参加考试要更好些,之前的童子试、秀才试都是被家丁护送着回汴都的。


    这两年,因着吴通判一直在谋划着调回求,加之吴琪的年岁不大,高大娘子便没有催着他即刻考。只是,该用功的时候还是要用功的,也就是今日中秋,才放他出来松快一日。


    高大娘子若是早知道这一日松快,能叫儿子为妹妹“打抱不平”从而弄出乱子来,她今日就不叫琪哥儿出门了!


    眼神示意高妈妈将人送回去,高大娘子便没再分给儿子半个眼神,而是将手放在了娴姐儿的肩上。


    “娴姐儿,一会儿你就跟在娘的身边,莫要乱跑了!”


    家里剩下的三个姐儿做什么她管不着,但她不能叫娴姐儿再离开她的视线,弄出来什么能够叫吴通判发难的事情了!


    吴玉娴有些不乐意——她都打算好了,这擂台比画过了之后,带着那些小官家的姑娘们去游玩呢!


    杨知府走了,新来的知府年轻,连孩子都没有。


    如今文州府的官家千金,都是追随于她的。


    大家虽都年纪不大,但奉承人的好听话是都会说的。她之前被送到庄子上散心过几日的,回了府之后,高大娘子又说避一避风头,叫她在家里头好好绣花温书,可憋闷坏了。


    她是真的不情愿跟在高大娘子的身后。


    她的表情略带了些明显,高大娘子看出来了,干脆直接伸手拉住了她,不容拒绝的扯着她从丹樨池擂台离开。


    路过赵大娘子的时候,见赵大娘子一副想要说些什么的样子,更是扯着吴玉娴走的更快了。


    “自称是我表姨妈,怎得不叫我多多关心表妹几句?”


    赵大娘子摇着扇子,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嘴角噙笑的与旁边的人说着。


    等到那母女二人的身影远了,有跟在潘景山身边的家丁寻过来的身影了,听了他们所说的潘景山不见了的消息,赵大娘子才停下了闲话,面上带出焦急来。


    “恁般大一个哥儿都看不住,要你们作甚?还不快去找!”


    赵大娘子实在未曾料到,在看了高大娘子的乐子后,她会有这么一难。


    潘景山这个小叔子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而官人潘景文至亲的血脉亲人也就剩下这么一个了,赵大娘子可不就是着急忙慌的很么!


    “知府娘子,我来将潘小郎君给您送回来!”


    芙生远远的瞧见这边有些乱,看了眼手中牵着的潘景山,大概猜出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还没走到跟前呢,便先制造出声音,叫赵大娘子她们看向她了。


    赵大娘子本是在训斥家丁下仆不上心,好端端将主子给弄没见了,心里头正是憋着火气呢!芙生这一嗓子,就像是一根又细又尖的针将她这个憋了一肚子火气的气球给扎破了似的……


    一瞬间而已,她的表情回到了最初的轻松模样,满脸的焦急也转换成温柔的笑语了。


    “山哥儿!你吓死嫂嫂了!”


    *


    自打中秋诗会那日后,潘景山这个名字,在家中出现的频率高了不少。


    那日,将潘景山送还到赵大娘子的手中时,因前不久才在何娘子的小摊子上见过,赵大娘子倒是多与芙生说了两句话,还对着跟在芙生身后的菊生一通夸。


    托高大娘子那两个孩子的福,没有在比赛中拔得头筹,甚至是连前三都没拿到,只是拿到个第十的菊生画的荷花,叫不少人万分好奇。


    也托看热闹看得分外齐全的赵大娘子的福,芙生在将潘景山送还之后,得以细细的瞧了瞧菊生画的荷花,并顺带眼瞧了瞧吴大姑娘画的。


    ——只能说,天赋与灵气,是能够在画作里头看出来的。


    与吴玉娴那副荷花比起来,虽说菊生画的只是黑白水墨画,没用其他色彩来凸显荷花的娇艳,却偏偏画出了斜风细雨中荷花的神韵。


    吴玉娴那副和菊生这副比起来,的确匠气太重了。


    这事儿,那日诗会结束之后,便在家中传遍了,家中支持菊生学画的人也变多了,甚至曹三巧还专门给菊生安排了个地儿,方便她每日坐着画画的。


    就比如这会儿,芙生蹲在厨房外的屋檐下处理螃蟹呢,一抬眼便能瞅见菊生在那屋檐下画的起劲儿的身影。


    她今日画的是螃蟹,从芙生手里要过去的最活泼的一只,放在小盆里头观察着画,瞧着格外投入呢!


    芙生手底下快速处理着这黄格外满的螃蟹,笑着嘀咕了一句:“一个篓子里头被逮住的蟹,你们就是没有人家恁般好运呢!”


    这两天的螃蟹黄最满,今日这些螃蟹,除了菊生那儿的那只之外,其余的都是芙生今日做蟹黄豆腐的原材料。


    自从好蟹大份量上市,芙生便与何娘子细说了咸蛋黄焗蟹的具体做法。


    得了新奇的新菜制作方法,何娘子为了掌握这道菜,并且将其做到最好,芙生她们已经吃了好几日咸蛋黄焗东西了。


    一连吃了这么久的咸蛋黄焗一切,哪怕芙生再怎么的喜欢,也是吃腻味了。


    恰好今日放假,恰好家中买了一板豆腐,更恰好芙生从何娘子那儿得来的新鲜螃蟹还没吃呢!


    一合计,芙生就想做一道蟹黄豆腐来换一换口味。


    这蟹黄豆腐嘛,也是有着一贵一廉两个不同的版本的。


    廉价的那个版本里头全然是没有放蟹黄蟹肉的,用咸鸭蛋的蛋黄在锅中炒至出油金黄后,加水加入豆腐烹调而出。虽叫蟹黄豆腐,但却只是取其颜色与香气,与真螃蟹是没有关系的。


    而贵价的版本,自然是蟹黄蟹肉都放,甚至用高汤吊味儿,鲜的掉眉毛!


    芙生这儿螃蟹都是现成的,自然是要做贵价版本的。


    只是从除了螃蟹开始,实在是有些琐碎。


    不做的时候也就罢了,做起来了才道,怪不得这货真价实蟹肉蟹黄做的蟹黄豆腐贵呢!一碗简简单单的豆腐,用蟹肉蟹黄来配,耗费的时间比直接用咸蛋黄的长,手工费都要高许多呢!


    将那处理干净的螃蟹上锅一蒸,等螃蟹熟透了的时间里,芙生干脆去看菊生画画了。


    “三姐姐,”菊生面前的纸上头已然是画了一只大螃蟹的,只是略有些抽象:“你看我画的,像不像是将螃蟹沾了墨水,直接拍在纸上的?”


    她拿起画纸,往高处抬了抬,力求芙生能够看清楚。


    瞅见她这画的第一眼,芙生就觉得说不出的怪异,抽象的很。


    而这会儿她自己说出来了,芙生才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对——往常菊生的画儿,求的都是传神,今日这螃蟹画的,可不就是个墨印体么!


    若不是小盆里的螃蟹身上并没有墨水,她刚才也没有什么抓起螃蟹直接往纸上头印的动作,这画儿,是真心抽象的仿若印上去的。


    “挺好,挺有创意。”


    能够画出印上去的效果,可不就是值得一个“挺好”么?可不就是有创意么?


    芙生不知道该怎么夸,干脆就干巴巴的这么夸了一句。


    而菊生是一个极其容易满足的小姑娘,听见芙生夸她,便心满意足了。


    “三姐姐。”她即刻转移了话题,与芙生说起了旁的事情来,语气中带着些许神秘:“三姐姐,潘景山昨日来找我玩,与我说了件极其有趣的事情呢!”


    自那日诗会与潘景山熟悉了后,那小郎君许是才来文州府不久,没有什么同龄的朋友,是常来找菊生玩的。


    两人年纪小,一起玩也就是说些吃得玩的。


    “哦?什么事情?”


    芙生还真有些好奇,那位小郎君与菊生说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让菊生有这么个语气与表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 哪顾得上


    菊生放下了画笔, 以手撑着脸,神秘兮兮的压低了声音。


    “潘景山与我说,吴通判马上就要调走啦!”


    芙生略有些意外的挑眉。


    之前中秋诗会过后, 钱娘子带着一盒子自己做的千层桂花酥来找何娘子,得知何娘子受了高大娘子的气后,与她们说过一点子关于吴通判家的事情。


    据钱娘子所说, 她家官人从族中亲朋口中得来的消息,说是汴都那边, 吴家在宫中的那位丽妃娘子因没养住寄养在膝下的皇女, 被从从一品的丽妃降位成了正四品的美人。


    这吴丽妃成了吴美人, 正是被官家冷着的时候,吴家那边想要使力气把吴通判调回去,怕是难了。


    钱娘子因与吴家有些许不愉快, 说这事儿的时候, 算得上喜笑颜开了。


    她甚至还笑道——吴通判怕是要做当朝头一份在一个任上干上十几年不挪窝的官儿了!


    可这才多少时间, 说法就变了?


    虽然是从菊生嘴里听来的, 听着可信度不怎么高的样子……可菊生说, 是潘景山这个潘知府的亲弟弟与她说的, 这可信度就拔高了。


    “潘小郎君是如何说的?怎的突然就要调走了?”


    以前杨知府还在的时候, 倒是还能与吴通判和睦相处,两人一个圆滑、一个为了自己的小心思与人装和睦, 家中大娘子来往也能将两家子关系不错给演出来。


    可如今换了潘知府,官场上潘知府大刀阔斧搞革新, 一副很有底气、不怕上面怪罪的模样,与吴通判相处不来,已经不是罕见事儿;可两家的女眷,也不知是哪里不对头了, 中秋诗会那日,虽说两家大娘子说话的时候都带着笑脸,却不难看出,两家大娘子结了梁子……


    潘景山说出来的,还是很靠谱的。


    “潘景山说,霁州府那边闹了灾,吴通判在汴都那边的家里头捐了大笔的钱财,拿什么美人娘子成了婕妤娘子,吴通判在文州府呆的时间够久了,也要走了。”


    捐了大笔钱财……这是捐了多大一笔钱财,才能叫后宫里头的娘子升了位份,还能叫吴通判有机会调走啊!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芙生的家人里头都没有睥睨官场的,她根据市价银钱算了算,也没能够算出来究竟是多大一笔钱。


    “调走也挺好。”


    芙生算不出来,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知府和通判合不来,还是那句老话——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反正,上头的官员来来去去也是一件正常的事情,她这个小小厨娘只希望,上头的长官是个干实事的,叫她们这些市井间做饮食生意的,能够一直生意兴旺下去。


    “三姐姐,好香!”


