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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因一号还要上班, 凌晨一点才睡的许南乔不得已起了个大早,醒来时昏昏沉沉的, 脑袋因睡眠不足有些晕。


    她撑坐起身,缓了几秒后,拖着还未彻底开机的身体朝洗手间走,朝脸上扑了几把冷水,她擦干眼周残余的水珠,模模糊糊看向镜中的自己。


    眼底略微淡青。


    不过这些天来她睡眠质量好了很多, 之前经常失眠。现在除去昨晚的特殊情况,每天都能在十二前睡觉。


    心情也渐渐舒展开来。


    洗漱过后,许南乔移步客厅, 她边扎头发,边瞥到桌上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定睛看, 是昨晚买的饭团。


    不过她忘放冰箱了。


    许南乔杵在原地, 盯着饭团愣了几秒, 思考是否馊了。


    也犹豫是否要吃。


    几秒过后,她拆开包装袋,咬了口米饭。


    一股隔夜米饭的馊味瞬间在口腔蔓延开来, 她强撑着咽下去, 把手里剩的大半个扔进垃圾桶, 又跑去洗手间漱口。


    放一晚果然会坏,且坏得很彻底, 还好周曜言没吃。


    许南乔临上班前看了眼手机,陈岚昨晚发来条短信, 祝她新年快乐。她当时太困,又有些不大高兴便没回。


    这会再看到,心里忽而萌生出一些道不明的情绪。


    就, 五味杂陈。


    原来世界上最在乎的她的人并不是父母。


    她又觉唏嘘。


    长久以来的忽视让她逐渐麻木,她自嘲地勾了勾唇,冷静而又平和地回复了个“新年快乐。”


    昨晚不少人去江边跨年,一进科室就听到几个年轻的小姑娘热火朝天地聊着昨晚的趣事。


    许南乔抬手看了眼时间,才七点半,她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咬了口面包。


    同事凑过来:“乔,你昨天出去跨年没?”


    “去了。”


    “你去的哪啊?”


    许南乔说了江边。


    同事忽而一拍大腿:“靠!我也去了,不过很晚,我在人群最后排,差点没看清烟花。”


    “下次可以早点去,我占的位置不算好,勉强能看见。”


    “但我昨天碰到两个大帅哥。”


    许南乔冲她笑笑:“在哪?”


    “在便利店,我巨渴,结果最后一瓶矿泉水被他买走了,更过分的最后一张暖贴也被买走了!”


    许南乔愣了愣,沉默一霎后,她仍有些难以置信,“他们穿什么衣服?”


    “黑色。”


    脑中忽而蹦出昨晚两人的穿搭,又想起昨晚说的“买一送一”,又有“你适合去开超市”,以及“买水送的暖贴。”


    许南乔愣了愣。


    见她突然发呆,同事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乔,你怎么了?”


    许南乔恍然回神,她抿了下唇,“没事。”


    昨晚她穿得实在单薄,脖颈被冻红了一大片,但她全程忍着,几乎没露出任何冷的表情。


    又想起昨晚虽然没说什么,但身体一直止不住打颤。


    不过动作幅度很小。


    想到这,她又愣了愣。


    旁边的同事还在八卦:“昨晚我看见这俩人眼睛立刻就亮了!不过一个男生打扮得花里胡哨的一直盯着手机,买东西的男生更帅点。”


    许南乔心不在焉点头。


    “你说那男生是不是给女朋友买的暖贴?”


    许南乔含糊道:“不知道。”


    —


    下午六点,日暮西沉,远处天边挂着一片片云彩,太阳隐匿其中,不过多时,云彩缓缓移动彻底遮住了日光。


    公司最近在忙并购的事,周曜言加班到深夜是常事,今天却早早结束了例会。


    助理见他落座,站在他身前,汇报近一周并购进展。


    周曜言没什么情绪听着。


    助理简洁流畅汇报完毕,他长舒口气,低下头来,等待汇报结果。


    周曜言对工作负责认真,行事作风简洁干练,不容任何微小的差错。


    他刚来时对这位上司很惧怕。


    可相处久了下来,他发现老板还是很有人情味,不过这样抵消不了他汇报工作的紧张。


    周曜言不作声。


    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心底犯起嘀咕,难道是他做的太差了,老板对此不满意?


    可他真的努力了。


    他在心底给自己打气,几秒过后,紧张地慢吞吞地抬起头,“周总?”


    周曜言看他,“怎么了?”


    助理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他觉得又要通宵赶方案了,但在这之前,秉持死也要死的明白,他硬着头皮问了句,“方案还需修改吗?”


    “不用。”


    这一句令他如释重负,他抬眼看向周曜言,发现老板心情难得不错,他心里暗自松了口气,“那我……先走了?”


    “嗯。”


    方案通过,助理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三步并两步朝门口走,因太过高兴,一不留神差点“咣当”一声撞玻璃门上。


    助理眉飞色舞出了门,大老板今天心情好,他能早下班,简直是两全其美!!


    周曜言没那么多想法,不过他今提前下班的确有事。正准备完成最后一项工作,手机忽而进来个电话。


    接通,那头传来苏彻嘹亮的嗓音,“今晚陪我吃饭呜呜。”


    “有事?”


    苏彻难以置信:“请你吃饭不算事?我跟白月光彻底分手了。”


    “你们在一起过?”


    苏彻被这真相戳得心窝子疼:“还是不是兄弟,我说我失恋了!陪我吃饭,算我求你!”


    “不去。”


    “你去哪?”


    “回家。”


    “你宁愿回家都不陪我吃饭?!”苏彻怒气冲冲,“家里到底有谁在啊?”


    —


    许南乔下班后掐着点在711便利店买了几个三明治和一瓶青苹果饮料。


    她答应今晚帮周曜言遛狗,对方让她在楼下稍等几分钟。


    她不饿,索性吃面包垫肚子。


    手机再度弹出条消息,那头说十二正在吃饭,需要再等十分钟左右。


    她回复好。


    许南乔从购物袋拿出三明治,拆开包装袋,咬了一口。工作一天下来有些累,她边嚼食物边放空大脑。


    温馨花园在市中心,附近紧挨着公园,绿化很多,空气质量也好。现在虽是冬天,树木只剩光秃秃的树干,但瞧着心情也好上不少。


    许南乔很喜欢散步,尤其是在吃过饭的傍晚。


    她高中放学经常散步。


    不过工作后身边没人陪她,她也渐渐不出门了。


    所以在工作不忙时遛狗她挺乐意的,遛狗的同时,自己也能放松心情,昨晚她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许南乔嚼完嘴里的三明治,从购物袋里拿出果汁,正拧开瓶盖,忽而听到两阵狗声。


    她回过头。


    十二正站在不远处。


    大型狗长得很快,几天不见又大了一圈,它凑到许南乔脚边,尾巴来回一甩一甩,抽得她小腿生疼。


    许南乔往后撤了一步,蹲下来揉揉它的头,两人玩了好一阵。


    “许南乔。”


    听到有人喊自己,关键这声音还不大客气。


    许南乔不明所以抬起头,在对上那道冰冷视线的瞬间,她后知后觉刚才忘了理周曜言。


    她顿时有些心虚。


    内心酝酿该如何解释。


    视线定格两秒。


    他面上情绪淡淡,嘴角绷直,不冷不淡的目光在她脸上定格,能看出不大高兴。


    刚想解释的话卡在嘴边,许南乔舔了下嘴唇,在他目光的注视下缓缓站起身,她干咳两声:“晚上好啊。”


    周曜言显然不吃她这套,冷冷地“哦”了声。


    这场面太过尴尬,许南乔显然招架不住,在冷静几秒后,她干脆跳过这个话题,“我去遛十二。”


    说着,她伸手准备接过狗绳。


    周曜言在此刻后撤一步。


    没拿到狗绳的许南乔有些纳闷,“我要遛狗了。”


    他不为所动。


    许南乔略作思考后,脑中忽而蹦出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她用确认的语气:“你也要去遛狗?”


    “不行吗?”


    他没什么情绪道。


    许南乔沉默一霎,倒也不是不行,但这也太麻烦了。


    哪有狗需要两个人遛的。


    她舔了下唇,“也不是。”


    周曜言好整以暇看她:“那是?”


    许南乔舔了下唇,说了自己的看法,“你见哪有两个人遛一只狗的?”


    一对挽着手臂遛狗的情侣从两人面前走过。


    周曜言似笑非笑地杨了下眉,好似再说“那不就是。”


    许南乔先是看了眼那对情侣,目光又挪至周曜言身上,她艰难地舔了下唇,说话的瞬间,却没能发出声。


    她愣了几秒。


    人家是情侣,遛狗很合理。


    他们……


    —


    附近公园有很多情侣挽着手遛狗,许南乔手抄在外套口袋里,周曜言则牵着狗绳。


    好在十二还算听话。


    从不突然起步跳跃,也不随便在路边捡吃的。


    不过许南乔总觉有人频频回头看她。


    不,准确是他们和狗。


    她和周曜言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又互不搭理对方。


    在人群中稍显怪异。


    不少人在心底嘀咕,难道情侣吵架了还得一起出来遛狗?


    还挺少见。


    不过真是好主人。


    许南乔只觉如芒刺背,加之走了一路,她有些无聊,便胡乱扯了个话题:“你平常工作忙吗?”


    “偶尔加班。”


    “那你最近都几点回来?”


    “九点。”


    “今天不忙?”


    “不忙。”


    “哦,那你晚上吃什么?”


    “……”


    两人就这么一问一答了五分钟,在某一刻,周曜言忽而不答了,就定定地看着她。


    许南乔也跟着止住了声。


    她好像没有说错话。


    那他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间,周曜言吊儿郎当笑了声:“顺带把门牌号也告诉你?”


    他眼底似笑非笑,因为身高差,冷淡的眉眼微微垂着,更显漫不经心。


    加上他无动于衷的语调。


    显得散漫又慵懒。


    不过在许南乔这,就是冷傲又欠揍,她握了握拳头,深吸两口气后,杨了杨下巴,顺着他的话说:“好啊。”


    周曜言好似微微一愣,半秒后,他又反悔:“还是算了。”


    许南乔:“怎么了?”


    周曜言漫不经心勾了勾唇角,冷淡的眼底染上笑意,“以防你——”他顿了顿,“半夜敲我房门。”


    这话太无厘头,许南乔愣了几秒,回过神后,刚想开口,周曜言手机忽而进来个电话。


    她的话也顺理成章卡住。


    电话很快结束。


    周曜言没说话,偶尔发表意见,听起来是工作的事,许南乔也没问。


    她抬手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走了几公里她有些饿了,和周曜言简单商量后,两人决定去吃牛肉面。


    不过在这之前两人要去宠物医院给十二做个全面检查。


    狗还是许南乔牵着。


    宠物医院在小区附近,这个点人很多,等候区的座位基本都满了。


    两人挂号,又找了个空闲的双人椅坐下,小狗乖乖趴在许南乔脚边,不时扯她鞋带。


    空调热气吹进脖颈,原本紧绷的脊背在此刻稍稍舒展开来,许南乔左手牵着狗绳,右手拿着手机。


    十分钟后,叫到十五号。


    许南乔牵着狗走到前台,医生推出张单子填写小狗基本信息,她拿起笔,微微趴在桌子上低头填写。


    一分钟后。


    单子被推回去。


    医生点头,“狗呢?”


    因是右手牵着狗绳,许南乔头也没低不假思索指了指右手边,“在这。”


    医生顺着目光看过去,也是在这一瞬,他眼底闪过很多复杂的情绪,“你确定?”


    “我确定。”


    医生脸上的表情更加古怪,嘴角一抽一抽,目光在她和右手边的“狗”来回游离。


    这表情太过奇怪,许南乔疑惑,她的狗是有什么问题吗?


    许南乔疑惑侧头,却先撞上周曜言隐晦不明的目光。


    和医生如出一辙。


    好似再说“你指谁呢?”


    心里陡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她有些慌。


    在这一瞬竟不敢低头确认狗是否在她右手边。


    许南乔深吸两口气,做足心理建设后,她终于鼓足勇气低头。


    果然。


    十二早从她身前越过去,正趴在桌子下呆萌地吐舌头。


    她愣了愣,也是在这一刻,终于读懂了医生刚“你开什么玩笑”的表情。


    原来她指的不是狗。


    而是人。


    偏偏这个人还是周曜言。


    大脑短暂宕机两秒,在这几秒里,许南乔顿觉尴尬层层蔓延全身。


    呼吸也跟着短暂停滞。


    她真的有点死了……


    但当务之急是先向周曜言解释,许南乔舔了下唇,犹豫几秒,而后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他不明所以的眼神多了几分打量,冷淡的眉眼更显无动于衷,一脸“谁是狗”的表情。


    许南乔硬着头皮解释:“其实我的意思是你是……”


    周曜言不咸不淡:“你的狗?”


    作者有话说:


    其实一点也不生气……


    还有点暗爽


    —


    今天下了巨大的雨,躺在床码字感觉楼要被吹倒了,第一次感受到这么大的雨。


    不过来快,走的也快。


    就下了一个小时,在我打下这段字的时候又开始打雷了。


    其实我还挺喜欢下雨的。


    下雨世界真的好安静!!


    第32章


    牵着狗绳出了宠物医院, 十二兴高采烈走在前面,许南乔蔫头耷脑跟在它身后。


    狗好端端怎么就跑桌子下面了。


    关键她还没发现。


    没发现也算了。


    竟然还把周曜言指成了狗。


    许南乔人还在, 心思却不知飘到了哪。她一手牵着狗绳,一手捂着额头懊悔。


    几阵冷风不讲分寸扑过来,带着冬日的寒凉,让人忍不住颤栗。可许南乔觉得她心比这风还冷。


    真的太丢脸了。


    本来只是出来遛狗,好端端的怎么就到了宠物医院,还把人指成了狗。


    这完全超乎她预料。


    早知道不出来遛狗了。


    许南乔只觉那两道直白又疑惑的目光还死死粘在她背上, 怎么都甩不开。


    独自懊悔几秒过后,想起还未对当事人解释。


    医生忙着工作,没多问, 抱着狗就走了。周曜言则一言不发,许南乔当时尴尬到无措, 干脆装得若无其事玩手机。


    可终究还是躲不过。


    被冷风一吹, 理智渐渐回笼, 许南乔忽而顿住脚步。


    原地宕机三秒后。


    她侧头,冲身边的周曜言说:“我真不是故意的。”


    周曜言好整以暇看她。


    许南乔抿了下唇:“这顿饭我请。”她又说了当时的情况,“我是真没注意到十二跑到桌子角了。”


    他没什么情绪“哦”了声, “所以?”