    一股子不算霸道,但足够吸引人的蟹香传来,菊生扯了扯芙生的袖子。


    “呀!我的蟹蒸好了!”芙生拍了拍菊生的脑袋:“你继续画你的螃蟹,我先去烧菜了!”


    把这道蟹黄豆腐做出来,她还打算研究研究汪氏食谱上头那道金玉含黄伯呢!


    那也是一道主料为蟹肉、蟹黄的菜,只是名字考究的同时,做法也是考究的,且还得好好研究研究。


    *


    九月初,许是为了证实潘景山所说不假,在解试之前,吴通判被调走了。


    只是,不是调回了汴都,而是调到了大名府做少尹。品阶虽没有什么变化,但大名府是陪都,从这个角度来看,是升官了的。


    且调去了陪都,离回到汴都也不远了。


    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捐钱的作用好,反正吴通判很是高兴,请何娘子去做厨的时候,大方极了。


    那一回芙生没去,因为今年推迟到九月的解试考举子,她爹爹祝贺文也是要参加的。


    去岁考过秀才试,实力是一部分,那险之又险的运气也是一部分。


    他的坏运气在甜水巷都是出了名的,他要参加解试,泼冷水的人更是不少。


    自家人自是不会泼冷水的,只会因着他要参加解试,全家上上下下,除了还懵懂的只能做个小天魔星的棠生外,都是极其担忧、关心他的。


    以前有过考试前吃坏肚子的经历,芙生干脆将他考试前这半个月的饭食全都包了,不叫他吃外头的东西,每餐吃的干净。


    这年头,家里出个有希望往上考的读书人是不容易的,祝贺文“倒霉蛋”名声在外,何娘子体恤徒弟的孝心,加之忙的过来,解试前的这一段时间,放宽了芙生学厨的时间,去吴家做席面的时候,也没带着她一起去。


    吴家那日席面上发生的种种事情,类似于高大娘子喜气洋洋、吴通判的大手笔、吴家哥儿姐儿的娇矜,以及在吴家看见了个眼熟的人,但不确定是不是等一系列的事儿,芙生都是从庆奴口中得知的。


    但在怎么样,比起爹爹祝贺文的考试,这些事情,都不大吸引芙生。


    家里头馒头要上锅,哪顾得上别家出锅的馒头到底如何!


    在祝家人心惊胆战、全面戒备之下,除了祝咏文送祝贺文去考场时摔了个狗吃屎,嘴巴磕在地上,受了点伤外,一切倒也是顺利。


    至少,祝贺文被送进考场了啊!


    进了考场,就有答卷的机会,有了答卷的机会,祝贺文那破运气出幺蛾子的可能性也就只占一半了。


    “这解试要锁院,一连考三天,吃住都在里面,也不知你们爹爹的运气,会不会又将他分到粪号旁……”自打知道祝贺文进了考场,胡香娣各种担心就没停过,到了夜里睡觉的时候睡不着,干脆将两个还未入睡的女儿叫了过来,母女三个一起躺在床上说话:“……该不会,他再遇上疯子扯卷子吧?”


    许是解试和之前的考试含金量都不大一样,许是这次进考场太顺利了些,胡香娣的脑子里想的全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


    不过短短几句话的时间,她都将之前祝贺文考试的时候遇到的各种倒霉事儿,结合着解试三日锁院的现实情况,全都想了一遍了。


    兰生和芙生两个也担心,却没有胡香娣想的这样悲观。


    “娘,分到粪号也没关系的,爹爹去年考中秀才后,日日都在练习克服粪号的影响呢!”


    兰生玩着自己的头发,盯着帐顶上绣的那只蝴蝶,声音挺轻快的。


    祝贺文本着预防不了意外,那就克服有可能出现的意外的道理,在家写文章的时候,都是专门往暂时存放夜香的那间屋子钻,更是在外头抄书的时候,去坐没人愿意坐的、离茅厕最近的那个座位。


    虽然埋汰了点,但兰生之前问过祝贺文有效果没,祝贺文说极有效果的。


    “我给爹爹准备了踅面、烙面、棋子面,配了不同的口味,还有烘干的肉干,爹爹带的有炉子,将水烧热泡了吃,干净卫生还饱腹,吃这方面也是不用担心的。”


    芙生觉得,三人挤在一张床上,的确是有些挤,往边上挪了挪。


    原本她是有想过给祝贺文弄出来方便面的,但结合实际一看,哪里用弄那废油的方便面啊!汉代就有的踅面是当时的“军用方便面”,甚至不用泡,沸水一滚便能吃了;商周就出现的“即食汤面”烙面,也是热汤一浇便能吃;宋代的干吃面丁棋子面倒是需要泡一泡,但所需的时间,也比方便面要短。


    这三种各有各的口感,还极其吸味儿,调味做好了,不愁吃不好的。


    且她除了烘烤过的肉干外,还给爹爹祝贺文准备了鸡肉、鸭肉、猪肉三种肉松,更是给他带了拌面酱。


    那些东西叠加起来,不老少,送爹爹祝贺文去考场的大伯祝咏文可说了,那些第一道关卡检查所携带物品的差爷,看了祝贺文带的东西,一个个目光奇怪极了,仿佛是在说——你这人是来考试的,还是来郊游的。


    这些东西都是放不坏的,芙生能对她负责的这一板块打包票。


    可胡香娣听了两个女儿的话后,却并没有放下心来。


    “赶明儿我去庙里拜拜菩萨去!保佑你们爹爹啊,顺顺利利,不遇到倒霉事儿!” 胡香娣将被子给两个女儿盖好:“睡吧!那庙挺灵验的,明儿跟娘一起去!”


    说完,她眼睛一闭,快速入睡了。


    而另一边,解试的考院里头,祝贺文没有遇到倒霉事儿,倒是遇到糟心事儿了。


    号舍提供睡觉的床板又窄又小,躺在上面睡觉,本就睡不大好,但这回的号舍没有被分到粪号的旁边,祝贺文已经很满足了。


    白日里考试,一切顺利,没有出现什么幺蛾子,他正高兴呢。


    哪曾想,到了这夜里,他才明白什么叫做——高兴早了。


    刚躺下睡觉没多久,左右两个号舍里便传来了呼噜声。起初声音不大,尚能够接受,祝贺文也就没当一回事儿。


    可当夜深了,也不知是深夜触碰了他们的什么零件似的,那呼噜声一声高过一声,听上去像是扯锯,又像是打雷,总之就是响亮的不得了。


    甚至响亮到方才监管专门过来看了一眼。但睡觉打呼是个人习惯,人家也管不了……


    祝贺文将监管给他的两坨棉花塞到耳朵里——没办法,只能他自己适应,用些额外的手段来强行入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 互为冤家


    第二日开考提笔的时候, 祝贺文的状态是远比不上头一日的。


    虽说有棉花堵耳朵,后来也睡着了,但他做了一晚上的梦, 梦里头有一只成了精的唢呐拉着一只成了精的鼓,奏着毫无节奏、毫无美感的音乐,追着他跑了一晚上。


    在睡这方面, 祝贺文也算是遭了大罪了。所以,在吃饭的时间到了的时候, 他便只想着好好的犒劳犒劳自己的胃——睡好与吃好, 他总要占一个的呀!


    将芙生给他准备的烙面用沸水冲了, 又将多余的面汤倒入另一只碗里,他将单独包好的调味料倒了进去,将泡好的烙面拌匀。想着要好好犒劳自己, 吃一顿豪华的, 干脆将鸡肉、猪肉两种肉的肉干, 以及那三种肉做的肉松, 并着拌面酱都加了进去。


    这些东西, 芙生在给祝贺文装之前就考虑过他每样都加的可能, 所以在味道上面做过调整。


    因此, 祝贺文这样的加法,拌匀了味道吃着也是刚刚好。


    就是被热腾腾的泡烙面一蒸腾, 那算得上勾人的香味就飘散出去了……虽不至于飘出去老远,但在他左右两个号舍的人却是足以闻得清楚的。


    考试锁院, 吃喝拉撒都在号舍里,大家的吃食也是自行解决。


    那条件好的,带的东西便丰富些,可哪怕再丰富, 也要考虑环境、气温,不能带那容易放坏的食材。大多的选择便是点心、馒头、炊饼、烧饼、棋子面一类的。


    而那条件不好的,本着寒窗苦读、什么苦没吃过的道理,带的东西便简单多了。不易坏的素烧饼,就着热水,不过就是三天,能够坚持下去。


    祝贺文左右两个号舍里的人,便是这样的。


    左边那个家境殷实,家里母亲和娘子给他准备的吃食,因着他不爱吃沸水冲出来的烙面、棋子面的缘故,给他带的是加了蜜糖的烧饼和甜味比较足的点心——甜味儿足了,人不容易晕,撑过三日考试,出了考场,什么吃不上。


    右边那个家里条件一般,带的就是素烧饼,比那家境贫寒的好的是,喝的水里头冲了紫苏膏,很是有味儿。


    可无论是左边那个,还是右边那个,昨日刚开始考,正是紧张的时候,分不出心思去想旁的也就罢了,今日考过一上午,正是腹中空空的时候,一个嫌点心太甜腻,一个发觉烧饼放了一夜有些过于发干……这个时候闻到旁边传来的有肉有菜还热乎的香气……很难不馋!


    但人家吃得东西香的勾人,和他们俩的呼噜响亮的吓人是一个道理,都不是能够干预的事儿。


    毕竟,没有规矩规定,带进来的饭食不能香气扑鼻的。


    就算是找考官提出抗议,考官也只会叫人家吃快一点而已。


    “怎么这么香呢?”左边号舍里,乐伯青双目发直的啃了一口甜味很足的赤豆雪衣饼,又拿起水壶,灌了一口热茶,小声嘀咕:“怎么会这么香呢?”


    赤豆雪衣饼是他娘陪着他到府城来考试,到了府城后,专门找了点心厨子做的。


    昨日吃的时候,他喜欢的紧,觉得除了甜腻了些,没什么大毛病。


    这会儿闻着香气吃,他只觉得里头毛病大了去了。


    殊不知,他与隔壁的祝贺文,外加一个祝贺文右边的那位仁兄,一定程度上也算是互相伤害了。


    白日,祝贺文用饭香叫他们二人对着干粮嚼之无味、双目发直;夜里,他们二人用独有的交响乐吵得祝贺文恨不得将自己砸晕。


    好在的是,祝贺文的饭只香了他们两个白天,他们也只吵了祝贺文两个晚上。


    第三日黄昏,等到第三场考完后,整个考院里头参考的学子们都是提着一口气儿,提溜着自己的行李,晃晃悠悠的往外走。


    祝贺文这会儿只觉得困。


    在参加解试之前,他设想过许多考场上有可能发生的“意外”,却没有一个是“睡不好”。


    旁人这会儿许是想要好好的吃一顿,他如今想的全是——今日来接他的是谁?是否赶了家里的牛车来?能不能叫他一上车便好好的睡一觉?


    家中无人睡觉打呼噜,他更是没遇上过打呼噜那般响亮的人,他实在是困啊!


    可他不知道的是,有人正寻着他的背影追他呢!


    乐伯青被祝贺文的饭香了两日,那香气就像是一只小爪子,死死的抓住了他,叫他馋的慌。因此,哪怕可以去找到家人,然后找个食肆铺子好好的吃一顿,他仍旧选择先追上祝贺文,询问一番他这两日吃的到底是什么。


    两人号舍离得近,想要抓住人问,本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但架不住祝贺文如游魂一般往外走的脚步看着慢,实际上快的不得了。


    乐伯青不过是低头捡起一支笔的功夫,再抬头,祝贺文便“飘”出了老远,等他再追的时候,因着祝贺文本就比他个儿高腿长,加之睡觉心切走的快,一直到走出考院,两人之间的距离都还差着好大一截儿。


    “这人怎么走的这般快?”


    因不知晓名字叫什么,乐伯青只能努力的追。


    直到他瞧见祝贺文停在一辆牛车前面,跟一个小女娘说话。他即刻明白,若是再不赶紧去问,人就要走了,那紧紧的扒着他脑子的香味儿来源,就不得而知,只能成为他考试时的魂牵梦绕了。


    “兄台!”眼见着祝贺文要上牛车,乐伯青快走几步,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兄台稍等!”


    从背后伸出来一只手抓上袖子,毫无防备的,祝贺文自然是被吓着了。


    芙生提出的、杨铁娘强制执行的锻炼身体还是很有用的,虽说祝贺文每日锻炼的时间比不上旁人长,但反手将乐伯青给制住的能力还是有的。


    手上的动作比脑子反应的更快,在耳朵听清、脑子反应过来“兄台”二字之前,乐伯青已经被他扭着胳膊锁住了。


    “这位兄台,抱歉、抱歉!”


    祝贺文脸上的笑容略显尴尬,松开了手,将乐伯青扶了起来,并替他拍了拍衣裳。


    见他身上还挂着行李,一副书生打扮,便清楚面前这人与他一样,是参加这次解试的人。


    左右两边号舍的呼噜声实在是给祝贺文留下了心理阴影,离开的时候,他也没有去看一眼这两个唢呐成精的邻居究竟长什么样子,乐伯青又不是府城人,祝贺文自然是不认识的。


    “兄台找我,是有什么事儿么?”


    嘴上问着这样的话,心里却是在想——莫不是方才他魂飞九天之外的往出来走的时候,踩着了面前这位仁兄的脚?


    想着想着,祝贺文的目光就忍不住的往乐伯青的脚上瞟。


    这若是真的踩着人家了,的确得道歉!


    他困了,早点道完歉,早点爬上牛车睡一觉。


    “兄台……”想法出来,祝贺文便付诸行动。


    但乐伯青的嘴比他更快,动作也更麻利三分。


    “兄台,”乐伯青礼貌一礼:“我是您号舍左边的学子,姓乐,名伯青。贸然打扰,只是想问一句,您这两日吃饭时加的酱是自家做的,还是在哪家铺子买的?那香味实在勾人,叫小弟失态拦您了。”


    乐伯青比祝贺文矮半个头,长得很是文气。他自报家门后,祝贺文便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实在是无法将这般文气一个人与每夜呼噜震天响的唢呐精联想到一块儿去。


    这两日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听着两边传来的呼噜声,他是想要将人暴走的。


    可现在看见人,这个想法却是提不起来了——他实在是困。


    “家里做的。”祝贺文老实的回答了一句,转而一想,芙生做的拌面酱,铺子里也是用的,又觉得可以给家里的面食铺子拉拉客,干脆补了一句:“我家在西河瓦子桥头开了一家铁娘面食,铺子里的面食也是家里的手艺,兄台若是喜欢,可以去尝尝。”


    说罢,他便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好似体力不支要晕倒似的,吓得来接她的祝秉文和胡香娣两人赶紧将他扶住。


    乐伯青倒是挺精神,得到了答案,见祝贺文这般的虚弱,即刻彬彬有礼的告辞了。


    “官人!官人!”


    急匆匆的将祝贺文弄到车上去,祝秉文赶车,跟着来的菊生帮忙倒水,胡香娣看都没仔细看,直接扑到祝贺文的身上开始呼唤。


    祝贺文本是想赶走乐伯青那个唢呐精,免得多看两眼,便想起这两日考试夜里休息时造的罪。


    哪曾想,眼睛一闭,人就想要睡过去。


    可惜,被胡香娣这么一扑,硬生生又给压醒来了。


    “阿香,我没事,就是这两日没睡好,困得慌。”


    牛车车厢里还有个菊生,祝贺文也不好意思做太亲密的动作,只是拍了拍胡香娣的肩膀。


    胡香娣抬头仔细看祝贺文的脸——眼圈黑黑、略带倦色,的确没什么大毛病。


    她直起身子,擦了擦眼泪,顺手接过了一旁菊生拿的水喝了,似乎是在掩饰自己的尴尬。


    “你、你睡吧!睡醒了、到家了就能吃饭了,三娘弄了道新菜出来,叫什么荷包猪脚,想来是特别好吃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 荷包猪脚


    芙生正在做的这道荷包猪脚, 其实与八宝鸭、八宝鸡这类内里填馅儿的菜一样,都属于酿菜一类。在汪氏食谱上头,被放在“大荤”这一版块上, 原本还有?能往菜单子上写的名字,叫“掌中乾坤”。


    芙生时做给家里人吃的,便用了上头写的那?家常名字“荷包猪脚”。


    于芙生而言, 这荷包猪脚,是要更加贴切些的。


    这菜做起来并不算特别难, 只是有些费力气。


    正如它的俗名“荷包猪脚”, 因着要用整?的猪蹄外皮做包住内馅儿的荷包, 是要用些力气将里头的骨肉拆出来的。


    拆骨剥皮,还不能叫皮破开口子,一点点拆除上头大部分的骨骼筋肉后, 到最下面猪脚尖尖的时候, 是需要用蛮力扯着拆下来的。


    纯靠人力的拆, 拆出来的猪蹄皮子是完整的, 最前端的猪脚尖尖也毫无损伤, 里头拆出来的肉骨也是完整极了, 若想要烹饪的话, 还需要再拿剁骨刀来拆分。


    芙生天生的大力气在完成这一环节时格外的轻松,反倒是一旁帮她剥板栗的祝老爷子看得眉头紧锁。


    祝老爷子对这?孙女的力气没什么具象的概念, 以前只知道芙生是遗传了娘子杨铁娘的大力气,常被杨铁娘赞一句像她而已。


    如今瞧着徒手撕猪蹄的样子……不知怎得, 祝老爷子想到了若是有人招惹了芙生,被芙生直接手撕的模样。


    “三娘,这些蒜头也全剥了对吧?”


    瞧着芙生开始用火燎猪皮上头没被拔干净的毛,祝老爷子将剥好的板栗放到了一边, 将装着蒜的小筐子拿了过来。


    他还是多做点活计来分散一下注意力吧!


    他孙女虽是力气大了点,又不是夜叉,哪能撕人呢?


    “对,翁翁,蒜多剥一点,一会儿还要炒?蒜蓉青菜,再拌?凉拌菜呢!”


    将一面的残存猪毛全都燎干净,芙生头都没抬,翻了另一面来燎。


    做这?荷包猪脚,其他都好,就是前头准备工作太过琐碎。


    燎毛不算,脱骨算是厨娘自?儿的手上功夫,没得叫肉铺老板代劳的道理,更别提,文州府的肉铺老板并不提供精细处理。


    单单一?处理猪蹄,就耗费了她老鼻子时间。


    得亏她下手的时候仔细,没敢当?莽夫,才叫她第一回 做这?,脱骨就脱的这般成功。


    这荷包猪脚里头填的馅儿,是与八宝鸭子、八宝鸡不同的,没有那么多的花头。


    板栗、蒜头、香菇全都下油锅炸香后,与猪腿肉丁、香葱段一起,加上秘制调料炒到无过多汁水的干香状态,这荷包里头的馅儿就算是做好了。


    等馅料微微降温,再将这炒好的馅料填回脱了骨的猪蹄中去,用线将开口缝好,重新得到一?圆润的猪蹄后,便可以水煮定型。


    定了型,油炸增香,让猪皮更有韧性同时,也能够更好的吸收汤汁。这边方便于最后一?环节的卤制了。


    而这卤制,要耗费的时间极长,少说也得一?多时辰。


    芙生算过,解试是今日黄昏结束,她午食一过,便拉着今日得闲的翁翁来打下手了。


    在祝贺文坐的牛车快要到甜水巷的时候,她这锅中的荷包猪脚也快要出锅了。


    厨房灶台上,芙生正一边盯着火候,一边看非要露一手的祝老爷子炒蒜蓉青菜。


    芙生没怎么见过祝老爷子下厨,生怕他烧了自己这小厨房,盯的死紧。


    结果,全然是想多了——祝老爷子除了烧火的时候火候掌握的不大好外,炒?青菜还是不错的。


    祝贺文他们到家门口的时候,祝老爷子已然炒完了菜,与孙女儿将饭菜摆上桌了。


    “来,吃块儿荷包猪脚,愿你腹内有乾坤,此次能金榜题名!”


    祝老爷子招呼着祝贺文他们赶紧来吃饭,并没有问儿子考试的具体情况。


    实在是儿子的霉气太重,他怕问了伤神,不如等来日结果出来,不如想着一会儿去给老妻送猪脚吃呢!


    他记挂着给开面食铺子的杨铁娘送饭,杨铁娘却是已经抽出时间吃了碗馄饨,这会儿正颇有些稀奇的用余光瞧一进店、端上碗嘴就没停过的那?读书人哩!