    许南乔尴尬地抿了下唇, 因底气不足, 声音也越来越低,“所以……不小心说你是狗。”


    其实是她的狗。


    但许南乔没敢这么说。


    周曜言忽而吊儿郎当笑了声, “还有什么理由?”


    他完全不信她说的话,许南乔这次是真无辜, 狗绳很长,小狗挪动到桌下,她完全没感受到牵力。


    但他戒备心太强。


    许南乔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只想跳过这个让人头皮发麻的问题。没罐子也要硬摔地问“你能跟我讲讲,你怎么被人狂热追求的吗?”


    周曜言似觉莫名,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


    许南乔清了清嗓子:“你不是被人狂热追求过,我好奇。”


    好奇是何种程度的狂热,才能让他戒备心这么强。


    周曜言无所谓勾了勾唇,而后轻描淡写地讲述了被人狂热追求的经历。


    许南乔听得格外认真。一是她的确好奇,二是故事太过离谱波折狗血。


    几句下来,她还想听后续。


    她好奇发问:“在半夜敲你房门之后呢?最后你们怎么样了?没后续吗?”


    她三连问,语气平和而又冷静。像事不关己的陌生人,只对故事的情节感兴趣。


    见他不答,许南乔刚想开口催促,可在对上他目光的那一瞬,想说的话又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男人面上情绪淡淡,冷淡的眉眼透着生人勿进的气场,先前嘴角的笑意在顷刻间敛起。


    像一场急促的狂风暴雨。


    前一秒万里无云,下一刻暴雨倾盆。


    他情绪转变得太快,许南乔不由地愣了愣。


    沉默一霎。


    她问:“你怎么了?”


    他不作声,目光很淡地看了她几秒,而后没什么情绪地挪开视线。


    这是怎么了?


    许南乔纳闷,她觉得周曜言真不是狗,而是天气预报,永远阴晴莫测。


    不过在高中周曜言真的当过她一段时间的天气预报。


    北方夏季雨水多,一到六月整座城市像是被泡在水里,闷得快发霉了。天气经常阴晴不定,总突下暴雨。


    许南乔没有看天气预报的习惯,经常不带伞,被淋成落汤鸡是常有的事。


    事情开始在周四,放学突下大暴雨,许南乔站在教室门口,哀怨地叹了口气,犹豫着何时奔入雨中,反正浑身湿透是迟早的事。


    就在她鼓起勇气,即将闯入雨中时,头顶忽而多出一把伞。


    她愣了下,侧过头,发现周曜言正撑着伞站在她身后。


    不等她开口,他不冷不淡来了句:“忘带伞了?”


    许南乔很轻地扇了下眼睫,没应答,她转身一只脚踩进雨里,周曜言倏然把伞递到她手里,下一秒,他只身闯入雨中。


    短短几秒,他消失在雨幕中。


    回家路上,雨越下越大,又猛地刮起大风,雨借风势,哪怕许南乔撑着伞,裤子都被淋湿了一大片。


    何况周曜言。


    回到家,许南乔忙给周曜言发去消息,问他有没有安全到家。


    过了五分钟,那边回了条语音,“刚到家。”


    可想而知对方被雨水肆虐得多狼狈,许南乔愧疚极了,打字表达歉意:真的对不起,我没带伞反而连累你淋雨了。


    屏幕又弹出条语音,许是淋了场雨,周曜言笑声有些闷,“那你怎么补偿我?”


    补偿两字让许南乔顿了下,在她的世界里回报两字听得较多,回报父母的抚养,老师的栽培,同学的帮助。


    而补偿。


    好似比回报更亲昵些。


    许南乔呆坐在桌前,几滴额头上的雨水顺着发丝滚落,直直地砸落在桌面。湿漉漉的裤子紧贴在小腿,潮味明显。


    除去潮味,空气中好似有股别样的情绪在此刻逐渐蔓延开来。


    许南乔心不在焉戳了戳桌面的水珠,干巴巴打字:下次下雨,把我伞给你。


    “你从来不带伞。”


    他说的是肯定句。


    许南乔瞬间心虚,这是实话她无可辩驳,她没底气地慢吞吞打字回:那我请你吃饭?


    “算了,以后下雨我提前提醒你。”他始终没提怎么补偿,像是开了个玩笑。


    不过从那之后,她每天都能收到当天天气。


    周曜言:星期一,晴,30度,穿薄一点。


    周曜言:星期二,阴,19度,多穿件外套。


    周曜言:星期三,暴雨,11度,带伞穿厚外套。


    ……


    周曜言:7月15日,晚上七点下小雨,出门带伞。


    周曜言:8月1日,下午三点大暴雨,别出门。


    周曜言:12月14号,18年冬天的第一场初雪。


    从那天起,凡是气温骤升或突降,她都会收到周曜言的消息。


    那之后许南乔从不看天气预报,因为周曜言是她的天气预报。


    —


    牛肉面摊仍旧火爆,许是明天休息日的缘故,摊位上多了不少年轻的学生,穿着校服,正有说有笑,朝气蓬勃。


    许南乔点了两碗牛肉面,在角落找了个空位,坐下后抽了张纸巾认真把油污擦了擦,完成一系列流程后,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刷了会视频,许南乔有些渴,抬眼扫过四周,面摊坐落的墙根摆着饮料柜。


    她起身,顺便问周曜言喝什么,他说都行。


    许南乔干脆买了两瓶可乐。


    “啪”地扯开易拉罐,瓶口升腾小气泡冒出一团白气,她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两口。


    手机恰在此刻进来条消息,把可乐罐换到左手,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消息内容,回复消息前,可乐罐被放到左手边。


    面很快上齐,许南乔挑了两根,有些咸,她下意识拿起右边的饮料罐喝了两口。


    放下的瞬间,饮料罐和桌面“啪嗒”一声。


    她继续低下头来吃面。牛肉面味道不错,牛肉劲道,面条是手擀的圆面,汤汁鲜辣,撒上葱花更是勾得人食欲大开。


    因为太咸,她又喝了口可乐,而后继续低下头来吃面。


    在第三次拿起可乐罐时,头顶传来一道冷淡的声线,“许南乔。”


    许南乔不明所以看他,很轻地眨了眨眼,问:“怎么了吗?”


    周曜言眼底带了清浅的笑意,有点倨傲,又有些冷淡,在低低笑了一声后,目光挪至她手上的可乐。


    许南乔跟着看过去,一瓶喝了半杯的可乐,有什么不妥吗?视线扫过握着饮料的手,即将挪开时,又再度定格。


    等等!


    是右手。


    她不由地屏住呼吸,目光不可思议挪至左手边,一瓶满罐的可乐。


    许南乔愣了愣,她尴尬地舔了下唇,在故作不知情和解释间,选择了另一种,“这可乐还挺甜。”


    周曜言轻笑了声,漫不经心道:“是挺甜。”


    许南乔绷直的唇角抽了抽,后知后觉不该扯这个话题。


    怎么就提到甜了呢。


    偏偏他也说甜。


    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可乐罐口,她耳尖顿时漫上血色,脑中不断蹦出“是挺甜”,她下意识舔了下唇。


    残留的可乐卷入舌尖,甜味在口腔逐渐蔓延看来。


    许南乔心思完全不在这。


    一个难以置信又切切实实发生的事情在她脑海中反复横跳。


    他们喝了同一罐可乐。


    就在刚才。


    而且都说很甜。


    他或许没喝的侥幸在此刻一扫而空,许南乔怔住,而后窘迫地缓缓低下头来。


    怎么就不小心喝了同一罐呢。


    周曜言不紧不慢叩了叩桌面,而后轻笑了声,他音调懒洋洋的,“许南乔,你想赖账?”


    许南乔猛地抬起眼,解释的话却在对上他目光的瞬间被硬生生卡住,她只好露出个讨好的笑,仿佛在说“我真不是故意的,翻篇行不行?”


    “啧。”周曜言无所谓勾了勾唇角,像是不在乎这件事似的。


    就在许南乔暗自松了口气,以为这事即将翻篇时,周曜言又漫不经心来了句:“许南乔,看不出来你真想赖账。”


    许南乔:“……”


    有这么明显吗?


    再说这瓶可乐还是她买的,喝一口怎么了,她底气不足地想。


    眼见这事搪塞不过去,许南乔干巴巴道:“我不是故意的。”


    “哦。”


    他就差把“我不信”写在脸上。


    许南乔咬了咬牙,秉持着没罐子也要硬摔的态度,伸手拿过左手边的可乐递给他,淡淡说:“你喝我的,就扯平了。”


    —


    这顿饭吃得人惊心动魄,刚准备回家,不料忽而狂风大作,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砸下来。


    雨势很大。


    许南乔淡淡地站在棚子下,抬眼瞧着越下越大的雨幕,在心里默默长叹了口气。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好在摊主阿姨见两人是常客,拿了把备用伞,许南乔道谢,并承诺明天下班时归还。


    周曜言撑伞,两人立于同一把伞下,同频迈进雨幕。伞面很小,勉强能覆盖两人,因此距离很近,衣袖布料偶有摩擦。


    小区离面摊不近不远。


    过去全程约十分钟。


    不过下了雨,两人步伐被迫放缓。周遭一切都静悄悄的,世界只剩淅淅沥沥的雨声,以及身侧清浅的呼吸声。


    许南乔沉默向前走,衣袖布料摩擦,余温透过内搭传到皮肤,她像触电般打了个哆嗦。


    而后朝外侧挪了小半步。


    低头看了看鞋尖的距离,确保当下是安全距离后,许南乔继续沉默向前走。


    片刻后,皮肤又传来余温。


    许南乔又朝左挪动一步。


    衣袖布料仍在摩擦。


    许南乔又迈了一大步。


    就在她心满意足抬脚,继续朝前走时,身侧的周曜言忽而冷淡发问:“许南乔。”


    周曜言面色有些沉,眉眼冷淡,唇角紧绷,目光是毫不遮掩的直白。


    “怎么了?”因为刚才不断地挪动脚步,许南乔底气不足,语气也有些低。


    周曜言声音很淡:“你抬眼看看。”


    许南乔应声抬眼,原本竖直举放的伞在此刻不得已向她倾斜,而他额前的碎发和肩膀已经被雨水微微打湿。


    许南乔慢吞吞说:“刚刚距离太近了,有点挤。”


    “你想淋雨?”


    “那倒没。”许南乔立刻朝他的方向迈了一大步,“怎么有人傻到淋雨——”


    话没说完,又顿住。


    刚周曜言因为她挪动脚步而不得已淋雨。


    他不傻。


    也知道自己在淋雨。


    许南乔屏住呼吸,思考几秒后,硬着头皮强行转了话头,“你明天上班吗?”


    “上班。”


    “你什么时候搬来温馨花园的。”她随口一问。


    “去年春天。”


    去年春天他们还没联系。许南乔若有所思点头,“你准备在这定居吗?”


    “不一定。”


    许南乔倒没继续问下去。她是个话很少的人,对谁都没探索欲,单纯觉得别人的生活与自己无关。今天是她第一次问这么多。


    许南乔:“你走的时候跟我说一声。”


    “还要一段时间,毕竟——”周曜言似笑非笑地拖长腔调,“你昨天撞我怀里的事还没解决。”


    许南乔顿住。


    他懒懒地勾了勾唇,冷淡的眉眼难得多了丝笑意,“刚又喝了我的可乐。”


    许南乔几乎是本能反驳,因有些语无伦次,只蹦出个:“我没有。”


    周曜言不冷不淡挑了下眉,漫不经心道:“你想白嫖?”


    那更没有了!


    她是那种人吗?


    付费还差不多。


    不对。她根本就没想占他便宜。


    许南乔因他无厘头又倒打一耙的话顿住,她张大眼睛看向他,难以置信道:“我没想白嫖。”


    “付费?”


    “也没有。”


    “那就是白嫖。”


    “更没有。”


    话题到这就终止了,周曜言也不知怎么忽而不说了,过了一分钟,两人走到小区门口时他又忽而顿住脚步。


    许南乔也跟着停顿。


    “许南乔。”周曜言语气颇为认真说。


    少见他这么认真,许南乔不自觉抬头看他。


    暧昧灯光下,四目相对。


    隔着一层雨幕,周曜言略带冷感的眉眼变得模糊,多了份不易察觉的柔和。几滴雨丝不听话地打落在他肩头,又重重砸落在地。


    许南乔屏住呼吸。


    视线在空中交汇了很久。


    周遭都静悄悄的,风声由远及近吹过来,跌落在耳畔,声音倒不显得尖锐,反倒如春风一般柔和。


    下一秒。


    “许南乔,我发现——”周曜言拖长腔调,语气懒洋洋的,“你想泡我。”


    作者有话说:


    乔乔:怎么泡?!


    第33章


    这句话如坠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砰”地一声,顿时溅开一圈圈涟漪, 许南乔不由愣了愣。


    这话太过无厘头和莫名,许南乔绞尽脑汁都没想到如何回复。


    怎么就泡他了?


    她有任何暧昧举动和过界的言语暗示吗?


    好似都没有。


    难道是因为昨晚的不小心跌进他怀里以及今天喝了他的可乐。


    好吧。


    怀疑情有可原。


    但她根本不是这种人。


    沉默了不知多久,一辆汽车从面前驶过,车轮滚过路面积水发出“滋滋”声。


    三秒后,汽车驶入小区。


    雨幕像一张细密的网,将两人笼罩其中, 世界再度变成小小一个。


    暧昧昏黄的灯光晃过眼周,许南乔回了神。


    她抬眼对上周曜言的目光,他此刻正在看她, 眼底几分不明的情愫,也慢慢渗透进这场雨里。


    许南乔微微恍惚一瞬。


    几秒后, 她尴尬地收回视线, 轻咳两声后才勉强能发出声, “怎么泡?”