    这读书人不是旁人,正是乐伯青。


    一刻钟之前,他带着娘子和老娘,问路寻到铁娘面食来的,一坐下边瞅着墙上挂着的木牌子,点了三碗大份的炸酱面。


    半刻钟之前,他的娘子和老娘都吃完了面,他没吃饱,又点了第二份大碗的茭白肉丝面。


    而刚刚,他吃完了他的第二碗面,又点了两份吃食——一份羊肉馎饦,一份丝鸡三鲜面,都是大碗。


    铁娘面食的大碗份量是很足的,像背后的戏班子来订餐,那饭量小的小娘子甚至有为了省钱,两人合吃一份的。


    杨铁娘自己是个饭量大的,在饿极了的情况下,顶多就是三碗。


    可眼前这?瞧着文弱的乐伯青,正以一种风卷残云之态,将第三碗消灭的只剩下碗底,即将愉快的朝着第四碗进攻了。


    他带着参加解试时候的行李,杨铁娘在祝咏文与她说店里来了?特别能吃的人的时候,便瞧见了。


    杨铁娘这会儿看着他,不仅仅是在对他的食量感到震惊,更是开始琢磨解试如今这么艰难了么?连考三天,连饿三天?


    她记得年轻时那会儿,自家官人去考那几回,也不是这样的啊!


    殊不知,乐伯青的老娘和娘子也与她有着一样的忧虑。


    “官人?”乐伯青的娘子甄氏也是头一次见自家官人吃这般的多:“这都要第四碗了,真的不会撑着么?”


    自家官人平日里虽然食量在家里算是最大的,但却从未大到这般模样。


    为了官人的这次解试,她和阿婆可是精心准备过的,装的都是官人说了最顶饿、最能够叫他神清气爽的吃食啊!


    三年前官人头一回参加解试的时候,因着没有参加解试的经验,自是询问了一翻该带什么之后,依样画葫芦的准备了一份,结果在考院里头休息的时候,那是没吃好也没睡好。


    这次有了上次的经验教训,她和阿婆可是全方位的做了功课、制定了计划的!


    官人都夸过好的,不应该饿成这样啊!


    甄娘子心里直打鼓。


    且不仅仅是她,乐伯青的老娘年婆子也疑惑呢!


    三年前那回,在考场里头饿着了,她这儿子都没有在出了考院之后直愣愣的找饭吃。这回倒是稀奇了,她们在门口没等到他,等瞧见他找过来后,话都未能多说两句,就被他带着来找这铁娘面食店了。


    “青哥儿,这回考院里头不叫随便吃东西,饿着了?”


    这话她早就想问了,可惜乐伯青吃得太投入,这会儿才叫她寻着说话的口儿。


    “没,”这样猛吃了三碗,乐伯青才觉得自己心里头那点子魂牵梦绕散了些,有那?功夫好好说话了:“我隔壁号舍的兄台吃得应当是烙面,那拌面的佐料实在是太香了,衬得我那点心只剩下甜腻了,那味儿……叫我魂牵梦绕的。我今日出了考院去追他了,嘿嘿……我那震天响的呼噜似乎扰了他好眠,他只与我说,这家店是他家开的,恰好饿得慌,便就带着你们来了。”


    乐伯青后来也是往铁娘面食赶的路上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祝贺文那双目无神,一副快要昏过去的瞌睡模样,许是与他睡觉打呼噜有着很大的关系。


    考试第一天晚上,检查巡逻的考官就来与他说过,说他打呼噜的声音实在是大,让他垫?枕头,多少能减轻点响动。


    而之前,无论是他娘子,还是他老娘,也都曾说过,他睡觉时,偶有震天响的呼噜声。


    将人家扰成恁般模样,他也实在是罪过。


    “罪过呀!”年婆子伸手拍了下乐伯青:“虽说你们走科考路子的,毅力都比旁人强,可夜里睡不好,白日里考试都艰难哦!等放榜了归家,定要找?好大夫,再给你治一治这乱打呼噜声儿还响亮的毛病!”


    她是真心觉得,自家儿子这响亮的呼噜误事误人。


    但叫她贸贸然的去跟人道歉,她面皮薄,总不好意思去说的。


    之前找过大夫给儿子治,当时效果不错,鲜少见他再打了,大夫说不用再治了,便就停了药。


    早知还能打这般大的呼噜,就该叫他再喝几剂!


    “那边说这说着,怎么还动手了?”


    这会儿没有新的客人点餐,杨铁娘便多看了一会儿,店里虽算不上人声鼎沸,但乐伯青他们说话的声音不算大,站在杨铁娘与祝咏文的位置,是不能够听清楚的。


    “不晓得,”祝咏文拨拉着算盘珠子,摇了摇头:“不过看着这?书生饿成这般模样,也不知道老二这三天怎么样?”


    祝咏文的嘴皮子上还挂着三日前送考弟弟时候磕出来的伤呢,为着弟弟的邪门运气,他这两日,那是三清圣人全都拜,只希望弟弟能顺顺利利的考过了。


    毕竟,家里头出一?举子,而后再顺顺利利的出一?进士,那可是光耀门楣、惠及亲朋的大好事儿呢!


    母子俩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的眼中瞧见了对祝贺文的担忧。


    正在这时:


    “老板!老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 走狗屎运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杨铁娘和祝咏文都不用抬头,便知道是谁来了。


    “祝掌柜,杨老板!”一身青布短打的小少年提着个竹编盖跑进来, 脸颊红扑扑,面上却带着无比灿烂的笑容:“老规矩,再加一瓶茄子酱, 一碗雪梨川贝排骨面,我家小郎君这两日有些咳嗽, 大娘子都不叫他出门了呢!”


    这小少年不是别人, 正是爱跑来找菊生玩的潘景山身边的小厮阿来。


    前些日子, 潘景山贪凉染了风寒,兄嫂皆是不叫他出门的,想尽法子都出门不得, 便只能叫小厮出来卖些爱吃的东西回去解馋, 顺便探听一下外面近些时日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儿。


    当然, 探听趣事只是捎带的小任务, 阿来最主要的任务还是替他买吃的。


    潘知府夫妻二人也是惯孩子, 这才多长时间, 据杨铁娘与祝咏文所知, 东街的点心、西街的果子、南街的炙肉、北街的饮子,凡是市井小吃中比较出名的, 都被小厮阿来造访了个遍。


    祝家的糖水铺子和这面食店,更是不被其错过的地方。


    之前就从他们这儿买过拌饭拌面的酱, 这回当是吃完了,还清楚店里有什么上新,直接点新出的东西了。


    “好,你先喝碗水、歇歇脚, 一会儿就好!”


    杨铁娘接过竹编盖篮,转身欲往后厨走。却不料,被人拦住了。


    “老板,您家酱是能卖的么?”


    乐伯青是个耳聪目明的,听见阿来说什么酱啊面啊老规矩啊的时候便竖起耳朵,眼睛也往过来瞟了。见铁娘面食的拌面酱的确能卖,他当即面也不吃了,过来询问了。


    旁人可能无法理解他此般行为,但只要被什么东西勾的魂牵梦绕的人,那是都能够明白的。


    短时间之内,他是想将那魂牵梦绕的味道吃到厌烦!


    且铁娘面食的饭虽好吃,却与那让他魂牵梦绕的考院号舍独有的香气不大一样。


    若是这酱能够单独卖,那他便可以厚着脸皮问一问祝贺文带的那一款能不能卖与他。


    “忙不过来,不单独卖,只给熟客装一份。”


    铁娘面食的酱自然是不单独卖的。


    这是芙生与大家伙儿分析过后,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只给个别熟客“尝鲜”,目前并不专门卖拌饭的、拌面的酱料。


    主要原因就是——忙不过来。


    家中人手有限,也没那个打算再买仆人,且伴随着日子一日日的过,在潜移默化里,家中长辈都觉得自家日后的前程不会仅限于文州府。


    连祝老爷子都在看了祝贺文和祝筠生的功课后说,要好好攒一攒钱财,指不定哪日就要在汴都置业呢。


    如果真是那样,自然是一家子一起走。


    而一家子一起走,留在文州府的产业过多了,就算是找人帮忙经营,也不能打包票都经营的好、不会堕了招牌。


    与其经营出来口碑后又被堕了,还不如凭着目前的两门生意做着,其他的等日后再发展——说不准等到那时,还能够更加的完备呢!


    “我家主要还是卖面食的。”


    杨铁娘对着读书人是会客气几分的,笑了笑后,掀起帘子便进了后厨。


    人家说的恁般明白,乐伯青不是听不懂人话的,只能遗憾回了座位继续吃面。


    “官人,人家那酱有多香?你这般牵肠挂肚?”甄娘子是实在好奇。


    这铁娘面食的面的确是香,但也不至于……


    她盯着自家官人的脸,一种想要从他的脸上找寻出结果的迫切十分灼热。


    只可惜,乐伯青与她的迫切并不在同一个层面。


    “娘子,”魂牵梦绕的感觉算不上好,乐伯青找寻不到,便开始想一种令人觉得荒谬的可能:“若是我与祝兄能够一同科考、一同做官,混熟了之后,是不是就能成为老熟人了?”


    他这话说的,甄娘子只觉得他吃昏头了还没醒。


    颠三倒四的,读书人的逻辑都消失不见了。若是这样的脑子,还科考什么?不如回老家去种地!


    眼瞧着又吃上了,甄娘子与阿婆年婆子对视了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乐伯青哪里都好,只是偶尔犯抽,丝毫不与人商量的那种。


    “官人你若是这样想,那就得盼望着你们二人这次小蟾宫皆是折桂,后头才能一直同一届!”


    甄娘子听乐伯青形容的祝贺文的面貌,不知祝贺文以往那倒霉透顶的往事,结合自家官人科考的经历算了算,还以为祝贺文已经考过了两次解试,这次是第三次了呢!


    解试通过三次,而科考不过,后面便能免了解试。


    她将祝贺文归到这一类的老考生里头来算,便给自家夫君算出了这个。


    “这次考得其实还不错。”


    她也是随口一说,可乐伯青全听进去了。


    “盼望着小蟾宫折桂吧!”