    许南乔面对难回答的问题总爱把问题抛回去,正如现在,反正这事聊着聊着也就过去了。


    周曜言轻笑了声:“你说怎么泡?”他漫不经心挑了下眉, 慵懒随性的神色仿佛再说:“你自己干了什么不清楚吗?”


    还真不太……清楚。


    许南乔显然不能这么说, 否则下一秒周曜言绝对会一一细数她的“罪行”。


    她无措地舔了下唇, 本能地想要解释:“这些真的都是意外。”


    周曜言漫不经心勾了勾唇,一脸不信, 淡淡说:“意外?”


    许南乔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她绷着脸理智冷静分析:“昨天如果不扑……摔你身上, 我会很狼狈的载进雪地里。”


    不等她说完,周曜言若有所思地“昂”了声,“你是故意的。”


    听到他的话, 许南乔愣了下,她顺着他的思路回想起昨天。


    要摔倒了。


    周曜言或冰冷的雪地。


    确实有半秒的思考时间,然后她毫不犹豫选择了前者。


    只不过当时情况太过紧急,这短暂不到半秒的思考也被她顺理成章忽略。


    现下想起,她有些窘。


    许南乔窘迫到耳尖漫上血色,她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把这事跳过去。


    但几乎找不出理由。


    她再次无力重复:“我真不是故意的。”


    周曜言:“许南乔,看来不仅想泡我,还想白嫖地泡。”


    他说得太过直白,许南乔大脑宕机,在长久的沉默后,她硬着头皮缓缓吐出几个字:“这事……我的确是故意的。”


    周曜言冷淡笑笑,他没什么情绪地看着她,似在等待下一句话。


    许南已想好措辞,可说出口的瞬间又哽在喉间,她停顿半秒,“至于泡你这件事——”


    她顿了顿。


    “也不是不行——”许南乔自上而下打量他,淡淡说,“只不过你得排队。”


    —


    许南乔已经忘了她是用什么表情什么语气说这句话的,也忘了周曜言的反应。


    只记得说完这句话尴尬层层蔓延全身的感受。


    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她恨不得遁地百米。


    许南乔目不斜视走进楼梯。


    电梯门阖上的瞬间,许南乔扶额抵在电梯壁。怎么就说了这么一句话呢?还让他排队?


    今天实在太抓马了!


    不!准确来说是从昨天扑倒开始,接二连三发生各种意外。


    许南乔在心底默默发誓她这几天要避开周曜言,否则类似的事绝对会再次上演。


    额头抵在冰凉的电梯壁上,和许南乔略高的体温形成鲜明反差,她真的有点后悔了。


    当时实在不过大脑。


    因为周曜言的表情太过理所当然,好整以暇等待她的回答。


    她才故意这么说了句。


    早知道让他两句了。


    许南乔不爱跟人争执,几乎没跟人吵过架。这事如果换做其他人,她只会觉得对方在无理取闹,很不耐烦地说一句“闹够了没”。


    但面对周曜言,她的确做不到。说不出缘由,就单纯做不到。


    额头仍抵在电梯壁上,忽而“叮”的一声,门开了。


    额头离开电梯壁,许南乔长叹口气后,飞一般地出了电梯门。


    到家她先是冲了个热水澡,又把今穿的衣服扔进洗衣机,随后躺在床上刷手机。


    视频1:下雨啦。


    视频2:今晚和谁吃的饭。


    视频3:最近真的太抓马了!


    一连跳出的几条视频都让许南乔眼前一黑,她干脆把手机扔在床头柜,扯过被子准备大睡一觉。


    呼吸几个来回,手机又不合时宜响起来。


    第一个电话。


    许南乔没接。


    第二个也没接。


    直到第三个电话拨打过来,想着对方大概有事,许南乔伸出手,够到床头柜的手机,摁下接听键。


    那头有些吵,伴随着一阵阵民谣歌声,几秒过后,邓暖月的声音陡然响起,“我在酒吧,你猜我刚遇见谁了?真的巨帅!闪瞎我的美眼。”


    “哦。”许南乔心不在焉地,根本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邓暖月讲得滔滔不绝,压根不在乎她的态度,“我同事刚刚主动出击要她微信,你猜怎么?竟然给了!!”


    “哦。”


    许南乔还是没听。


    狗都受不了冷暴力,邓暖月更是受不了:“许南乔!你在干什么!!别哦了!!”


    “哦~”


    察觉她情绪不对,邓暖月:“你怎么了?难过了?还是说碰见什么事了?”


    许南乔倒也没难过,也没郁闷,更没有遇见什么事。她刚在捋这事的逻辑,现在细想发现有些不对劲。


    紧接着她说了今天发生的事。


    邓暖月果然如她所料发出尖锐爆鸣声,在这之后又一连好几个“我靠”,震得她耳朵疼。


    许南乔把手机拉远,“我们冷静一点。”


    邓暖月终于舍得收了声,“那你说说你不理解什么吧?”


    许南乔:“就觉得怪。”


    邓暖月一脸过来人的模样,语调幽幽道:“这怪哪了?”


    她顿了顿,声音在安静漆黑的夜晚格外清晰,“因为——他想泡你。”


    ——


    许南乔昨晚很早就睡了,今早起来半点也不觉得困。时间充裕,她索性在家吃了个早饭。


    临上班前,忽而想起答应归还的伞在周曜言那。


    既然已经答应要还伞,许南乔就一定要做到。她给周曜言发了个微信,问谁送。


    Z:我送。


    许南乔对此没意见,谁送都行,反正送伞不要像昨天那样一波三折就行。


    科室弥散着咖啡香,年轻医生白天晚上连轴转,不喝咖啡提神,就会困到眼皮子打架,压根撑不过一天的高强度工作。


    许南乔不爱喝咖啡,她睡眠质量不好,一杯足以让人通宵。


    上午有一场手术,病人昨晚住的院,时常三小时的手术,很成功。许南乔下了手术就去科室吃饭。


    时间很快来到下午,许南乔下午出门诊,从两点半开始,忙到下午四点。


    快到年下,家家户户都开始囤吃的,大多小孩没有节制,导致胃部出了问,不过好在都没大事,简单吃个药就行。


    四点半,许南乔朝科室走。


    走在五楼通往电梯间的走廊,许南乔迎面撞上柏雾,她愣了下。她对柏雾的情绪很复杂,不理解,又有些不耐烦。


    两人同时顿住。


    柏雾看向她:“许医生,院长说明天有场专家座谈会。”


    许南乔点头,她不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在工作场合她仍会保持良好的同事关系。


    柏雾又说:“我看了这几天的天气预报,经常下雨,记得带伞。”


    许南乔回了个笑:“你也是。”


    到这话题就结束了。


    自从她上次不加掩饰地表达自己的不满,柏雾的确没再纠缠她,两人趋于正常同时关系。


    许南乔继续走在走廊,走到拐角,正准备转弯时,忽而听到有人喊她。


    她侧头,发现是应若真。


    应若真踩着高跟鞋,妆容是很清透的韩系妆,“乔乔。”


    两人聊了几句。


    应若真今早起身体不大舒服,忍了一上午还不见好,下午才匆匆来了医院。她远远就见许南乔和另一个男生说话,难免有些好奇。


    看她不是很热切的样子,反倒那个男医生瞧着有些紧张。应若真一眼就嗅出不对劲,不过她也不好当面问这事。


    正巧她下午网上挂号约的就是这位医生。


    应若真心里想着这事,没跟许南乔说两句,便找借口走了。


    诊断室。


    应若真简单叙述病情,柏雾做了初步判断,一番检查后,没什么大问题,只是经常熬夜导致的胸闷。


    应若真点头道谢。


    她又看了眼这位医生。长得不错,身高预估一米八,穿衣打扮斯文,有风度涵养。


    应若真趁柏雾填写单子的空隙暗戳戳问了句:“医生,你跟刚在走廊的女医生认识吗?”


    柏雾疑惑看她。


    “我的意思是你们看起来很熟的样子。”应若真继续编,“你们是工作后认识的吗?”


    柏雾情绪淡淡,把单子推给她,“初中就认识。女士还有下一位病人。”


    应若真“哦”了声,还没问完问题的她显得有些郁闷,耷拉着眼睛走出诊断室。


    在走廊应若真挽着小姐妹的手,在心底不断感慨,竟然在初中就认识,那岂不是青梅竹马!!


    这条下偶像如平地惊雷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开。


    她愣住。


    后知后觉地有点死了。


    青梅竹马!


    这下真完了!!


    这让从不主动的周曜言怎么办!!


    —


    晚上又下起小雨,许南乔借了把同事多的伞才回了家。到家她先冲了个热水澡,又想起摊主阿姨。


    今晚下了雨,也不知周曜言是否还伞,她披着浴巾边擦半干的头发,边打字询问情况。


    Z:还没。


    细问才知道对方还在加班,大概晚上八点才到小区。


    许南乔:好,你别忘就行。


    Z:遛狗。


    昨晚发生的事太过离谱,许南乔今天不大想出门遛狗,她思忖再三,想要拒绝。


    可转念一想。


    雨后空气清新,累了一天,正好出去散散心。


    她正犹豫。


    对面又弹出条新消息。


    Z:顺便还伞。


    犹豫几秒后,许南乔还是应了好,时间定在晚上八点半。


    现下才七点,许南乔跟同事在医院附近吃过饭回来的,她闲着无聊,捞起床边的iPad刷剧。


    国内的一部小成本电影,男主和女主因误会分手,去了不同的大学,八年后再见物是人非。


    双方都以为这段感情被遗忘,实则两人八年里都未开展新感情。


    不久后主被查出癌症,女主也因为先天心脏病命不久矣。


    两人从未再表达爱意。


    而后死在了同一天。


    狗血又抓马的剧情,许南乔平时看到只会在心底默默吐槽,顺带默念都是假的。


    可今天却反常。


    她眼圈瞬间红了,眼底的涩意一点点加深,说不清怎么的,心跳莫名踩了空,凉飕飕的。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小时,许南乔抽了张纸巾擦去眼泪,起身去洗手间洗脸。


    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她愣在原地,眼前是一片汪洋,水滴顺着瓷砖的缝隙哗啦啦砸在地板。


    许南乔本就低沉的心情因此更加沮丧,怎么又漏水了?上次没找物业修吗?


    她盯着狼藉的地面深呼吸,几个来回后,发现忍不了,脸都没来得及洗直接飞奔到楼上。


    在敲门前许南乔深吸两口气,才勉强压住无语,力道也随之放轻。


    门内很快传来一阵狗声,随后门被缓缓打开一个小缝。


    许南乔抿了下唇,才把语气稍稍缓和下来,“你出来,我们谈谈。”


    许南乔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她能确定自己唇角绷着,脸也很黑,瞧着有点生人勿进。


    但事实远比她想象得要糟。


    她下眼睑有些红,眼圈轻微肿着,一看就哭了,此时绷着脸冷硬要求对方谈谈,像很难过似的。


    门内的人似乎也因此放缓态度:怎么了?


    许南乔:“你家又漏水了,我家别淹了。我想知道你到底修了没。”


    :修了,很抱歉。


    他真挚道歉后,又写下承担所有损失,又再次真诚道歉。


    许南乔这次没那么好说话:“你出来,我们面谈。”


    :不行。


    他还是一样的态度,说什么都不肯出门见人。


    许南乔一时搞不懂他的脑回路,不过她这次态度强硬。因家连着被淹两次,她实在无法忍受:“不行,今天必须面谈漏水问题。”


    一方面她是要了解上次是否维修,另一方面是想问哪里出了问题。


    显然面谈更高效。


    当然今晚能修好再好不过。


    门内的人似静止了一瞬:现在不太方便,任何意义上的。


    许南乔舔了下唇,理智而又平和说道:“不论你什么样,我都不介意。你先出来。”


    门内:没穿衣服也不介意?


    作者有话说:


    装作十八岁的某曜言:没穿衣服也不介意?


    第34章


    许南乔愣了一瞬, 盯着“没穿衣服”这几个字陷入沉思,她抿了下唇, 差点说出“没穿衣服也不介意。”


    她组织措辞。


    浴室一连被淹两次实在让人难以忍受,她今天必须找到漏水处,而后妥善解决。


    在她整理思绪的几秒里,门内的人又写下:没穿衣服也不介意?


    许南乔尴尬地轻咳两声,她舔了下嘴唇,声音因没底气有些弱, “你去穿个衣服再出来。”


    :不行。


    拒绝得太过干脆,许南乔觉得这人在无理取闹,她深吸一口气, 似妥协半步:“你没穿上衣还是……?”


    :刚洗完澡,你觉得呢?要不你进门看看?


    他态度转变太快, 前一秒还在说不行, 后一秒就让她进门。


    许南乔有些怵了。


    万一对方真没穿衣服怎么办?


    以退为进这招还是很有用, 在不确定对方是否穿戴整齐的情况下,许南乔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干巴巴道:“那你说怎么办?”


    :我现在找物业。


    “然后呢?”


    :物业会在今晚九点前修好。


    也不是不行, 许南乔在心里勉强同意, 但还是问了句:“修好怎么通知我?距上次不到半个月又漏水了。”


    :九点前修好。


    许南乔:“你加我微信, 修完在微信通知我一下。”


    :不行。


    “又怎么了?”许南乔很无奈,转念一想, 莫名的念头猛地在脑海蹦出,“你该不会觉得我会在微信打扰你吧?”


    其实她想说的是骚扰。


    话到了嘴边, 又实在说不出这两个字。


    :不然呢?


    许南乔:“……”


    你现在出来,我倒是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帅!


    ……


    到了家许南乔还有些无语,怎么让他出面就那么难呢?主要他才十八, 怕维修师傅对他敷衍了事,否则也不会在一个月内漏水两次。


    最后也没加上微信,楼上那位说会让物业和维修师傅告知她一声具体情况,她也同意了。


    挪步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


    许南乔仍觉得楼上莫名,正在此时,手机忽而进来条消息。


    周曜言说伞已经还了,他今晚加班已经委托苏彻遛狗。简而言之:今晚不出去了。


    伞还了,狗有人遛,她还不用出门,两全其美。


    她回复了个“好。”


    屏幕又弹出条消息。


    Z:明晚遛狗。


    明天许南乔歇班,没什么事,两人约定好具体遛狗时间,而后对话结束。


    许南乔拿着剩下的半瓶矿泉水回了卧室,在iPad上找了个剧,看了一半,后知后觉发现不对。


    唔。


    他和楼上怎么同时有事。


    这就算了。


    住在同一个小区。


    手表还是同一牌子。


    周曜言和楼上这位邻居都很古怪。他从不说自己住哪栋楼,楼上邻居又从不露面。


    还有个矛盾的点:哪有十八岁的小孩会天天给邻居送吃的。


    不像这个年龄段会做的事。


    许南乔躺在床上,眼睛干瞪着天花板,忽而在某一刻,她瞳孔微微一缩,好似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


    今天是应若真这一个月来最忙的一天,上午忙新店开业,中午忙不迭赶去参加外公八十大寿。


    客厅围满了人,七大姑八大姨都来了,又是周末,客厅堆满了一群叽叽喳喳吵闹的小朋友。所有人围着外公说笑。


    周曜言早就到了,他坐在角落,沉默看手机。


    他一贯这样。


    家庭聚会永远准时参加,但话少,加上神色过分冷淡,小朋友心里都有些怵他。


    应若真拎着包坐在他身侧,她叉了块刚切好的苹果,“你什么时候来的?”


    “十点。”


    应若真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十一点,来的还挺早。她装模作样玩了会手机,又抬眼看他。


    周曜言似察觉她有话要说,“什么事?”


    “我已经打听清楚乔乔白月光是谁了。”应若真又叉了块苹果,声音含糊不清,她眨巴眨巴眼,“你猜猜是谁?”


    周曜言无所谓勾了勾唇,好整以暇看她,“你说。”


    应若真愣了一瞬。


    他这是什么表情?怎么一脸看好戏的架势!


    难道他早知道了?


    还是说压根不在乎?


    应若真有点懵,她咬着铁质叉子,牙齿咯嘣咯嘣地疼,“他们是一个医院的,还是青梅竹马,初中就认识。”


    周曜言无波无澜“哦”了声。


    应若真彻底陷入自我怀疑。


    难道她刚才说错名字了?还是这消息不够劲爆?


    她反复思考还是琢磨不出答案,但唯一能肯定的是白月光不是他。


    他的反应没达到应若真预期,她也懒得白费工夫,拿出手机打了把游戏。


    不出意外输了。


    第二把。


    又输了。


    第三把。


    她被对面揍得家门都没出去。


    余姝从二楼下来时就见几近红温、差点把手机摔沙发上的应若真,“怎么了?”


    应若真嘟囔:“对面太厉害了,被暴揍了。我们家打野跟小学生一样什么都不懂!”


    周曜言漫不经心笑了声。


    这笑声传进应若真耳里格外刺耳,她气愤一拍大腿,不由分说把手机扔给他,扬着下巴示意,一脸“有本事你试试。”


    周曜言似笑非笑,没什么情绪地接过手机,点开游戏界面,嗯下匹配界面的前一秒,应若真忙喊住他,“等等。”


    他不明所以看她。


    应若真抬着高傲的脖颈,还是那副不肯服输的样,她撇着嘴,“你输了怎么办吧?”


    “随你。”他语气随意,因为压根不觉得自己会输。


    应若真被他不冷不淡的态度惹得更为恼火。


    行,不会输。


    所以什么条件都无所谓是吧?


    她眼咕噜一转,脑中忽而蹦出个主意。她清清嗓子,颇为认真道:“行,那你把乔乔微信删了。”


    周曜言眼底情绪淡下来,不冷不淡地把手机扔给她,“幼稚。”


    —


    还有半个月就到大年三十。楼下超市张灯结彩,各家各户张罗囤起年货,楼下跳广场舞的大姨偶尔放新年快乐歌。


    许南乔也在网上囤了点年货。她只在大年三十晚上回家吃饭,虽和家里人闹得不大愉快,但奶奶还在,团圆饭还是要吃的。


    不过她从不跟家里守岁,每年吃过饭就回家了。


    昨晚楼上漏水的事已妥善处理,物业说上次维修师傅没仔细检查,这次认真加固,绝不会再次漏水。


    对方态度好道歉诚意也足,许南乔倒也没说什么。


    她今天歇班几乎在床上躺了一天,临近傍晚又睡了一觉,晚上七点是被闹钟吵醒的。


    许南乔迷迷糊糊睁开眼,反应迟钝地看向天花板,屋里很黑,只有零星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她心里有些难受。


    说不清什么感觉,有点孤独,感觉被世界抛弃。心脏像沾了水,潮湿地塌下来。


    盯着天花板过了五分钟,许南乔勉强压下心底的落寞,撑坐起身的瞬间,猛地想起今晚和周曜言遛狗。


    她擦去眼角不知是泪还是打哈欠落下的眼泪,踩着拖鞋进了洗手间,洗漱完又换身衣服,从冰箱拿出两袋面包当晚餐。


    做完这些,她掐着点到楼下。


    天色已经朦朦黑,周曜言不知何时到的,他穿着黑色冲锋衣,几乎和黑夜融为一体。左手牵着狗绳,头低下来正看手机。


    男人骨骼生得硬朗,属于看一眼就让人难以忘却的长相,他眉眼冷感很重,此时屏幕冷色调的光在脸上跳跃,更衬疏离冷淡。


    许南乔走进,脚步声鲜明,周曜言忽掀眼,他神色倦怠慵懒,漫不经心扯了扯唇,而后把狗绳递给她。


    因上次遛狗两人发现个事,十二好似更喜欢被许南乔遛,她牵着狗时小狗很乖。可狗绳一旦到了周曜言手里,它总会在某一刻爆冲,或全力加速超前跑。


    这挑人的脾气不知随了谁。


    为了不被狗遛,干脆让许南乔牵着狗绳。


    她配合地接过狗绳,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楼,看似无意,实则很明显的问了句,“你什么时候来的?”


    “十分钟前。”


    许南乔“哦”了声,刚走出没两步,她像想起什么似的顿住脚步,“周曜言,我有点事。”


    “什么事?”他目光不冷不淡。


    许南乔敛起嘴角的笑意,打量的目光在他脸上定格,试图观察他所有反应,她轻描淡写道:“我得去趟六楼。”


    “六楼?”


    许南乔点了下头,目光还在他脸上定格,“我家昨天被淹了,我得找他。”


    周曜言没什么情绪,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他是谁?”


    发现他并无半分情绪波动,许南乔疑惑地舔了下唇,“一个跟妈妈吵架,十八岁离家出走又极其自恋的男…生。”


    他面不改色“哦”了声。


    疑惑的目光在她脸上定格两秒,许南乔也纳闷,难道是她多心了?


    其实一切都是巧合。


    可真的很奇怪……


    许南乔定定地看着他,十秒后,见他眼底情绪仍旧冷淡,她泄气地叹了口气,干巴巴道:“我先走了。”


    话落,她背过身,抬脚要走。


    刚走出没几步,身后的周曜言冷淡开口,“等等。”


    许南乔勾了勾唇,转过身前她抿唇敛起嘴角的笑意,继而绷着脸认真道:“怎么了?”


    “狗绳给我。”


    —


    大型犬一次要遛一小时,十二白天没遛,晚上尽力充沛带着两人在公园走了一个半小时。


    除去有些累,走了一个半小时的许南乔心情好上不少。


    她很开心的。


    能在闲暇时出来透气。


    回去路上,周曜言忽而收到宠物医院医生发来的短信,说十二还需再检查一次。


    许南乔回家也没什么事,没多想就同意了。


    晚上九点四十,宠物医院只有零星几个人。十二被带进去检查,许南乔和周曜言在大厅等待。


    不到十分钟,周曜言称有事出去了,回来时手里多了购物袋。


    他拿了瓶矿泉水,又把购物袋递给许南乔,“刚买的。”


    许南乔有些饿,便没拒绝。她接过购物袋,三明治、饭团、青苹果汁,,满满一兜有些沉,她放在身前,从袋子里拿了块三明治,“谢谢。”


    十二还在做检查。许南乔咬了口三明治,视线在大厅扫了一圈,不远处一人高的木质猫笼吸引她的视线。


    恰在此时,医生带着十二出来,见她盯着那只布偶,饶有兴致讲述来历。


    这只猫是附近大学动保协会送来的,但资金短缺放弃治疗。医生见状便免费治疗,这只猫也养在店里,近期要找领养。


    医生:“你要喜欢的话,可以领养的。”


    许南乔眼睛亮了:“真的吗?”


    医生笑笑:“当然了。刚好医院有猫包,猫粮,逗猫棒。”


    许南乔心动了,她看了眼身旁的周曜言,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们养只猫吧。”


    她语速太快。


    等脑子追上的那一刻。


    已经来不及了。


    等等。


    她刚刚说了什么。


    我们。


    一起!


    养只猫吧。


    许南乔愣了下,她抿了下唇才勉强敢看他的眼睛,她尴尬地扯了扯唇,找补道:“我的意思是,我养只猫。”


    周曜言意味不明地“昂”了声,又轻浅地笑了声,“随你。”


    许南乔呼吸顿住。她在做决定前有跟身边人商量的习惯,所以刚脱口而出说了那么一句话。


    不过他好似不计较……她在某种程度上占他便宜这事。


    一旁医生很有眼色,见男人应好,立刻把猫装进猫包,又从柜子里拿出几袋猫粮和肉干,“猫包四百,猫粮一百,肉干二十,一共五百二十。”


    不等许南乔消化完这串数字,猫包已递她手上。


    等等。


    这价格不太对吧。


    什么猫包四百块?许南乔看了眼猫包,也不是牌子货,正想询问时,周曜言已付完钱了。


    医生忙着诊断下一位小动物。


    周曜言牵着十二,看了眼门口,示意她朝外走。


    许南乔忙不迭跟过去:“这个猫包四百块,我们绝对被宰了。”


    “哦。”


    他表情太过平淡,许南乔愣了下,又重复:“绝对被宰了三百五。”


    他还是“哦”了声。


    许南乔不懂他的冷静:“你怎么被宰了还这么平淡?”


    “你不是喜欢这猫。”他没由来说了句。


    虽被老板宰了,但猫她还是挺喜欢的。不过这两者好似并无多大联系,“这跟被宰有什么联系吗?”


    他无所谓勾了勾唇,“就当买这只猫了。”


    回去路上天措不及防下了场小雨,冷风裹着雨丝斜斜打进衣领,许南乔冷得打了好几个寒颤。


    两人只好去便利店买了把伞,因东西较多,周曜言左手撑着伞,右手拎着购物袋。许南乔牵着狗,背着猫包。


    东西太多,两人被迫挨得很近,潮湿的衣袖布料偶有摩擦,温度传导至皮肤,半凉半热。心脏像过电般微微战栗。


    回去路上很安静。小雨淅淅沥沥打在地面,厚重的泥土气息钻入鼻腔,莫名的情愫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两个大购物袋,沉重的猫包,周曜言在楼下收伞后说送她到楼上。许南乔没拒绝,东西太多,她腾不开手。


    电梯在二十楼,正在下降。


    雨还下,冷风裹着雨丝灌进楼道。许南乔站在风口,她穿着单薄的长裤,冷风灌进裤腿,她被风吹得止不住打寒颤。


    余光扫过一旁的周曜言,他穿得也很单薄,可面上情绪淡淡,像是没察觉到这坏天似的。


    许南乔收回目光,风吹得她唇齿打颤,她搓了搓胳膊,视线紧紧盯着电梯显示屏。


    “喂。”头顶忽而传来一道慵懒的嗓音。


    许南乔被风吹得小腿麻木,她咬紧后牙根,脸紧绷:“怎么了?”


    周曜言什么都没说,抬脚移至她右侧,刚好站在风口,而后不咸不淡看她:“许南乔,你再凑近点。”


    听出他言外之意,许南乔下意识道歉:“不好意思啊我刚太冷了。”


    “哦。”


    他神色很淡。


    电梯现停在十楼,许南乔站在楼道内侧,风灌进来冲不到她没那么冷了。


    她又看了眼周曜言,他站在风口,直愣愣挡住全部冲灌进来的风。


    她有些纳闷。


    他难道不冷吗。


    视线下移,他的裤子也很单薄。


    “你冷吗?”她实在没忍住问了句。


    “不冷。”


    许南乔又看他表情,他神色不冷不淡,好似一点都不冷。她便没再继续问。


    叮一声——


    电梯开合。


    把东西放在门口,周曜言就走了。许南乔先去冲了个澡,又躺在床上刷了会手机。


    窗外的雨还在下,树枝斜斜地噼里啪啦打在窗户玻璃上,风力强劲。


    已经晚上十点,许南乔鬼使神差放下iPad,换了条很厚的裤子,拾起手机朝楼下走。


    走廊里静悄悄的,冷风吹进来,寒意在骨头缝穿梭,四肢百骸被冻得几近麻木。


    她几乎确定——


    周曜言也很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大年三十。


    家家户户都起了个大早, 喜气洋洋忙着挂灯笼、贴对联。天还未亮,室外就有小孩放鞭炮。


    今天医院不忙, 许南乔还是特意起了个大早。


    对门奶□□女今年不回来,不过晚上她年轻时认识的小姐妹会到家一起聚餐。


    许南乔帮奶奶贴对联。


    听到这也放下心来,毕竟一个人过年太过孤独。


    今早科室比往常热闹许多,来时已贴上对联。一大部分人都心不在焉,心思早飘到今晚的团圆饭。


    许南乔没多大情绪波动,她吃过早饭照常查房。今天工作很少, 难得在下午六点下班。


    家里年夜饭晚上八点开始,晚上九点半结束。那之后会一起守岁到十二点。


    许南乔晚上十点回家。去年她大年初一上班,正好借这个理由回家。今年亦然。


    地铁堵得人山人海, 看到邓暖月发来的照片,许南乔果断选择打车回家。


    三十分钟后到老家。


    家楼下几个成群结伴手里攥着零花钱的小朋友, “噔噔噔”下楼, 嚷着去超市买零食。


    这楼是许森陈岚结婚买的, 许森是中学老师,陈岚在医院工作。两人把辛辛苦苦打拼半辈子的积蓄都砸在许轶身上,最困难的时间, 差点把这套房卖了替许轶还债。


    家里过了一段穷困潦倒的日子, 许南乔那时上初中, 陈岚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给她买。


    迈上台阶前许南乔看了眼天空,她微微叹了口气, 总觉今晚这顿饭也不太平。


    许南乔上楼,站在门口轻叩了两下门, 片刻后,门被打开。


    陈岚穿着围裙,笑了笑:“回来啦, 快进来。家里饭已经做好了,明天还上班吗?干脆在家睡一晚上。”


    许南乔:“妈,我明天上班,今晚回家。”


    陈岚顺着她吐槽医院两句:“你们医院也真是的,年年叫你大年初一去上班。”


    许南乔沉默地换鞋,她对陈岚的情绪很复杂。陈岚对她的爱忽冷忽热,像一件湿透的棉袄。


    穿冷,不穿也冷。


    陈岚和许森下厨,许南乔洗过手到厨房问还需不需要帮忙,饭已做好大半,陈岚便让许南乔回房间陪奶奶说会话。


    许南乔扫了一眼,菜的确做得差不多了,高压锅炖着玉米排骨汤,她的确插不上手,干脆揭下围裙回卧室陪奶奶。


    奶奶休养的一个月精神头越来越好,这会正在卧室看京剧。许南乔对这不感兴趣,但奶奶喜欢,她也跟着看,偶尔陪老人家聊两句。


    半小时后,门口传来一道开门声,门口闹闹哄哄地笑起来,唠了好一阵,笑声才渐渐平息下来。


    许南乔和奶奶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什么都没说,继续看电视。


    晚上八点,年夜饭准时开始。客厅电视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饭桌上一家人坐得整整齐齐,可除去刚上桌时说了两句,剩下时间全程没人说话。


    电视忽而安静的那一霎,许轶忽而开口,“许南乔,我给你发短信怎么不回?”