    最后一口吃完,乐伯青深吸一口气,放下碗筷,付钱离开。


    “这人可真能吃!”祝咏文将钱算好,收进柜台后上锁的钱匣子里,略嘀咕了一句。


    方才他在与阿来说话,没听乐伯青那桌在说什么,这也让他错过了日后有人抢着与他同胞兄弟当兄弟的源头。


    日后有多后悔没在第一时间送上一罐子拌面酱斩断源头,那都是后面的事儿了,现下不知,暂且不提。


    今日他会提的,有且仅有店里来了个异常能吃的书生这件事儿。


    *


    十月中旬,历时一个多月的阅卷审批,解试放榜总算是有了些许的消息。


    虽说不准到底是哪日放榜,但有了消息,哪怕是日日去衙门门口守着,参加了解试的读书人们都是高兴的。


    进入十月,天气便冷了起来。三日前与师父一起接了席面,忙活了三日,昨日才回来。


    芙生今日得了一日闲,睡足了觉,醒来后随便从柜子里头翻出来件旧的夹棉胭脂红薄袄子套上,配了条旋裙儿,用襻膊挽起袖子,在厨房里倒腾起了她之前做的各种酱菜。


    经过数月的腌制,如今正是最好吃的时候。


    像什么脆瓜条、甜酱八宝瓜、酱木瓜丝、酱地葫芦,都是就粥的好菜。


    她今日是睡足了才起的,早饭自然是省略掉了。


    家里两个铺子,不在铺子里帮忙的人也都有各自的活计要忙,连棠生都被三婶娘带去了糖水铺子,这会儿家中只有芙生和同样放假在家的大姐姐梅生。


    严娘子那儿忙碌,梅生手艺越好,回来的次数便越少。


    除却给她送东西的时候,姊妹俩这样单独呆在家中的次数,如今算算,真的不多。


    与梅生说好午食吃粥,芙生自然是要看看下饭菜。


    但她才检查到第三坛酱菜,梅生便拿着做衣量身的尺子进了厨房。


    “我瞧你昨日穿的是去年的旧衣,今日穿的又是旧衣,真真忙得连衣裳略有些小了都不知!”


    梅生如今是愈发温柔了,她拿着尺子从背后替芙生量尺寸,并不妨碍芙生的动作,同样也量的飞快。


    “我那儿有块新布,颜色适合你,这两日得闲给你赶一身。小糊涂蛋子!”


    尺子又在身上翻飞了几下,她便量完了,全程没叫芙生必须站直溜了。


    这便是梅生的功力了——作为绣娘,她的眼睛比尺子还准。这都是跟着严娘子学习时练出来的真功夫。


    之所以拿尺子在芙生的身上量,是想要量出芙生动作时候需要的衣裳放量。


    芙生学厨的,日日动作的时候多,衣裳的放量不足,下厨的时候,动作受限是小,难受别扭是大。


    “婆婆给做了新的,旧衣裳穿着干活儿舒坦。”


    芙生今年是有一身新衣的,在柜子里放着,穿旧衣,纯属为了舒坦。


    “那我也给你做一身。”梅生抿嘴笑:“师父教我看人能长多少的个儿,我瞧你长手长脚,随了婆婆长的,如今正是长个子的年纪,指不定赶明儿新衣也短了!”


    这倒是实话。


    芙生身上的旧衣裳也是胡香娣在上头给她配好了颜色续了一截的。


    杨铁娘与家中人说芙生像她,那是一丁点假话都不掺杂的。


    芙生如今的年岁,她的个子是比同龄人高出一大截儿的。


    且今年七月生日过后,芙生自己都觉着,她长得更快了。


    与长得更快的个子成正比的,便是她的食量。


    连筠生都有种比不上她的感觉。


    想到这些,芙生笑了:“那大姐姐得给我往大里做些,不然我怕明年穿不下。”


    杨铁娘大概有一米七七的个子,也不知她未来能长多高。


    “知道了~”梅生应了一声,转了话题聊起了解试放榜:“这放榜的消息都传出来好些日子了,也不知道究竟是那日真的将榜给贴出来。”


    自打要放榜的消息传出来,家中日日派人守在衙门口等,日日败兴而归。


    甜水巷今年参加解试的又只祝贺文一人。


    因着祝贺文的运气,甜水巷的邻里,不管怀揣的什么心思,都极其关注放榜,想要看看祝贺文能不能上榜。


    那般热情的态度,的确难以叫人招架。


    “谁知道呢?”这事儿,哪怕与官府的人打好交道,也是不能够知道确切时间的:“说不准还得几日呢!”


    可她们不知的是,这会儿,衙门门口,有人正吱哇乱叫呢!


    “狗屎运!狗屎运!”一形容狼狈、破衣烂衫的“乞丐”指着刚贴出来不久的榜,声音嘶哑:“都是狗屎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 得提前去


    在衙门门口看解试榜单的人里头有甜水巷的街坊, 听见这一声又一声的“狗屎运”,觉得耳熟,仔细瞧了瞧那形容狼狈、破衣烂衫的“乞丐”, 更觉得那脏乱破之下的五官眼熟的很!


    “孙、孙毛?”


    花婆子因听着耳熟、瞧着耳熟的缘故,往前凑了凑,仔细地看了“乞丐”的脸, 最后只剩下一声惊呼。


    自打去年十月底,孙毛被罚苦役一年后, 花婆子便再也没有看见过孙毛了。


    加之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甜水巷里头少个他, 反而更安生,甚至花婆子给人说媒都更顺畅了,


    猛地出现, 还穿的破破烂烂的, 瞧着像个乞丐, 又像个疯子。花婆子能将他给认出来, 委实是眼力过人。


    “他凭什么有这般的狗屎运!狗屎运!”


    孙毛是去年十月底被罚去做苦役的, 满打满算的话, 当是这个月的月底才能回来。可偏他有几分运气, 服苦役的地方要转移了,上头的差爷见他还有不多几日便满了刑期, 便以他肯反省吃苦为由,提前将他放回来了。


    方才发疯乱喊之前, 他是刚从衙门里头出来,核对消除了自己服刑的记录。


    本来还在感叹不过短短一年的时间,衙门里头的顶头大官儿居然都换人了,结果一抬眼就瞧见了差爷在贴榜。


    人挤人的热闹, 他便想去瞧一眼,挤进去听说是解试放榜,他不喜欢凑读书人的热闹,便想挤出去。


    哪曾想,就是转了个身,便在那张榜单的最后面瞥见了祝贺文的名字。


    从孙毛的角度来看,他会被发配去服苦役,全都是因为祝家人。


    而祝贺文在他的心里的定位一直比较特殊——同在甜水巷长大,旁人总是拿祝贺文与他做比较,伴随着长大,他一直都是被放在下头比的那一个。


    这么些年,祝贺文能叫他笑话的,就是倒霉的进不了考场,一直是个童生。


    去年他考中了秀才,他忮忌的很。服苦役的那些日子,让他坚持下来且不偷懒的,不仅仅是差爷手里头的鞭子,更是心中对祝家人,尤其是祝家兄弟几个的咒骂。


    好容易回来了,他还没想出来要怎么给祝家人下下绊子呢,先看见的便是祝贺文成举子了!


    虽然是在榜单的最后面,虽然是吊车尾,但他的名字就是在榜单上,他就是成了举子啊!


    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开春,祝贺文那厮就要去汴都继续往上考了!


    想到这儿,孙毛就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可他又怕自己不小心触到什么律法,便只能在那儿骂“狗屎运”。


    但他忘了,在衙门口发疯也是会被差爷抓的。虽不至于被逮进去关起来,也不至于被送去服苦役,但口头教训还是会有的。


    “孙毛啊,你别在这儿嚷嚷了,快回家去吧!”


    花婆子见那边的差爷都要上前来了,本着是街坊,且孙毛去服苦役的这一年,他老娘带着小胜过的实在是有些可怜,便提醒了他一句。


    花婆子这句话是拔高了些的,孙毛下意识地回了个头,瞧见了用眼睛警告他的官爷。


    “我……”孙毛嘴里的话有些卡壳,腿比脑子反应更快,脚步已经迈出去了,没瞧路的那种。


    他不想见的祝贺文就是这个时候来的,好巧不巧,与他撞了个满怀。


    “兄台,抱歉。”


    祝贺文是被人从书坊那边拉来的,说是他擦着边儿上了榜单,正是高兴的时候。走路时也急匆匆的,同样属于没仔细瞧路的那一类。


    与孙毛撞了个满怀,低头一看,没认出来,拱手道了个歉才绕开继续往榜单那边去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竹青色的衣裳,自衣摆往上,绣了挺拔的、墨色的竹,文人气质突出的很。孙毛虽没在第一眼就将其认出,可第二眼的时候,看着背影,他还是认了出来。


    心中的忮忌更甚了,一双眼如同两只火炬,恨不得将祝贺文的后背盯穿。


    可惜,祝贺文被欢喜浸没,眼睛被那张榜单吸引,都没认出来与他撞在一起的是孙毛,又如何会因为背后有视线盯着就分神呢?


    考试那几日没睡好,家中人虽没有谈论成绩,可倒霉惯了的祝贺文下意识地觉得,这次应当是悬了的。


    就是没料到,这份悬了,是叫他悬在了榜单的最后头。


    站在榜单前,他只觉得自己所有的神思全都陷了进去,外界那些街坊们恭喜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他回了家,坐在桌前,家人们开始讨论去汴都赶考的问题时,才堪堪消失。


    今年的解试因为一些原因推迟了一个月,同样的,考试成绩出来的时间也晚了一个月。可来年三月的考试时间是没有变的,从文州府到汴都,哪怕是最快的脚程,也得足足两个多月才能到达。


    舟车劳顿之后即刻考试是不成的。


    祝贺文那诡异的霉运,若是太晚出发,也是不成的。


    祝家人盘算来盘算去,最终发现,若想安安稳稳、什么意外都不发生,或者说是哪怕出了意外也能有时间去应对,不耽搁后面的事情,祝贺文去汴都赶考的出发时间,就得在年前。


    算最近的,十一月初出发,一月中旬能够到达汴都,好好休整一个多月,便是考试了。


    就这么算,芙生掰了掰手指头,都觉得紧凑的很。


    祝老爷子和杨铁娘甚至觉得,过两日即刻出发,赶在十一月前走,到时也能早几日达到达汴都,更加的安稳。


    说来说去,还没把准确的出发日子给定下来呢,芙生想去给祝贺文准备干粮了,胡香娣想去收拾行礼了,连梅生都开始考虑要做几双千层底了,祝咏文才忽地将最重要的问题给提出来。


    “咱们谁陪着老二一起去汴都?别说叫老二自己去,我怕他丢在路上!”


    这是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抛出来,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安静了。


    每逢考试运气差的祝贺文是真的不能自己一个人去汴都赶考的!


    文州府到汴都,那路途不是一般的远,正如祝咏文所说的那样——若叫祝贺文一个人去,路上出事儿了怎么办?


    一去几个月的时间,孩子门都还小,就算是想去,长辈们也是不会同意的。


    大人们里,杨铁娘要操持铁娘面食,离不开她;胡香娣是糖水铺的主心骨,也走不开;曹三巧带孩子,且是弟妹,不合适;祝老爷子年纪大了,刚提出他能去,便被一众家人反对。


    祝咏文和祝秉文倒是合适,但也用不着两人都去,顶多择其一。


    至于明姐……


    “我要去!”她很激动,还拉了桃春一把:“我带着桃春一起,陪二哥同去!我在汴都有房子的,还有铺子,到时候直接回家住,我也能回去巡查一下自己的家产!”