    许南乔没理,夹了个虾。


    许轶被漠视,脾气蹭得一下就上来了,他猛地一拍桌子,“跟你说话你耳朵聋了?”


    许南乔剥虾的手一顿,她面上情绪淡淡,慢条斯理扯了张纸巾擦手,眼底淡嫌:“不想回。”


    眼见兄妹两人剑拔弩张,陈岚忙出来打圆场,她扯了扯许轶袖子,语气有些急:“大过年的,跟你妹吵什么!”


    “我不是他妹。”许南乔说,“他跟我又不是——”


    “够了!”许森嗓音陡然拔高,把矛头对向许南乔,“你闹够了没?一家人吃饭你非得搞得大家都不痛快?!今晚你就不该回来!”


    许南乔先是愣了下,她头一次见许森发火,片刻后,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就不该回来,跟你们也不知这饭有什么好吃的。”


    许南乔扯开椅子,椅子和地面发出刺耳的刺啦声,她三步并两步走到玄关,换鞋穿外套,后“砰”地一声摔门离开。


    走出家门没两步,身后传来陈岚的喊声,“阿雪。许南乔!”


    许南乔停住脚步,走廊里静悄悄的,灯泡接触不良,“滋滋滋”发出微弱的电流声,光线也昏昏沉沉的。


    陈岚一把拉住许南乔手,“跟妈回家。”


    许南乔深吸口气强憋回眼泪,反推开她的手,只问了一句:“当年在那种情况下,为什么被放弃的还是我?”


    —


    周曜言家里年夜饭吃得早,一家人正聚在客厅看春节联欢晚会。


    屏幕映出大红色,家里早就贴上了红色春联,一切都喜洋洋的。窗外绚丽多彩的烟花声在天空逐一绽放,鞭炮声不绝于耳。


    余姝是民族舞教授,从小学习民族舞,对舞蹈节目很感兴趣,偶尔跟两人讨论。


    父子俩年年陪着。


    早就成了习惯。


    周曜言对这节目不大感兴趣,他偶尔扫一眼,等余姝问时能接上话。


    舞蹈节目刚结束。周曜言低下头来看手机,朋友圈都在晒年夜饭照片,微信列表接连弹出新年祝福。


    他扫了一眼,没回复。


    应若真消息在此刻弹出来:新年快乐!!新的一年祝你早点找个女朋友。


    周曜言:嗯。


    应若真又噼里啪啦发来一堆控诉的话。


    周曜言没理,退出聊天界面,屏幕定格在消息栏。


    手机不断有新消息弹出。


    每条消息他都会扫一眼,仅半秒又挪开视线。


    余姝饶有兴致观看春晚,一则舞蹈节目结束,她抽出目光看向一旁的周曜言。


    扫了一眼。


    侧头的瞬间,视线又疑惑地重新挪至她身上。


    怎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像在等消息。


    但屏幕持续有新消息弹出。


    余姝有些纳闷。


    往年的周曜言也陪她看节目,不过没什么情绪,要么无聊地看手机,要么跟周明礼聊生意上的事。


    今倒判若两人。


    目光在周曜言身上定格了两三秒,可他完全没察觉。


    注意力全在微信界面上。


    也不知在等谁。


    余姝刚想询问,下一个节目就紧跟着开场。她顾不得那么多,毕竟还是自己看节目重要。


    至于等消息这事。


    等就等吧。


    周曜言的心思还在手机上,接二连三的新年祝福弹出,他只淡淡扫了一眼,并未回复。


    十分钟后,晚上九点。


    周曜言又点开应若真的聊天界面,打字回:新年快乐。


    应若真回得很快:什么事?


    她已经预判周曜言绝对是有事才主动发新年祝福,都懒得拐弯抹角。


    周曜言:都谁祝你新年快乐?


    真真的真:反正比你多。


    她刚发出这条消息,就察觉他醉翁之意不在酒,直截了当:乔乔没给我发,难不成给你发了0.o


    周曜言扯扯唇:哦。


    应若真:哦什么?


    周曜言打字:没问她。


    消息一经发出,就遭到应若真的狂轰乱炸。


    周曜言冷静地退出聊天界面,在我的联系人最上方点击熟悉的头像,而后对话框里输入:猫要打疫苗。


    对面没回。


    过了十分钟。


    对面还是没回。


    点击朋友圈,并未弹出任何关于新年的动态。


    往年都在八点。


    现下已九点十分。


    又等了十分钟,周曜言慢条斯理起身,拿起手机回了二楼卧室。


    —


    许南乔是打车回的家,到家她先冲了个热水澡,顺带把昨晚和今天换下的衣服扔进洗衣机,又煮了碗面吃。


    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下肚,胃没那么空了,也渐渐暖起来。


    许南乔麻木地躺在床上。


    她没哭,也没找人倾诉,目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


    说不出当下的情绪,不难过肯定是假的,但难过到痛不欲生倒也没有。


    就,习惯了。


    这不是第一次在大年三十吵架,记忆最深刻是在高三那年。


    那年许轶干生意赔本,许森替他还了在银行的贷款,家里入不敷出,因此饭桌气氛格外凝重。


    许轶因为一道菜和许南乔吵了起来,他因生意赔钱稍收敛了脾气,没闹到人仰马翻,但还是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许南乔怼了他几句,便撂下筷子回了卧室,她情绪不高,躺在床上麻木地刷手机。


    恰在此时手机弹出条新消息。


    Z:在忙?


    周曜言拨电话前总会问这么一句,许南乔没心情接电话,只说有点忙。


    Z:外面下雪了。


    许南乔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向窗外,天空飘着白絮,她扫了一眼,打字回复:还挺大。


    屏幕上方弹出“对面正在输入中”,过了一分钟,手机忽而弹出个语音通话。


    先前都是视频,今天是语音,许南乔原本是不想接电话的,她怕自己控制不住眼泪。


    可语音弹出来的这一刻,许南乔还是情不自禁摁下接通键,她想跟他说说话。


    说什么都行。


    许南乔趴在床上,手机放在耳边,见那头不说话,她探头确认是否接通,她试探问了句:“喂?”


    电话那头传来慵懒的笑意,有些哑,像从喉底磨出来的,格外好听,“许南乔。”


    他只说了三个字。


    许南乔脑袋枕在手上,声音闷闷的:“有什么事吗?”


    周曜言好似察觉她情绪不对,“不高兴了?”


    许南乔先是“嗯”了声,又说“没有”,千言万语卡在嘴边,最后化作一句,“周曜言,我有点想你。”


    “一点?”


    “很多很多。”许南乔鼻头有些酸,眼底的涩意也一点点加深,又重复,“很多很多。”


    “许个愿?”


    怎么就扯到许愿了,许南乔迟疑几秒,她看了眼窗外的雪天,说了很不切实际的愿望,“许愿有束五颜六色的花,最好是芍药,然后……没有了。”


    “就这样?”


    许南乔认真点了点头,“就这些。”


    电话那头传来衣料“簌簌”的摩擦声,过了几秒,又说先挂了。


    电话嘟嘟两声终止。


    声音在静谧安宁的雪天格外清晰。许南乔本就郁闷,被她匆忙挂了电话,心头更是涌起一股涩意。


    等待周曜言回拨,可他跟消失了一样,再没发来任何消息。


    已经晚上十一点,寒风越刮越紧,窗户被剧烈的风声吹得吱吱乱颤。


    许南乔沮丧地关上卧室灯,扯过被子正准备睡觉时,电话铃声陡然响起。


    是周曜言。


    他说正在楼下。


    室外温度已到零度,雪夹杂着冷风几乎能把人冻到麻木,许南乔立刻跳下床,她眼圈越来越红,胡乱裹了件外套,穿着单薄的睡裤跑出房间。


    快到凌晨,室外愈发冷。


    许南乔穿着夏季的拖鞋,刚到楼下,就见不远处抱着花的周曜言。


    少年同样穿得单薄,抱着一束半人高五颜六色的芍药站在雪中,他额前的碎发被雪花打湿,微微遮盖住眼睫。


    一身黑在洁白的雪夜格外惹眼。


    许南乔眼圈瞬间红了,她张了张口想唤他名字,可说出口的瞬间压根发不出声。


    周曜言也在此时抬眼看她,他嘴角难得无所谓地勾了勾,而后杨了下眉,好似在说“愿望实现了。”


    许南乔小跑到他身前,根本顾不上接过花,她眼圈越来越红,身体因哭泣一抽一抽的:“周曜言,你干什么冒大雪来啊!还是大年三十,你疯了?”


    周曜言挑了下眉,“喜欢吗?”


    许南乔这才仔细打量这花。


    花束被粉色包装纸裹着,中间别着蝴蝶结。浅粉、浅蓝、浅紫盛开的芍药聚在一起,边缘处点缀着未开的小花骨朵,最外圈包着一圈喷泉草。五颜六色堆在一起,色彩协调,在此刻雪花砸下来,蒙了层雪白。


    许南乔有些控制不住眼泪,她强忍着喉底的涩意,勉强发出了声:“我很喜欢。”她顿了顿,“你也不至于跑这一趟,外面好冷。”


    周曜言轻描淡写:“你喜欢,就值得。”


    跟许轶吵架她没哭,面对父母的区别对待她也没哭。


    可在这一刻。


    许南乔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几滴泪直愣愣从眼底滚落,“刚刚,你不是挂了电话,怎么又来了。”


    “我有说不来?”


    许南乔这才反应过来,他挂电话是去买花,她有些语无伦次,“我以为你嫌我烦了。”


    周曜言被她这话逗笑了,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而后他凑近她耳边,语气少见认真,“以后每年我都陪你。”


    今年的大年三十和那年很像,可她身边早已没有那个人了,许南乔吸了吸鼻子。


    下一瞬。


    手机忽而弹出条消息。


    她拾起手机,解锁屏幕,在看到消息的那一刻瞬间愣住。


    Z:下楼。


    许南乔不可思议眨了眨眼,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她心跳越来越快,曲着手指打字问:怎么了吗?


    Z:在你家楼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怎么大过年在家她楼下, 许南乔头一个反应是他的恶作剧。


    反应过来又觉不是。


    但她现在情绪不高,想自己一个人安静会。


    打字回复前, 许南乔惯性忘了眼窗外,而后不打草稿的撒谎:在我爸妈家,老家离温馨花园太远了,打车要一个小时。你有什么事情吗?


    Z:哦。


    许南乔没懂这“哦”的意思,余光偶然瞥到他一小时前发来的消息,曲着手指打字:要不明天再打疫苗?


    下一瞬。


    Z:你卧室灯亮着。


    许南乔愣了下, 她竟然忘了这茬。但她还是不想见人,胡诌道:谢谢提醒啊,我忘记关了。


    Z:十分钟前黑着。


    —


    许南乔不懂什么疫苗必须在今晚打, 但撒谎被人明晃晃抓包,心虚感促使她不得不下楼。


    早知道不撒谎了。


    直接说身体不舒服。


    并不是不想见周曜言, 而是当下许南乔思绪有些乱, 情绪也不高, 整个人浑浑噩噩。


    她很难感知身边人的情绪。


    最怕的是因心情低落措辞有误伤害到身边的人。


    这么多年情绪低落低落时许南乔都是自己安静会。


    被安慰她感动,却又烦恼。


    怕自己只沉浸在低落的情绪里,从而忽视身边人的感受。


    这是她烦恼的因素。


    面对谁都是。


    许南乔抱着猫包到了楼下。


    家家户户都亮着灯, 小小的方块映着暖黄色的灯光, 一排排并列在一起像放飞空中的孔明灯。


    周遭一切都闹哄哄的。


    周曜言在楼下等她, 此刻他正低头看手机,整个人懒懒地站在楼下, 接着手机映在面部的灯光,可见眉眼倦色。


    许南乔走上前, 疑惑:“大年三十晚上宠物医院还开门?”


    周曜言颔首,说了具体缘由。


    有只小狗突发心脏病,宠物医院临时营业。


    “还是上次的宠物医院?”


    周曜言似看出她的不情愿, 不冷不淡问,“怎么了?”


    许南乔对这家宠物医院没什么好感,但也算不上讨厌,她抿了下唇,“猫包某宝只卖20。”


    真是奸商。


    哪有净赚人380的。


    等等。


    她忘记给他转钱了。


    一共是多少来着?


    好像是……五百二。


    许南乔抿了下唇,在转钱和跳过这个话题之间犹豫,片刻后,她从口袋摸出手机,“我把钱转你。”


    周曜言似笑非笑勾了勾唇,“多少钱?”


    他像真忘了,又不像。许南乔目光在他脸上定格,一时分辨不出来,“你忘了?”


    “忘了。”周曜言说,“多少?”


    许南乔抿了下唇,“一共是——”她顿了顿,“二百五。”


    周曜言扯扯唇:“许南乔,大过年的你骂人?”


    许南乔无辜地眨眨眼,明知故问:“你不是忘了?我记得就是二百五。”


    周曜言似被她反逗笑了,他冷淡笑出声,“行,那你转过来。”


    这下许南乔又陷入犹豫,二百五和五百二砍了一半,挣扎几秒后,她转了530过去。


    不等他掏出手机查看钱数,许南乔忙胡乱扯了个话题:“你不和家里人守岁吗?”


    在她印象里,周曜言和家里人关系很好。她见过余姝,很温柔知性的女人,家长会还温温柔柔喊她小姑娘。


    周曜言这类性格跟他良好的家庭氛围脱不开关系,父母恩爱,家境优渥,什么都不缺。


    “他们有事。”周曜言说,“吃过饭让我回家 ”


    许南乔欲言又止:“你是被家里赶出来的?”


    “许南乔。‘’周曜言说,“我被赶出来你很高兴?”


    “没有。”许南乔忙摆手证明无辜。


    两人并肩朝宠物医院走。


    行至半路,许南乔还是没能压下心底的好奇,她侧头,特意把语气放轻,“周曜言,所以……你到底干什么了?”


    她实在想不出余姝那么温柔的人怎么会说出赶他走的话。


    他自己非离家还差不多。


    太奇怪了。


    —


    宠物医院在小区附近,两人到时心脏病小狗刚做完手术。不过临时加了只生病的小狗。两人坐在大厅等待。


    许南乔心情好了很多,她平时不高兴都把自己憋在家里,其实出门走走对她更容易放松心情。


    微信列表弹出不少新年祝福,大多是群发,但她都逐一回复。


    回复完十几条消息。


    她恍然想起周曜言。


    上次跨年周曜言转过身对她新年快乐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那一瞬加你。


    他身后是盛大绚烂的烟花,眼中倒映着小小的她,而后只对她说“新年快乐。”


    许南乔觉得有必要对他说一句新年快乐,她酝酿好半晌,终于鼓足勇气转身时,却发现人不见了。


    视线在大厅扫了一圈,并未见周曜言,目光挪至门口的那一刻,门恰在此刻被推开。


    周曜言穿着黑色户外羽绒服,眼睑和鼻头被风吹得微微泛红,手机多出个711便利店的购物袋。


    因是24h营业,周曜言买了三明治、饮料和饭团,还有一盒热气腾腾微辣的关东煮。


    周曜言不怎么饿,只拿了块三明治,随手把购物袋递给许南乔。


    许南乔看了眼购物袋,满满当当的零食,她抿嘴了唇,顿时生出些许同情。


    他被赶出家门就算了。


    甚至饭都没吃。


    到家又忙着打疫苗。


    最后只能吃三明治充饥。


    同情的目光在他脸上定格。


    这一刻许南乔觉得对方比自己还要可怜。


    周曜言似察觉她的目光,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不冷不淡:“许南乔,我还活着呢。”


    许南乔忙收回视线,后知后觉目光太过直白,她抿了下唇:“我刚才的眼神很奇怪吗?”


    周曜言无所谓勾了勾唇,把关东煮递给她,“你觉得呢?”


    能让周曜言说出“我还活着”,许南乔几乎可以猜出自己刚才的表情有多同情,“所以你真没吃饭?”


    “什么?”


    “就年夜饭。”


    周曜言本没想认下这可怜又离谱的事,话说出口的前一秒,他又改了主意,“没。”


    许南乔若有所思点点头,这事换谁都不高兴,可同样经历的她也不知该如何安慰,顺口说:“我也没吃。”


    “没回去?”周曜言漫不经心道。


    许南乔没跟周曜言说过有关家庭的任何事。


    她难以启齿。


    高中时便很少提及家庭情况。加之陈岚从不参加家长会,周曜言也没见过她爸妈。


    许南乔用叉子戳了戳关东煮的大萝卜块,心绪复杂又郁闷,在某刻,她长舒口气后说道:“吃一半吵架了。”


    她没说吵架缘由,周曜言也没问,他不咸不淡:“许南乔,我比你可怜点。”


    许南乔觉得自己够可怜了,她实在想不出周曜言经历了什么,她舔了下唇,“你……怎么了?”


    周曜言无所谓扯扯唇,跟被赶出家门不是自己似的,“没吃饭被赶出来了。”


    “为什么?”她追问。


    “因为——”周曜言轻笑了声,嗓音慵懒随性,语气更像半开玩笑,“要给猫打疫苗。”


    许南乔抿了下唇:“那还是我更可怜。”


    周曜言配合地同情看她。


    目光在半空交汇,许南乔不自在躲开视线,原来刚才的目光那么不忍直视。


    她学着他说了句,“周曜言,我也还活着呢。”


    —


    小猫打疫苗很快,事后医生叮嘱注意事项,两人拿起猫包回家。


    大年三十离家小猫打疫苗,周曜言放荡不羁人也第一次体验这是。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路上。


    衣料摩擦声格外鲜明。


    耳边充斥着新年的欢声笑语,不少吃过年夜饭的小朋友在小区成群结伴放烟花,几朵在空中噼里啪啦绽放开来。


    措不及防地,一场雪落了下来。如白絮的雪花争先恐后坠落,你追我赶砸在人的额头、肩头,偶有几粒像小精灵调皮地吹进入眼睫。风比先前更冷,世界归于洁白。


    周曜言看了眼夜空,目光又重新挪至许南乔身上。


    她沉默走着。


    几粒雪花砸落在她的肩头,眼睫,她很轻地眨了眨眼,眼角溢出水汽,又什么都没说。


    刚在楼下她眼圈红红的,声音格外闷重,像是哭过。


    来时兴致不高。


    但在宠物医院吃过东西后心情还是好上不少。


    周曜言没打算追问今晚发生了什么,他了解许南乔。


    她是个很要强的。


    遇见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扛着,也从不轻易附属。


    可他也知道——


    她不爱哭的。


    可最近许南乔好似哭过很多次,已经数不清了。


    每次眼圈都红红的。


    他想问,却又止住了。


    视线在她脖颈停留几秒,几粒雪花猛然从天空砸落,停留在她肩头。


    周曜言正抬手准备扫去她肩头的雪,可那一瞬,一粒雪忽而穿过发丝的缝隙落在空白的脖颈。


    凉意触及皮肤,许南乔猛地倒吸口凉气,她转头,就见周曜言正抬手,动作像故意朝她脖子扔了一把雪。


    她沉默几秒。


    几年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许南乔和周曜言一起放学回家,好巧不巧也下了场雪。


    许南乔走在周曜言前方,她低着头,抬脚认真迈过小水洼,脖颈忽而涌起一股凉意,她“嘶”了一声,就见周曜言抬手,似笑非笑看她。


    许南乔睁大眼,有些错愕,脱口而出:“你混蛋!周曜言。”


    周曜言懒洋洋地笑了声,顺着她的话说:“行,我混蛋。”


    相似的场景再度浮现在眼前,许南乔不禁愣了下。


    她抿了下唇。


    沉默一霎后,她问:“你怎么又朝我衣领扔雪?”


    她终究没像之前一般说对方混蛋。


    “什么又?”


    听到他的反问,许南乔这才意识到刚才多说了,她抿了下唇,“就,前几天下雪你也这样,只是我没问而已。”


    周曜言很闷地笑了声,“许南乔,我还没碰到你。”


    许南乔欲言又止,想问他为什么抬手,又为什么面露诧异,犹豫再三,这些话到了最后只变成一句沉闷的“哦。”


    两人沉默朝家走。


    五分钟后到了楼下。许南乔背着猫包,手提着猫包肩带,酝酿片刻后,她郑重说:“今天谢谢你。”


    “为什么?”


    许南乔:“我本来心情的确不好,但你陪我出来走走,我好很多。”


    周曜言说:“打疫苗顺路。”


    无从分辨这句话的真假,但这句话的确让许南乔如释重负。


    如果承认是陪她。


    对当下的她来说也算是负担。


    许南乔:“我今天跟我哥吵架了,心情很不好。不论如何,我都很谢谢你。”


    雪还在下,周曜言的目光在她身上持续定格,他勾了勾唇,而后漫不经心笑了声。


    有雪砸落在他额前的碎发、眼睫,又砸落在肩头。


    这幅慵懒随性、放荡不羁的模样和记忆里意气风发的少年重合。


    他勾了勾唇,“许南乔,许个愿。”


    作者有话说:


    今天来晚了


    20个小红包~


    第37章


    许南乔昨晚不间断刷了两小时iPad, 困到眼皮子打架,在某一刻, 一闭眼就睡着了。


    清晨闹钟准时响起。摁灭闹钟后,许南乔又眯了五分钟,才勉强撑起身到洗手间洗漱。


    她捧了两把清水洗脸,白皙的皮肤挂着水珠,一滴滴朝洗手池砸落。


    昨晚熬到凌晨来两点,现下精神状态很差。眼底略微淡青, 眉眼间倦色很浓。


    昨晚她实在睡不着。


    回家前周曜言忽而让她许个愿,许南乔当即愣住。


    她没什么愿望。


    张口想要拒绝时,却在那一刻对上他的目光, 许南乔一时又开不了口。


    成千上万粒雪花扑簌簌从夜空砸落,在空中调皮地转来转去, 即将垂直坠落时, 又不听话地吹至周曜言眼睫。


    这一瞬。


    心脏像被砸了几粒雪, 潮湿地不受控地坠落。


    许南乔定定地看着他眼睫雪花融化成水,他眨了眨眼,再一次开口的前一秒, 许南乔情不自禁说了自己的愿望。


    而后世界归于寂静。


    在雪花落地声中, 周曜言慵懒地笑了声, 模样略显玩世不恭,似应非应。


    许南乔又捧了一把清水洗脸, 水珠扑在脸上,思绪缓缓回笼, 她再一次看向镜中的自己。


    她有些失控。


    和原定的生活逐渐脱轨。


    许南乔是个计划性很强的人,她会规划好人生不同阶段,按部就班完成目标。


    持续数十年。


    可现在她觉得计划脱轨了。


    她讨厌计划被打乱, 被打乱的那一刻会陷入无尽的烦躁,只想迅速逃离。


    可这次没有。


    她莫名心安。


    像倦鸟归林、落叶归根。


    许南乔面露诧异,几秒后,她闭上眼微微叹了口气,胸腔随之起伏,片刻后,呼气的瞬间她又睁开眼。


    算了。


    把洗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许南乔对着镜子束了个低马尾后出了洗手间。


    昨晚院里临时来了个电话,说今天有个病人要做手术,科室其他医生有的去了外地,剩下的实在腾不开时间。


    话还没说完,许南乔就懂她的意思,表明自己有时间。


    医院紧急喊人加班是常有的是,虽说是大年初一,许南乔也没计较。反正她今天没事。


    手术安排在上午十点,病人做了个胃部小手术,十一点结束。下午出门诊,挂号的人不多,下午四点就下班了。


    本来许南乔是要回家补觉,但邓暖月一个电话轰过来,又哭又闹,嚷着自己失恋了,今晚要去酒吧狂疯一晚。


    许南乔酒量很差,喝半杯就会醉。最要命的是她醉酒后会变身十万个为什么,对什么都好奇。


    可那头哭得实在猛烈。


    许南乔也不忍心见她难过,立刻答应下来。


    时间定在晚上,市中心刚开业的一家酒吧,人流量很大。


    晚上七点,远处的天边渡上一层粉紫,一片片云彩争相簇拥在一起,色彩浓度饱和,偶有几只大雁飞过。


    美得像油画。


    许南乔在小区门口叫了辆车,她现下还有些困,跟邓暖月商量好时间她回家补了个觉,醒来是在六点半,还没补够觉。


    小区离酒吧很近,打车二十分总。但晚高峰太堵,又逢大年初一。


    车子在公路走走停停。


    时间硬生生拖到一小时。


    以至于许南乔到时,就见邓暖月郁闷地趴在桌上,啪嗒啪嗒地流小珍珠,她抬手擦去,又一波眼泪争前恐后涌出。


    又擦,又流。几个来回,差点给邓暖月气到掐人中。


    许南乔见到这画面一时哭笑不得。说她难过吧,她还跟自己置气上了。说她不难过吧,又不停流眼泪。


    好在这是大年初一,酒吧里人不多,压根没人注意到邓暖月。否则她事后想起,肯定嚷着丢脸要跳河。


    穿过几幅桌椅,许南乔径直走到邓暖月身边。


    不等她开口安慰,邓暖月直接扭头趴她怀里痛哭,嘴里还骂着王八蛋。


    许南乔边安慰边询问缘由。


    这才知道是因为高中的白月光,两人热火朝天聊了一段时间,男生态度不冷不热,后断崖式断联。


    三天后,朋友圈官宣。


    最让人难过的是男生竟然称不认识她。


    邓暖月边哭边吐槽,把这男的骂得狗血淋头后,心情平复很多。她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五分钟给自己哄好了。喊调酒师上两杯酒。


    许南乔正查看她微信发来的图片,忽而发现她网名改成大白丫头,“怎么改名了。”


    邓暖月咬牙切齿:“我要洗心革面,从新做人。”


    许南乔淡淡“哦”了声,她憋住笑,“上次看那个……什么时候?”


    邓暖月脸蛋顿时红了,像在责怪自己不争气,最后窝囊地说了句:“昨晚……”


    许南乔笑得合不拢嘴。


    邓暖月面色白一阵红一阵,她轻咳两声,忽而提议:“我们玩个游戏!”


    “什么?”


    “我说问题,你说‘当然啦。’”


    见她心情大起大落,许南乔想着多陪她玩会,毫不犹豫答应了。


    调酒师恰在此时上了两杯酒。


    许南乔扫了一眼,颜色很淡,像是只有几度的果酒。


    游戏很快开始,邓暖月仰着下巴,像只高傲的小天鹅:“你这辈子最最最好的朋友是我!”