    前些时日,汴都那边给她来信,说是若想回去也无妨了。


    明姐心里头是记挂她那些产业的,在她看来,自己的家产还是要不定时的巡查一番,才能杜绝有人从中谋利,弄坏她那些产业的名声。


    她的产业虽不多,但她没打算再成家,那些便是她为来安身立命的根本。


    且她心中隐约有一种感觉,就算是明年她二哥考不中,迟早有一日也是能够考中的,她家这一大家子的人,迟早有一日都要搬去汴都的。


    她这次跟着一起去,还可以提前找以前认识的牙婆中人,让她们帮忙留意一下合适的铺子宅子。


    早晚能用上,那边早些置办嘛!


    最重要的是,自打成了寡妇,她觉得自己的运气很不错,说不准能叫二哥中和一下。


    “爹,娘,我运气比二哥好,跟着一起,说不定一路平安呢?”


    她扯了扯杨铁娘的袖子,略微撒了个娇。


    幺女撒娇的功力还是足的,再次商量了一番,杨铁娘和祝老爷子便同意了。


    另一个陪着一起的也定下来了,是大伯祝咏文——他圆滑老练些,不容易被骗。


    且出发的时间也定下来了,十一月初一便走。


    夜里,躺在床上的芙生有些恍惚。


    她没料到爹爹能够一次就上了榜单、成了举子,有了去汴都考试的资格。


    今日的一切都发生的太快,想要不恍惚都难。


    在一家人商量陪着祝贺文去汴都的人员时,芙生是想过跟着去的。


    可转念一想,这么一去,前前后后便是几个月。她还是个学徒,还没有出师,若是这么耽搁,日后影响了出师,那就不好了。


    想着迟早有机会,她便歇下了这个心思。


    “不过,要给爹爹做些什么干粮带着呢?”


    烙面这种可以长期保存的食物自然是要带的,到时候考试时候也能带上。


    各种酱料也要准备,不同的地方口味不同,免得吃不习惯。


    “赶路的时间还是太长了,估摸着能准备一车东西!”


    芙生叹了口气。


    虽然她不跟着一起去,但细想想坐那么久的牛车,人都能摇散架了……古代出行,真是大不易啊!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灵摆十年看入迷了,更的晚了点。


    第118章 ; 桂糖千层


    出行再怎么的大不易, 十一月初一这天,祝贺文他们一行四人也带着备好的文书,驾着牛车离开了文州府。


    而事实也的确如祝家人所预料的那样, 早些出发才保险!


    毕竟,三个多月后,家中收到从汴都寄回来报平安的家书中写了, 他们前往汴都的这一路上,真真算不得特别顺利。


    也就是占了个出发早的优势, 在他们路过月州府的第三日, 月州府外官道夹在两山之间的那一截路因暴雨山体滑坡, 虽没有伤到人,但那一截必经之路叫滑下来的山石给堵严实了,若想完全疏通, 得耗费不少日子呢!


    而在快到达汴都之前, 更是遇上了拦路打劫的。


    只是那俩打劫的人也不是什么悍匪强人, 而是汴都城里头好赌的混混, 因欠下的赌债太多, 家中日日被赌坊的打手造访, 胆子小, 不敢在城里头造次,便打起了到汴都城外打劫的主意。


    这两人也算是有那么一丁点的脑子, 知道那段时间正是外地举子进京赶考的时候。虽说穷举子多,但指不定能遇上几个富户呢?


    两人就那样日日甩开赌坊的打手, 跑到城外躲藏起来,等着富户打劫。


    也偏偏是运气差,等了半个多月,才等到了祝家牛车这么一辆看起来有那么丁点儿富裕的车子。


    赌坊的打手追的太紧, 已经放话再不还钱,就要将两人的手指给剁掉。


    不想被剁掉手,哪怕觉得打劫不到太多的东西,他们还是动手了。


    两个人,两把尖刀,对阵四个人一头牛……


    家书里头,明姐专门写上去的,掀开车帘瞧见外面打劫的只有两个人,武器也只有两把不怎么锋利的尖刀,她便就地取材,从牛车上头卸了条棍儿下来,将那两个打劫的蠢蛋揍了个落花流水,若不是两个哥哥拦着,她都能给那两个蠢蛋送上西天去!


    最后,还是他们将那那个蠢蛋给绑了,用牛车送去了汴都的衙门。


    总之,路上虽有坎坷,但最终还是平稳的到达了汴都。


    芙生她们收到家书的时候,祝贺文他们已经在汴都安稳的住下,该温书的温书,该巡查产业的巡查产业去了。


    甚至,时间都快临近科考了。


    “这几日你娘牵挂你爹爹,倒是累得你日日做这些桂花点心,取一个蟾宫折桂的好意头来安心了。”


    开过年,有城外乡下富户来请厨娘子做开春酒,何娘子荐了庆奴去做。


    因着庆奴已经出师,必须得习惯自己带着人手出去做席面,这回何娘子叫眉眉和银杏跟着她去,自己留在了家里,教了芙生一道新菜。


    新菜芙生学的很快,何娘子验收过成果之后,便让芙生自己做些喜欢的东西。


    芙生这几日一直在用桂花糖做点心,日日不重样的,今日自然也是一样。


    她今日做的是桂糖千层酥,酥皮做的极好,每一层叠起来的皮子做的极薄,在烤炉里头考过之后,咬一口,酥得掉渣,又因加了她秘制得桂花蜜,更是清甜得很。


    何娘子吃着她做的点心,总觉得这个小徒弟天赋异禀还努力得很,掐算一番,觉着若是芙生的爹爹考中了进士,似乎她也能叫芙生在年底之前出师。


    毕竟,厨娘行当出师最快的,便是学三年出师。


    虽说芙生年纪小了些,今年生日过了,也才十岁。但若人家爹爹真的考中了进士,留在了汴都,自然是要将家人都接过去的,到时候户口解决了,连芙生的哥哥筠生都是可以转去汴都那边的书院读书的。


    人往高处走。


    她这个做师父的,徒弟学的极好,又是个会创新、会自省的,没得因为出师这么一点子小事儿,阻碍了徒弟的前程。


    文州府位置终究是偏了些,地方也终究是不够繁华,到汴都去领教那边的厨娘子们的手艺,反而更能叫人成长。


    “我娘是关心则乱,爹爹是厚积薄发。以前那些年,运道不叫他顺利考学,指定不是老天爷觉得他不够稳重,如今人稳了下来,性子平和,心态也不急躁了,有些小磕小绊才是正常。”


    芙生不知道何娘子在想些什么,她没有想那么多,只仔细的将下一炉千层酥推进烤炉里头烤制,关上炉子之后,用汗巾子擦了擦手,笑着与其说话。


    “咱们是过日子的平头百姓,又不是戏文里头写的那种仙女娘娘,一路高歌猛进反而才要慌呢!”


    像这种鸡毛蒜皮、磕磕绊绊,反倒是显出了市井烟火气。


    芙生想的很透彻。科考又不是一辈子只能考一次,就算是这次不中,三年后再重新来过就是了。


    饭是一口一口吃,日子是一天一天过,这科考啊,也是一步一步来的嘛!


    “你们家里人想的都是透彻的。”


    何娘子笑了笑,垂眸看向了地上,青砖石铺就的地面上,有一株草儿从缝隙中钻了出来。


    她想起了她那个新婚后不久便上京赶考的官人。


    那时候,她那官人已是科考过三次都没能中进士,不用再参加解试,直接就能赴京赶考的。


    那年他走前,她总是噩梦,去庙里头求了签,解出来的意思不好,又跑了好几个庙宇道观,求出的签文大同小异,实在心中不安,便让他别去。


    结果,两人吵了起来,他更是留下一封信,带着家里的钱便走了。


    信上写,他有预感今年必中,若是不去,便是一辈子的遗憾。


    哪曾想,她等了数月,最后等来的却是他赶考半路上便没了,尸骨都不全了。


    那时候,她浑浑噩噩了好久,被师姐钱娘子臭骂了一顿,才堪堪提起一点点的精神。


    再后来,因着忙碌了起来,身边的庆奴也收作了养女,又是徒弟,师父与她说定要好好教导,她才逐渐找回了原来的心气儿。


    现在想想,那时候她与他都太急躁,没能平心静气的好好说一说……若是平心静气的好好说一说,指不定能避过去呢?


    但都过去了,都好些年了。


    “三娘,”何娘子的目光重新回到用剩下的材料捏小动物形状点心的芙生身上,话题扯开了:“我听友人说,那个孙毛又回到赌坊当打手了,与人喝酒时,嘴里全是对你家的不满,还是要多防备点他。”


    那日从衙门口离开之后,乞丐模样的孙毛心里揣着不满、不服、不该这样的种种情绪回了家。


    在他被罚去服苦役之前,家里头的用度全靠他在赌坊里头做工来挣,所以哪怕他脾气格外的大,他老娘也能够忍受他。


    可他去服苦役了,家里头便没有了收入,他老娘便只能抠着来。


    一般这总情况之下,有手有脚、年纪不算太大的孙老娘应该是去找个活计,赚点温饱钱的。


    可她没有,她就带着小胜,抠搜着过。


    若不是孙毛提前了小半个月回来,俩人怕是得饿死一个。


    家中的情况不好,孙毛自然没时间去想祝家人,只能沉浸在自家的糟心事儿里头,先将事情解决了再说。


    且那时候,赌坊那边没有空位置,孙毛想回去也没法子,只好这么过了几个月。


    直到最近,以前的兄弟与他说有了空出来的位子,他才回了赌坊。


    “潘景山来找四娘玩,说潘知府要冲着黑赌坊下手了。”


    潘知府的大刀阔斧还没完呢,芙生从菊生那里听来的消息,保真的很。


    孙毛工作的赌坊是属于黑赌坊的,且在文州府颇有些名号。


    因此,孙毛这人,芙生不怎么担心。至多就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叫家里人多多防备着些。


    何娘子点头:“这潘知府,若说上头没人,我是定然不信的。”


    上头若是没人,哪里敢这么干呢?