    “当然啦。”


    “你这辈子只跟我好。”


    “当然啦。”


    “你一直喜欢周曜言!”邓暖月脱口而出。


    “当——”许南乔下意识说,又察觉不对,剩余两字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怎么又提到这了?


    她最近很不对劲吗?


    许南乔尴尬地抿了口酒,酒水灌入喉咙瞬间,鼻腔和喉底猛地窜上一股辛辣,她干咳了好几声。


    许南乔难以置信看她:“怎么这么辣?”


    邓暖月直接忽略这个话题,冲她挤眉弄眼:“你们最近这一个月没发生点什么?”


    零星的片段在脑海中闪过,雪天、雨天、晴天。


    在一起的每一刻。


    独属于那些天的气息再度抵鼻而来。


    许南乔愣住。


    失神几秒后,她缓过神,下意识又抿了口酒,辣意再度灌入鼻腔,许南乔又咳了好几声。


    邓暖月看出她状态不对,意味不明看她,好奇地眨巴眨巴眼,“你——”她顿了顿,“还喜欢周曜言吗?”


    许南乔没想过这个问题,再度提及,她也察觉些许不对。


    酒精在体内升腾。


    她脸蛋漫上红晕,很轻地说了句:“我……不知道。”


    最后三个字说的格外别扭。


    邓暖月觉得大概是醉酒的缘故。


    —


    周曜言上午陪父母拜年,晚上和家里人吃了个团圆饭,回来已是很晚。


    电梯停在二十三楼。


    到一楼约莫十分钟,周曜言低下头来看手机,片刻后,忽觉身边多出个人,浑身酒气,呼吸很重,还不时看他几眼。


    周曜言几不可查蹙了下眉,过多停留的目光让他不适,他偏头,却发现是许南乔。


    她脸蛋很红,一双清凌凌的双眼睁得很大,正歪头看着他,似再说“你怎么在这?”


    周曜言少见愣了下,他无动于衷扯扯唇:“走错了。”


    说着,他抬脚要走。


    许南乔忙喊住他:“周曜言,你别走。”


    周曜言停下脚步,“许南乔,你——”他顿了下,“醉了。”


    许南乔摇了摇头,“我没醉,我还能再喝两瓶。”


    这是真醉了。


    周曜言好整以暇看她,语调懒懒的,“我不走,那去哪?”


    许南乔认真思考了下这个问题,几秒后,她慢吞吞说道:“去我家。”


    “去你家?”


    许南乔颇为认真地点点头,“去我家怎么了吗?”


    周曜言掀眼看她,“你知道在说什么吗?”


    “知道啊。”许南乔说,“我说你去我家,你没听清吗?”


    周曜言很闷地笑了声,“有事?”


    许南乔醉得厉害,反应比平常慢半拍,她蹙眉似在认真思考有什么事。而后在某一刻,不耐烦地空拍了他一掌,“你去不去吧?”


    “哪敢不去。”周曜言被她这反应逗笑了,“那你说说为什么?”


    又绕回这个话题,许南乔很烦地撇着嘴,但看在他答应的份上,勉为其难回应了她的话,“帮我搬东西。”


    周曜言不冷不淡“哦”了声。


    恰在此时,电梯行至一楼,“叮”一声,门被打开。


    许南乔先一步迈进电梯,周曜言紧随其后,后摁下五楼。


    周曜言盯着许南乔,她脸蛋比先前更红,眉头轻轻拧着,醉酒的感觉对她而言好似着实不大好受。


    许南乔一醉酒话就很多:“我今天跟邓暖月去喝酒了。”


    “在哪?”


    “市中心的清吧。”许南乔说,“我回来的时候碰见一个卖菜的阿姨。你怎么在这?”


    “不是你叫我来的?”


    “哦,那你今天没事吗?”许南乔又问,“还有为什么很好看的酒度数那么高?”


    “还有什么问题?”


    “你今天怎么穿黑色的衣服。”许南乔说,“为什么今天没有下雪?”


    周曜言“哦”了声,没回应。视线再度挪至她身上,而后他说,“我有个问题。”


    “你说。”


    周曜言目光在她脸上定格,似要捕捉她任何细微的情绪变化,他淡淡开口:“你喜欢谁?”


    许南乔摆出深思状,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思考几秒后,她说:“邓暖月。”


    “异性。”


    许南乔又一次陷入思考,她眉心打结,几秒后,她撇了撇嘴:“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


    书箱有半人高,摞满各类书籍。


    上方摆着几本笔记,从封皮和边缘可见阅读痕迹很重。


    许是有了年头,一凑近纸张味冲入脑仁。


    “搬到客厅的第三层架子上。”许南乔指挥,“你要小心,书箱底部必须用手拖——”


    话没落,一本本书接连应声砸落。


    塑料书箱有了年头,底部早有裂痕,书本重量远超其承受程度。


    许南乔见珍藏的书本被砸落,顿时宕机原地,慢半拍地赶上前,“我的书!”


    周曜言扫了眼书,余光偶尔瞥见一张拍立得。


    照片套了一层膜,很崭新,一看就被保护得极好。


    许南乔心思全然没在他身上,也压根没注意到那张照片,她心疼地捡起日记本,刚想出声责怪,可对上他眼神的瞬间又哑了声。


    周曜言举着张拍立得照片。


    照片中的人是他自己,看样子是高一入学代表新生致辞。


    照片背面记载日期:


    2016年9月1日。


    周曜言挑了下眉,“你拍的?”


    许南乔怀里抱着笔记本,她是真醉了,反应能力直线下降。她眯着眼,盯着照片仔细端详起来,而后又抬眼看向周曜言,“这不是你吗?”


    周曜言当然知道这是他。


    2016年,高一。


    他们素不相识。


    见他不说话,许南乔只觉头晕,不耐烦道:“你问完了吗?”


    “没。”


    许南乔“哦”了声,握着笔记本的手垂直放在身侧,嘟囔了句:“那你想问什么?”


    “许南乔。”周曜言弯腰,把脑袋探到她脸前,他声音懒懒的,“为什么拍这张照片。”


    距离被迫拉进,氧气逐渐稀薄,许南乔只觉闷热,有些喘不过气来,她下意识后退两步。


    可他再一次凑近。


    她又被禁锢在方寸之间。


    这人怎么这么讨厌。许南乔睁大眼睛,“你干什么?”


    周曜言很低地笑了声,他嗓音又沉又哑,吐出的话字字撩拨心弦,“为什么拍这张照片?”


    许南乔目光再度定格在照片上,脱口而出:“因为觉得你有点丑。”


    周曜言勾了勾唇角,“丑还拍?”


    照片里的少年穿着白绿校服,站在主席台上,手里握着话筒。有风吹过,他衣袖被吹得空荡荡的,少年感十足。


    距离很远,少年冷淡的眉眼仍旧突出。


    他眉峰拧着,眼睫格外冷淡,不耐的目光定格在台下,下颚线随之紧绷,冷傲利落。


    这长相,跟丑压根不搭边。


    也可以说是情窦初开少女最容易心动的对象。


    许南乔一时不答。


    周曜言目光好整以暇在她脸上定格,从素淡的眉眼到颈间的小绒毛,他很低笑了声,随之呵出口气,“许南乔,你当我是傻子呢?”


    许南乔语塞,她拇指扣着笔记本边缘页,吞吞吐吐片刻,又一时答不上来,只好耍赖,“我想拍跟你有关系吗?”


    “你拍的是我。”周曜言还在看她,目光从颈间的小绒毛移到泛红的耳根。


    许南乔干巴巴地“哦”了声,她拧着眉,秉持没罐子也要硬摔的态度:“那又怎么了?”


    “没什么。”周曜言说,“不过我发现——”他顿了顿,“你喜欢我。”


    许南乔瞬间不淡定,她立刻后撤两步,而后抬眼看他。似是觉对方无理取闹,又觉无从辩解,她苍白道:“我喜欢你?”


    “不然你为什么拍我?”周曜言拿着照片在空中晃了晃。


    许南乔艰难地舔了下唇,“你别占我便宜。”


    “什么?”


    “我可没说喜欢你。”许南乔说,“你乱扣帽子,就是在占我便宜。”


    话落,她垫起脚,抬起手臂要够照片。


    奈何对方个头太高,脚步后撤,许南乔一个踉跄没站稳,直愣愣地砸进对方胸膛。


    “砰”地一声。


    她顿时屏住呼吸,因太过突然,一时没了反应。


    两人都沉默了。


    空调有频率地吹出热风,机器发出“吱吱”运作声,一上一下,像极有规律的心跳。


    周曜言喉结上下滚动。


    他勾了勾唇,垂下眼睫,盯着她的脑袋,语气吊儿郎当的,“许南乔?”


    许南乔不作声。


    “你是惯犯。”周曜言说,“还是说又想赖账?”


    话落,许南乔迅速弹开,她抿了下唇,“我们现在算扯平了。”


    周曜言:“……”


    许南乔绷着脸一本正经道:“你刚才也占我便宜,现在算扯平。”


    周曜言“哦”了声,看到她因醉酒而泛红的眼睫,很轻地笑了声,“许南乔,我是谁?”


    “周曜言。”


    “他是谁?”


    又是一连串的问题,许南乔低下头,沉吟几秒,而后她抬眼慢腾腾道,“是个混蛋。”


    周曜言轻笑了声,眼底多了一抹玩味:“他哪混蛋了?”


    许南乔:“哪都混蛋。”


    周曜言又问:“你喜欢谁?”


    许南乔撇撇唇:“不告诉你。”


    周曜言“哦”了声,“你高中喜欢谁?”


    许南乔又不吭声了,她拧着眉头,不知是觉得这问题烦,还是陷入思考。


    就在周曜言以为她不会回答时,许南乔忽而说,“周……曜言。”


    周曜言少见愣了下。


    他垂下眼睫,再一次凑近她面前,对上她的眼睛,不给她任何反应时间,“现在呢?”


    作者有话说:


    许南乔:你就说狗不狗吧?


    —


    大家端午安康呀!!


    明天尽量多更一些!!


    第38章


    好熟悉的问题。


    许南乔“哦”了声, 先是点点头,又摇摇头, 而后说了句:“不知道。”


    和先前一样的答案。


    不等周曜言开口,许南乔先发制人:“你今晚问了几个问题了,烦不烦?”


    周曜言轻慢地笑了声,“许南乔,又不是你问我问题的时候了?”


    许南乔撇撇嘴,“听不懂。”


    说完, 她抬脚朝厨房走,“我喝杯水。”


    因喝醉了酒,她脚步有些虚浮, 走起来轻微晃动。


    周曜言视线跟随着她,只见她径直走向中岛台, 双手在桌面摸索了好一阵, 拿了两个玻璃杯, 朝杯中倒满水。


    一来一回五分钟。


    许南乔把水递给周曜言,她咕咚咕咚喝完杯中的水,目光再度看向周曜言, “你还不走?”


    “这就赶人了。”周曜言不冷不淡地挑了下眉:“许南乔,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唔。


    什么问题来着。


    她想不起来了。


    许南乔醉醺醺的:“什么问题?”


    周曜言重复。


    许南乔点点头, 又“哦”了声,而后慢慢吐出一句:“听不懂。”


    她的表情很诚恳, 眼睫不时忽闪着,诚恳到周曜言分不出她是真听不懂还是在装。


    气氛陷入沉默。


    周曜言定定地看着许南乔, 她脸蛋很红,温和地垂着眼,睫毛一眨一眨的。


    已经晚上十点。见时间不早, 周曜言点了点她脑袋,“许南乔,我走了。”


    掉落在地的书已整齐摆放在书架,至于那张拍立得,他没放回原位。


    许南乔好似思考了几秒,她抿了口水,点点头,“你路上小心。”


    周曜言抬脚要走。


    许南乔看着他的背景,在某一刻,又忽而喊住他:“你等等。”


    周曜言顿住脚步,回头看她,“有事?”


    许南乔指了指他手里的玻璃杯,“你不会要把我家杯子拿走吧?”


    周曜言懒懒地轻笑了声,他离餐桌几步远,“拿走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许南乔说,“这个杯子15,微信转我就行。”


    她是真醉了,周曜言不由想,他径直走到餐桌,把满杯的水放在桌面,而后抬脚准备离开。


    许南乔又喊住他:“等等。”


    周曜言停下脚步,过了半秒才回过头,他漫不经心地挑了下眉,“许南乔,又怎么了?”


    许南乔把水杯放在桌面,而后跑进厨房捣鼓一通,又径直走向客厅茶几旁,低头探腰,像在急迫地找着什么。


    一番无果。


    许南乔似为找不到东西有些烦躁,她不好意思看了他一眼,叮嘱道:“你现在千万别走。”


    周曜言被她这模样逗乐了,他肩膀随之一抖一抖的,懒懒地漫不经心靠在墙边,没什么情绪的眼睫微垂,好整以暇看她。


    许南乔视线又在地板扫了一圈,还不忘说,“你先别走。”


    许是喝醉酒的缘故,许南乔小动作格外多,像为了留住他,寻找本就不存在的东西。


    “许南乔,我们现在的关系。”周曜言拖长腔调,低沉的嗓音带着笑意,似有些烦恼,“留宿这事——”


    不等他说完,许南乔三步并两步走进卧室,三秒后,出来时手里多出个垃圾袋,她淡淡开口,“帮我扔个垃圾。”


    “然后?”


    他没什么情绪的问。


    许南乔好似不大懂他的意思,她歪了下头,“然后——”她顿了顿,“你就可以走了。”


    —


    许南乔隔天是被离谱的梦惊醒的,她猛地睁开眼,迅速撑坐起身,背后直冒冷汗。


    她怔住。


    酒醉后的清晨格外不好受,她头晕目眩,嗓子更是痛到张不了口,她咽了咽口水,才勉强能发出声。


    可许南乔心思全然没放在宿醉这事上,她还在回想先前那个梦,那个离奇、惊悚又难以置信的梦。


    她竟然梦见了周曜言。


    在她家客厅。


    这就算了……


    最可怕的是梦里的周曜言竟然提议在她家留宿。


    大半夜。


    男性留宿。


    她和他。


    许南乔难以置信。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她白天又没想起周曜言,怎么晚上就梦到了呢?