    *


    与此同时,汴都城凝香大街大甜水巷,明姐宅院。


    祝咏文正面色凝重的盯着与祝贺文一同在书房温书的乐伯青,下巴上的胡子都要揪掉了。


    这人之前在街上遇到,忽地就和他弟弟相谈甚欢了,一起温书了几次后,发现能互帮互助,书本知识什么的都能够理解的更透彻了,便相约在考试之前,每隔几日一同探讨一番。


    祝咏文不喜读书,弄不清楚这样的交流是否有帮助。


    但他见那个乐伯青一口一个兄长,自家弟弟一口一个贤弟,总觉得不得劲儿。


    “大哥,”明姐今日要与旧友相聚,打扮好了要出门,远远的便瞧见祝咏文如一尊石像一般杵在这儿,脚下一拐弯便过来了:“你看什么呢?”


    顺着祝咏文的目光瞧过去,看见自家二哥与那个姓乐的举子相谈甚欢的模样,明姐笑出了声。


    “大哥,”明姐凑近了点,声音压了压:“你这是同胞双生见不得兄弟与旁人称兄道弟么?”


    这个乐举子,实在是热情的很,若不是她叫人查了查,的确只是个借住在太平兴国寺的普通举子,且的确是文州府那边的举子,她都不能叫他进门!


    “没有,不是,不可能!”祝咏文否认三连:“哪有这种感情?大郎和三娘也是同胞双生,你见他们有这种情绪?”


    祝咏文心里的确是不得劲儿,但这种感觉,哪里能随便往外说。


    且他心中想的也不是这个——乐伯青他见过,之前在铁娘面食的时候。


    他在思考,这家伙这般热情,是不是为了自家的酱,而不是人。


    明姐之前没见过乐伯青,不知道这个,但她想挤兑她大哥一句。


    “三娘还只打大郎,大郎还只叫三娘打呢!大哥,你就承认吧!你就是看不得旁人与二哥称兄道弟!哈哈!”


    挤兑完,她便带着桃春离开了。


    “嘿!你这孩子……”祝咏文只觉得小妹依旧叫他头疼:“罢了罢了,今日定好的往东潘楼街那边去看看的,先出门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 扫黑除恶


    汴都城那边除了多出个乐伯青外, 日子平和的很,没什么需要担心的地方。


    文州府这边,在那日芙生与何娘子闲谈说过潘知府打算对黑赌坊下手后不久, 衙门那边便开始动作起来了。


    潘知府这次针对的,并不是文州府所有的赌坊,而是仅限于私底下有各种见不得人的交易的那种黑赌坊。


    就算他再怎么的有底气大刀阔斧的干, 也得给这些博戏业的人留有喘息的空间。


    毕竟,这个行业虽是朝廷明令非法, 被视为下九流劣行, 但在民间始终持以半公开的态度, 一定程度上是依附于那些酒楼茶坊、勾栏瓦舍生存的,属于灰色副业。


    这回之所以要针对着打黑除恶,实在是因为上头给了潘知府消息, 说汴都城那边那条集结赌博、娼寮、私窑、鬻色户、高利贷、人口买卖为一体的黑行当在文州府有一条活跃的分支。


    而这活跃的分支, 因着文州府距离汴都城远的缘故, 最上头那个把控全局的, 能力远不如汴都的那个, 要好对付的多。


    潘知府猛然出手, 主打的是一个出其不意。


    他驭下极严, 哪怕提前布置过,除了潘景山和菊生说过外, 没往外传出半分。


    因此,一动手, 文州府最黑的两家赌坊便人赃俱获的落了网,不过半月的时间,还捉了好几个当官的,以及一个素有善人之名的员外。


    那几个官, 府城占了一个,剩下的都是下面的县城里头的,传开后,像芙生这样生活在府城的小老百姓,除了那个府城的官外,其他那些县里头的官,那是一个都不认识。


    反倒是那个素有善人之名的员外,倒是认识的。


    文州府双溪镇羊溪村杜员外嘛!


    去年他老来女的百日宴,以及羊溪村的开春酒,可是请的何娘子去做的宴席,芙生跟着一起去的!


    “那杜员外,都说是大善人,谁能想得到,发善心散出去的那一丁点的钱,于人家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连咱们家糖水铺子斜对面那刘记食肆,都要给人家交孝敬呢!今儿刘永贵和房金娘那两口子,并着刘记之前的老板刘富贵和万英红那家伙,都被抓了!说是那杜员外买卖人口、倒卖粮食、赌坊放贷,那几人都参与了!啧啧……”


    今日在自家铺子门口看热闹看了个心满意足,又从旁的围观百姓那儿听了一耳朵的事儿,晚上一回家,胡香娣一改往日因担心祝贺文科考的纠结模样,擦洗过后,换了身衣裳,便与家人一块儿,坐在院子里的大槐树底下,说起了知道的事儿。


    许是刘记食肆的老板娘都和胡香娣八字不合,之前的万英红,之后的房金娘,都于她合不来,互相看不顺眼。


    尤其那房金娘娘家的妹妹居然是林翠那个叫银娘的弟妹!


    那个银娘好几次来找她姐姐的时候,都与胡香娣恰巧的遇上了。


    如今的林翠,胡香娣遇到过几次,也很清楚她如今的状况,是与娘家完全做了分割,大有老死不相往来的走向。


    银娘这个弟妹没办法从林翠的身上吸血了,便与林家人一起,一路的怨怪,最后怨怪到了祝家人的身上,觉得若不是祝家人和林翠和离,林翠就不会脱离了她们的掌控。


    因此,次次见了祝家的人,话说得难听极了。


    可惜她的战斗力远不如胡香娣,次次败下阵来。房金娘虽看不上银娘这个妹妹,但也不愿意叫旁人欺负了她去,从而丢了自家得面子。


    因此,为了银娘出头,更是与胡香娣结下梁子。


    一个万英红,一个房金娘,这两人被抓,胡香娣可是高兴得很!


    恨不得嗑上二斤南瓜子来庆贺一下!


    “冯招喜那个老虔婆的儿媳妇银娘与那房金娘是亲姐妹,据说那杜员外有一房姨娘,与她们也是嫡亲的姊妹,也不知道冯招喜她们一家有没有被逮!”


    胡香娣撇撇嘴,很是看不上的语气说着。


    说完,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忽地想起林家在怎么也是大娘梅生的外家,后头的话便往旁处拐了。


    “还有那孙毛,听说又被关进衙门大牢了!”


    这事儿也是近些时日甜水巷街坊最多议论的一件事儿。


    那孙毛,之前千方百计一直回不到赌坊,刚寻了法子回去了,还没爬回原先的位置耍威风呢,那赌坊便被封了,他也被夹在赌坊的一众打手里头,被顺带手的关进大牢里头了。


    小半个月了,因为案子还没有完全了,便一直被关在大牢里面。他老娘带着他儿子小胜去闹,也差点被抓进去关两日。


    甜水巷消息最灵通的花婆子说,虽说孙毛近些时日回去还没来得及干什么,但因他以前就是在赌坊当打手的,而赌坊又一直都是黑赌坊,以前的许多事情,他多少都沾了点,故而才一时半会儿放不出来。


    “按本朝律例,等潘知府将案子了解了,怕是孙毛又得去服苦役了。”


    祝老爷子喝了一口玫瑰酱冲出来的温水,摇了摇头。


    孙毛虽然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但律法才不会理会参与进去的角色有多小呢!


    祝老爷子略微估算了下,孙毛这次若是被判一个服苦役,估摸着至少一年打底。


    果真,祖辈说的,不入下九流劣行,是有一定道理的。


    捋着那把美须,祝老爷子模样看着忽然深沉起来了。


    杨铁娘瞧见祝老爷子这忽然深沉的模样,心中清楚这是他的老毛病犯了——想事情的时候,自己想美了,便是这副模样。


    她朝趴在芙生腿上玩香包的小棠生招了招手,如今跑得愈发利索的棠生“哒哒哒”的跑了过去,在杨铁娘眼神的示意下,一把抓住了祝老爷子的胡子,往下扯了扯。


    “哎哟!”祝老爷子惊呼出声,低头见是棠生,将她抱到膝上,哄着她松手:“五娘,这是翁翁的胡子,玩不得玩不得!”


    一时间,祝家小院里头满是欢声笑语,划破宁静的夜空,与甜水巷旁的幸福人家传出的欢笑声交相呼应。


    只有孙毛家,孙老娘手里捏着条子,督促小胜读书。


    这是那日她带着小胜在衙门口闹事被赶回来后,听着甜水巷那些爱扯闲篇的说祝家出了进京赶考的举子有多风光时,忽然起来了念头。


    衙门的人与她说,她那宝贝儿子就是因为当了赌坊的打手,才有了今日。


    所以她就想,让孙子当个读书人,日后去做官,便能呼风唤雨、说一不二。


    故而,从那日起,她就将很久以前给小胜买的书本翻了出来,日日督促着小胜上进。


    可惜小胜不爱读书,更喜欢像他爹那样胡玩,梦想是当个威风的打手。


    今日白天,她不过打个盹儿的功夫,本被她督促着上进的小胜就溜了出去,遍寻不到,天黑了、肚中饥饿了才回来。


    孙老娘气不过,便拿了条子来,盯着小胜完成今日该完成的功课。


    小胜是不服气的,可他清楚,若是没有孙老娘,他爹在大牢里头,他是没法子体面的活多久的。


    为了不叫自己成了街上的乞丐,他只能忍。


    可书本上的字像是天书,过了眼,入不了脑,叫他只想睡觉。


    “婆婆,我困了。”他可怜巴巴的望向孙老娘。


    他是金孙,往常用这一招,最是能拿捏孙老娘。近些时日虽不怎么好使了,但依旧能起那么丁点儿的作用。


    “啪”一声,孙老娘手中的条子便落在了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娘陪你熬着,还浪费着油灯蜡烛,不将今日的功课补完,不许睡觉!”


    一双眼睛圆睁如炬,素来在小胜面前还有几分温柔的孙老娘瞧着像是狼外婆了。


    小胜瘪了瘪嘴,听着外头隐隐约约传来的欢笑声,心里的不满更甚了——都怪他爹,若不是他爹接二连三的被衙门的人抓,他哪里用受这个罪!


    殊不知,他那么被他怨怪的爹刚挨了旁人的打,听着那群自认为没错的做工者与那杜员外对骂,心里头也在骂人呢!


    他不愧是孙毛的儿子,孙毛也不愧是他亲爹,两人脑子里想的东西都是一样的。


    在怨怪赌坊的人被打后,孙毛就着方才被打的姿势,一直躺在地上,脑子里开始回想起自己进赌坊当打手的原因。


    就这样想着,记忆倒推,一下推到了小胜出生的时候。


    那时候家里多了小胜这张嘴,孙老爹留下来的家财用的也差不多了,必须得他出去挣钱了。


    他是因为小胜这个儿子才出去找活计干的!若不是因为他,他也不会到赌坊当打手!


    就着牢房那小小的窗子透进来的月光,孙毛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全然忘了,当初他早就有了去赌坊当个威风的打手的计划。


    且那时候,孙老爹的友人还有两个建在,那时候也是推荐他去码头抗包,或者是去茶楼打杂的。只是他嫌弃那些工作不够有面子,钱也来的少,自己不愿意罢了!


    “你们没赚钱么?你们没拿钱么?凭什么骂老夫!老夫可是公府的老丈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 干脆利索


    杜员外一家是与旁的人分开关的, 为的就是防止他们一家被人殴打。


    毕竟,这次抓起来的人实在是多,那些过的不如杜员外一家的, 在这种关头,是绝不会反思自己为何会走上这条路的。


    他们只会怨怪别人以重利引诱他们犯错,并在陷入这种思维之后, 一遍一遍的在脑海中重复,直至瞧见罪魁祸首本人的时候, 再全部爆发出来, 一传十、十传百, 叫下头那些远够不上最上头那个人的那些人,将仇恨的目光全都投射到最上头那人身上,从而引发暴动。


    潘知府以前见识过这样的事情, 因此, 哪怕这次捉拿的人多, 也是细细的分了类的。


    像杜员外这种文州府这边的头头, 他们一家根本不敢与旁的人家放在一起关。


    更别提, 这杜员外虽住在乡下, 瞧着只是个地主翁的模样, 家中的亲眷、心腹的下人、嫡出庶出的儿女孙辈,那真是不少。


    单独拿一个牢房来关他家, 听着仿佛宽阔的很,实际上也仅仅只够他一家人挨人的坐下而已。


    “呸!公府的老丈人?叫好听点是如夫人, 不过是个妾罢了!”


    外头人不清楚杜员外的女儿究竟嫁的谁家,听杜员外说是公府,唬得没敢言语。


    但杜员外家房姨娘的娘家姊妹知道啊!


    银娘没料到,自己也会被抓进来, 还是先被县城衙门抓了,又转送到这府城衙门大牢里头来的。


    与她一块儿被抓的,还有她阿婆冯招喜,自打被抓后,冯招喜就一直用指甲偷偷掐她,嘴里也不停歇的咒骂着。


    银娘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怨怪了一圈儿的人,正愁没有下一个怨怪的对象呢,便听见了杜员外的吹嘘。


    房姨娘虽然看不上银娘这个二姐,但说话什么的,可不会避着银娘。之前一回,她说过杜员外那个大女儿,说是给人当如夫人的。


    银娘当时不知道如夫人什么意思,便问了一句,被嘲笑了一番。回头到家问了自家官人,搞明白就是小妾姨娘之流后,还撇嘴嫌弃过呢!


    这会儿,倒是恰好能叫她用上了。


    “一个姨娘而已,舔着脸说是如夫人,就算是嫁进了公府,难不成还能越过人家的大娘子么?当爹的获了罪,指不定传到人家公府,即刻就送到庄子上去了!我呸!大牢里头的犯人了,有今日没明日的,还敢威胁上我们了!”


    她声音极大,生怕旁人听不见,姿态极其散漫,但却往牢房深处躲了躲,不想让对面牢房的人瞧见她。


    甚至她心中在想——打起来啊!打起来啊!打起来,她才能痛快呢!


    就算是其他牢房里头越不过去、打不到他们,杜员外他们自己的牢房里头打起来,那也是极其痛快的啊!


    越想,银娘嘴角的笑意越明显,人也越往后头缩。


    房姨娘抱着孩子缩在杜员外那间牢房里,她自然是听出来了银娘的声音,但她没敢支声。


    这个二姐在这时候说这些话是为了什么,她心里头明镜似的,但她不能将人指出,不然杜家的人不会放过她的。


    装作孩子被吓着了、她在哄孩子的模样,倒是没人往她这边来瞥。


    可牢房里头,因为银娘说的那些话,新一轮的针对杜员外的吵嚷又开始了。


    “他爷爷的,知府大人说的还真没错!”值夜的狱卒往嘴里头扔了块儿卤鸡胗,吸溜了一口冷茶,站起身来:“得亏是分开关了,不然今晚定会打起来!”


    他抓了放在一旁的佩刀,与同伴一起溜溜达达的往里头走。


    知府大人说了,这群人大概率没有能安稳放出去的,那他摆起狱卒的官架子,便没有顾忌了。


    “哐哐哐”,配刀敲击在木栏杆上的声音很响。


    “炒个屁!一个个黑心烂肝的犯了事儿,被抓了这么久了,还这么有精神?照老子看,明儿的饭食,都不用叫你们吃了浪费了!还当这儿是你们家里头呢?都给我把嘴巴闭紧喽!”


    狱卒一通吆喝倒是有点用,一呼一吸之间,牢房里头安静的掉针可闻。


    “呸!黑心烂肝的东西!”


    狱卒又吐了一口唾沫才走。


    这群人背后地里的生意,最恶劣的就是拐卖妇女儿童,衙门里头堆积的那些查不出来的人口走失案,他可是听说了,与拿查出来的账本一对,能对上大半呢!


    “就该自己倒了,靠山也倒了才是!”


    狱卒说美了,提着他的配刀,又回去吃他的卤鸡杂了。


    杜员外扶着腰,艰难的跌坐在牢房里头的杂草堆上。


    他开始祈祷,祈祷他那贤婿能来救他一把——毕竟,他那贤婿手上可没沾多少,不会出大事儿的。


    可惜……与此同时,潘知府宅中,潘知府正与他娘子说这件事儿呢!


    “我娘家飞鸽传来的家书,你的折子快马加鞭送去,汴都那边也动了。”


    赵大娘子穿着一件浅绯色的寝袍,披散着头发,正对着镜子、拿着梳子通发呢,说到这儿,她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侧脸瞥向潘知府。


    “信里还写,那平国公府被降爵了,如今是伯府了。”


    官人尊重她,她娘家送来的家书,官人是不会看的,一般都是她说与他听。


    潘知府近些时日干的事情,赵大娘子虽算不上一清二楚,但到底是为了什么,她还是知道一二的。


    文州府这边潘知府主理,汴都那边有那个铁面面阎王,大名府有他堂兄,最远的庆州,官家派了位郡王去。


    这么些年布局,官家好容易要从这件事入手,处理那些蛀虫,自然是下手狠绝、速度更是快了些。


    潘知府正斜倚在床边看书,听了赵大娘子这话,丁点不诧异。


    “官家催促,速度自是快了些,近些时日也快到殿试的时候了,殿试结束,用不了多久,这一科的进士便要入朝为官。”他不紧不慢的翻了一页书:“赶在这个前头收拾蛀虫,今年这一科的进士里头,那些出身微寒的,怕是能多有几个留京的。”


    说罢,他略想了想,扯了扯唇角。


    “那些蛀虫弄下去,受了不该受的庇护的,能将国子监、宗正寺、太常寺、鸿胪寺里头不少微末清闲的位子空出来,那些位置,好好往上走,影响的是礼、学。官家看似不在意,心里头门清。”


    朝廷的职位就那么多,外放的数量有限,留京的数量也有限。


    原本这些微末的位子,就是为那些二榜的进士准备的,偏生汴都豪门望族之间勾结,那些位置全被占了,且占了还不好好上工,让那些一时半会儿没被授官的、不那么亮眼的进士落得和同进士一样的状况,三五年都无法得一个正官儿的,最终只能带着个进士的名头,回到家乡谋一个不匹配进士身份的脂麻小官儿。


    今年这批进士倒是好运,官家这么一清理,少说也能叫不下十人得个正儿八经的官职。


    且地方上也有被处理的,外放的职位,也能多出来一些。


    “我原以为来这文州府,少说得三五年才能了事儿,”赵大娘子已经通好了头发,走到床边坐下,夺了潘知府手中的书:“如今看来,你该不会这个案子结束,就被官家调回去吧?”


    才来了不到一年就被调回去,赵大娘子只觉得有些儿戏,且她那么些嫁妆资材的,可是带过来大半的,运来运去,很是麻烦。


    潘知府环住了赵大娘子,轻笑一声:“官家与我说好的,在文州府干足三年再调回京,官家说,这叫镀金,镀完金回去,便跟着太子干,大概率进知谏院。”


    赵大娘子闻言,叹了口气。


    “去吹灯,”她支使潘知府去熄了灯,自己躺倒床上,盖上了被子,还在叹气:“娘说,堂兄外放回去,大抵进御史台,你这知谏院……唉!都是得罪人但晋升稳的好差事哟!”


    知谏院,掌规谏皇帝、参议朝政、弹劾朝臣的,清闲清贵,升迁极稳,就是容易得罪人。


    潘知府倒是无所谓,笑着拿银剪子剪灭了烛火。


    烛火熄灭,只剩下从窗外照进来的月光。


    *


    四月中旬,大批人被判处服苦役,少部分被押送离开了文州府,一时之间,文州府那些服苦役的地方人满为患,还望旁的州府调了些去。


    甜水巷孙家,因着孙毛又被判了一年苦役,孙老娘更加逼迫着小胜读书了。


    祝记糖水斜对面,刘家食肆的招牌拆掉了,换上了新的牌匾,牌匾上书“汤记茶坊”,虽还没有正式开业,但俨然是换了主家。


    前些日子,芙生与何娘子连轴转的做了三场百日席面,虽已是分给庆奴那边许多场了,却依旧忙的不停歇。仿佛官府抓了些人后,喜事儿扎堆来似的。


    这几日,芙生得闲歇在家里,成日躺在大槐树下的躺椅上,弄两碟子点心,泡一壶茶,便能够歇一日。


    家中人皆知晓她累着了,虽各自忙活着,但也单独留下个菊生陪她。


    今日便是这样,大槐树下头两把躺椅,中间摆着个桌,桌上放着一盘子桂花酥糖、一盘子枇杷、一盘子樱桃,还有一壶茶。芙生和菊生一人一边的躺在躺椅上,看着头顶的槐树,昏昏欲睡。


    两人倒不是没有话聊,纯粹是懒得张口。


    因着这个原因,整个院子安静得很,只听得见两只狸奴跑来跑去的脚步声。


    忽地,远远的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响动。


    菊生睁圆一只眼,很是好奇:“今日不是什么良辰吉日,也有人成婚么?”


    芙生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下一瞬,祝家的院门便被人推开了。


    “三娘、四娘?就你们两人在家么?”


    来人是花婆子,显然带着些许激动,话都没说清楚便催促道:


    “我去找你们翁翁婆婆回来,你们俩,赶紧找些糖果点心出来啊!”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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