    等等。


    好像提到了。


    不过是邓暖月先提的。


    懊恼的情绪涌上许南乔心头,早知道昨晚不去喝酒了。离谱又诡异的不时在脑海中闪过。


    奇怪的事件。


    不容拒绝的口吻。


    一想起,许南乔身体各处都泛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她抬手搓了搓胳膊,抬眼扫视天花板,确认是在她家,而后身体猛地一顿,机械地目不斜视地触摸另半个床,没人。


    呼。


    还好只是个梦。


    许南乔栽在床上,眼睛干瞪着天花板,发了会呆后,才慢吞吞拖着还疲倦的身体朝洗手间走。


    她醉酒必断片,早就忘了昨晚什么时候睡的,也忘了怎么回的家。


    身上有些黏糊,许南乔冲了个热水澡,温水冲至皮肤,渐渐扫去宿醉后的疲倦。


    洗过澡嗓子愈发渴,许南乔挪步至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她边喝水边朝阳台走,余光偶尔瞥见桌上的玻璃杯。


    她顿住脚步。


    视线挪过去仔细端详起来,满杯的,还放在餐桌上。


    许南乔打理东西井井有条,物品用完会即刻归位,所以这杯水大概不是她的,但昨晚醉酒,她又觉得是最后脑袋太晕没来得及收拾。


    思索几秒后,她相信后者。


    把杯中的水倒进洗手池,拧开水龙头洗净杯身,放入置物架,许南乔挪步到阳台。


    今天还得上班,调休时间调到明天。除去头有些闷,许南乔不大想出门外,她对调班制度并无过多意见。


    她是个接受程度很高的人。


    在生活和社交方面,许南乔从不对身边人有过高要求,不要求对方的体谅和耐心。


    生活中大多事都能心平气和解决。


    但在感情方面许南乔是个很严苛的人。


    要从一而终、矢志不渝的爱。


    对方的世界只有自己。


    但终究是童话,不现实。


    所以这么多年来,她从未开展一段新感情。


    许南乔换了身上班穿的衣服,束了个低马尾,又在家简单吃了个早饭。


    临出门前手机弹进来条陈岚的消息,还是说大年三十晚上的事,让她别往心里去。


    许南乔没回复。


    她已经免疫了,或者说经受太多偏心后麻木了。


    这两天许南乔有静下心来分析这件事,她和父母吵架,大年三十晚上负气离家,任谁听了可能都要说一句可怜。


    可她不觉得自己可怜。


    这个大年三十对她来说还不错。


    初二院里渐渐忙碌起来,许南乔到时科室已经聚了少半部分人,正热火朝天讨论这几天去哪玩。


    许南乔道了声早安,而后坐在电脑前。她今天出一天门诊,不过挂号人不多,中午能腾出时间吃午饭,而后趴桌上歇了会。


    下午两点开始工作。


    病人大多是肠胃不舒服,但都不是大事,吃点药就好。过了一小时,两位男人推门而入。


    许南乔抬眼。


    视线在半空交汇的,男人先盯着她仔细端详几秒,而后猛一拍手,像是看见老熟人,“许南乔!”


    许南乔也仔细打量起他来,脑海中还是没印象,她笑了笑,言归正传,“哪里不舒服?”


    男人一把扯过椅子坐下,眼神热切,似有很多话要说。身后的男人问他是否喝水,又问许南乔。


    许南乔摇头:“不了谢谢。”


    买水的男人离去。生病的男人坐在桌前,热情地介绍自己,又讲述过年这几天去哪玩了。


    男人叫邵恒,两人高一是同班同学,后来许南乔转到一班,从几面之缘到彻底断了联系。


    许南乔渐渐对眼前人有了模糊的印象,还在工作,她没寒暄,重心放在病情上。


    邵恒是急性肠胃炎,饮食过多辛辣刺激食物导致,挂水服药就好。


    许南乔低头写药房,门恰在此时被推开,男人手里多出三瓶水,顺带递给许南乔一瓶。


    许南乔看了眼矿泉水,她刚接了杯睡,正准备把水推回去,指尖触及瓶身的瞬间,邵恒忽而说:“许医生,你不是不喝?”


    许南乔:“……”


    她有说要喝吗?


    不等她开口反驳,一旁的男人意味不明揶揄道:“你个蠢货!女人说不要那就是要。”


    两人目光在半空交汇,对视几面活,奇怪地笑出声。


    邵恒脸上的笑意还未褪去,黑框眼镜下的眼神笑得迷离:“也对。”


    许南乔愣了下,她不知“女人说不要就是要”的说法从谁开始,更没料到面前的两人会如此厚颜无耻。


    大多男性口口相传女人的“不要”就是“要”,更是用迷离的眼神和意味不明的语调进行复述。


    恶心不说。


    最让人反感的是这句话忽视女性主体,扔掉她的选择,摒弃她的情绪。


    女人说不要就是不要。


    女人有不要的权利。


    许南乔眼底闪过一抹淡嫌,面前两个男人还在插科打诨,全然忘了是在公共场合。


    许南乔飞速写完药单,连带矿泉水一并推至对面,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对上男人疑惑的目光,许南乔不痛不痒地扯了扯唇,“照顾好自己,一定不要死。”


    邵恒愣了下。沉默几秒后,他像没听懂这话的言外之意,不大好意思地挠挠头,“谢谢啊,这话也太糙了,不过我一定会好好活——”


    话没说完,许南乔眼底情绪彻底淡下来,她不冷不淡“哦”了声,合上检查单,声线冷硬:“按照你的说法,你现在可以去死了。”


    —


    周曜言这几天不忙,除去大年初一拜年外,他剩下的几天都很清闲。


    那张照片他带走了。


    此时周曜言正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照片置于桌上,他眼底情绪晦涩不明。


    拍摄于2016年9月。


    新生开学典礼。


    那时候他们并不相识,从某种意义上说,那是他们的第一面


    许南乔为什么要拍下这张照片,周曜言像了很久,也萌生当面询问的想法。


    可时过境迁,他不确认许南乔是否和她一样。


    在再一次陷入思考时,苏彻进来个电话,说这几天无聊,喊他和应若真去打牌。


    三人闲暇时竟然凑一起打牌,不过苏彻永远是输的那个。


    三人约在苏彻家。


    苏彻特意换上一件骚包又拉风的外套,喷上男士香水,捯饬发型,就差给自己打个耳洞。


    应若真刚进家门,过量的香水味直逼脑仁,她捏着鼻子吐槽:“大哥!我们是打牌,不是陪你找对象!你疯了?”


    苏彻不满地哼哼两声,倒没像先前一样破防痛哭,他昂着高傲的下巴,活脱脱一只高傲的花孔雀,“你懂什么?”


    眼见他挑衅,应若真实在憋不住心里的那团火气,出言嘲讽:“不懂你被白月光耍成狗的忧郁!”


    平日杀伤力极强的话,效果却在今天大打折扣。苏彻跟没听见似的,又得意洋洋地对镜捯饬他那骚包发型。


    应若真白了他一眼。


    这种争吵屡见不鲜,周曜言从不掺和。


    最后结果要么是应若真吵赢,要么是苏彻吵赢后道歉,反正应若真从不吃亏。


    五分钟后,牌局开始。


    周曜言昨晚少见是失眠,他面上情绪淡淡,眼底略微淡青,整个人倦怠又慵懒。


    心思全然没在牌局上。


    应若真郁闷地托着腮,目光虽在牌局,心思早不知飘到了哪。刚做的堆满钻的美甲有一搭没一搭不停戳着桌面。


    苏彻这个一根筋压根没察觉两人情绪不对,心思全放在牌局上,赢了之后立刻弹跳起身:“靠!小爷终于赢一局了!!”


    应若真没好气给了他一个白眼:“你怎么不跳房顶上?”她顿了顿,“还有一口一个小爷,白月光看上你才怪!”


    苏彻不怒反笑,装模作样地捋了下头发,“你怎么小爷跟白月光和好了?”


    应若真哑然,周曜言意味不明看他一眼。


    苏彻跟接受到指令的机器人似的,冲着周曜言说,“我跟白月光和好了。”


    “她找的我。”


    “就在昨晚。”


    “她还说,她爱我。”


    “你们——”苏彻翘起二郎腿,吊儿郎当地挑了下眉,骚包地扯了扯外套衣摆,脑袋在两人面前挪来挪去,“该不会还没对象吧?”


    两人沉默。


    苏彻贱起来简直没下线,“你们该不会……很难过吧?”


    “难过也正常。”苏彻说,“毕竟小爷是三人里第一个脱单的,你们的梦中情人都不鸟——”


    不等他话说完,应若真一把牌摔他脸上,周曜言冷冷看她,两人异口同声:“滚。”


    被人臭骂的苏彻一脸懵,他甩甩头,几张牌从额头噼里啪啦砸在桌面,他皱了皱鼻子,“你们就是嫉妒了。”


    “现在滚。”


    两人嗓音比先前更淡。


    兵荒马乱后,苏彻捂着脆弱的小心脏犯嘀咕。这两人真是讨厌,不恭喜他和白月光和好就算了,还一顿亲密攻击,还好他是个好人,不跟他们过多计较。


    他自顾自想着。


    思绪突然在某一刻戛然而止,脑海中蹦出个可怕的念头:


    他们该不会是追不上,又窥见他的幸福,才如此恼羞成怒吧?


    算了算了。


    不跟他们计较了。


    谁让现在比起来他最幸福呢。


    苏彻在心里脑补完一系列追求被拒的惨痛画面。他咂舌,慷慨地站出来活跃气氛,“其实追不上也没什么,只要努力,未来就还有希望了。”


    周曜言:“……”


    应若真:“……”


    三秒后。


    “滚。”


    应若真懒得理苏彻,烦躁地扔下牌,刚好闺蜜发来一家市中心刚开的美食店,味道环境都很好,她挑了下眉,“吃饭吗?”


    周曜言:“都行。”


    苏彻:“好啊,好啊。”


    应若真点点头,想起好多天没见许南乔,她提议:“我们喊上乔乔一起吧。”


    苏彻:“好啊,好久没见我都想乔乔了。”


    周曜言此时正在低头看手机,额前的碎发微微遮盖住眼睫,话落后,他眼也没抬,“随便。”


    —


    许南乔下班后看到的吃饭邀约,她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今天下班早,明天又调休,正好有时间吃饭。


    她回复“好。”


    可下一秒,屏幕又弹出条新消息,说周曜言和苏彻也去。


    换做以前许南乔肯定没意见,可她昨晚做了个诡异的梦,当下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周曜言。


    关键梦里的他太……狗了。


    竟然提出要留宿。


    完全不像他能干出的事。


    等等。


    好像也能。


    不过不像他现在能干出的事。


    把人梦成一个很狗的人,许南乔负罪感爆棚,她不好意思面对周曜言。


    可饭局应下又不大好反悔。


    许南乔扔掉手机,纠结地扯过抱枕,又想起那个梦,她用抱枕盖住头懊恼三秒。


    她在心里不停默念。


    没关系,只是个梦而已。


    他又没真做什么。


    再扯下抱枕时,许南乔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事。


    应若真开车来接许南乔。


    收到应若真的消息,许南乔从沙发上起身,到玄关处换鞋,而后背包下楼。


    苏彻降下副驾驶车窗,探出脑袋,捋了捋骚包的发型,一脸“知道你会被我迷死”的表情,“乔乔,好久不见啊!”


    猛地弹出一张脸,许南乔下意识后退两步,视线在他花孔雀的穿搭定格几秒,笑了笑:“你怎么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苏彻喜气洋洋地挑了下眉,又可惜地叹了口气,“只不过以后我们要保持距离了。”


    许南乔:“……”


    她歪了下头,表示不解。


    苏彻:“我跟白月光和好了,就在昨晚,她说爱我。毫无征兆的,主动的,深情的,热烈的,真诚的,说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的。”


    见他获得幸福,许南乔由衷高兴道:“恭喜。”


    前排人坐满了,许南乔只好去后排,但因知晓后排有谁在,她动作不自觉放缓很多。


    打开车门,后排果然有人。


    周曜言正低头看手机,听到开门声,他忽而侧头,不冷不淡的目光在她脸上定格。


    目光有点怪。


    但又说不上具体哪怪。


    看得许南乔心里直发毛。


    许南乔艰难地舔了下唇,她面不改色落座后排,而后低下头来看手机。


    前半程很安静。


    途径市区的一家奶茶店,应若真猛地刹车,说要买奶茶,问他们喝什么。


    大家都说随便。


    应若真点头,硬拉着不愿下车的苏彻进了奶茶店。车里只剩许南乔和周曜言两人。


    许南乔一直低头看手机,偶尔不自然地抬起头朝窗外看一眼,就在她第四次抬眼时,却措不及防撞上周曜言的目光。


    他似笑非笑看她,视线定格三秒后,他淡淡道:“许南乔,你做亏心事了?”


    做梦算吗?


    但他是怎么知道的?


    许南乔尴尬地舔了下唇,硬着头皮无辜道:“没有啊,你想多了吧。”


    周曜言显然不信她的说辞,他无所谓地勾了勾唇,“那你这么紧张?”


    话落,视线挪至她衣服下摆。


    许南乔刚想反驳,可见他的目光太过奇怪,视线不自觉顺着他的的目光一动。


    她左手紧紧攥着衣服下摆,褶皱感明显。


    周曜言挑了下眉示意,好似再说“那这怎么回事?”


    许南乔矢口否认:“没有啊,你想多了,我能做什么亏心事。”


    周曜言没继续跟她绕弯子,他好整以暇看她几秒,似笑非笑轻哂一声:“比如梦到我。”


    许南乔屏住呼吸,迅速别过脸,心底嘀咕这人怎么猜这么准。


    呼吸几个来回后,她心率逐渐平稳,侧过头淡淡道:“然后呢?”


    “然后……”周曜言嘴角冷淡勾起,“在梦里对我——”


    预料到他下一句绝不是什么好话,许南乔忙打住,“等等。”


    她顿了顿。


    在沉默中,她目光慢慢挪至他身上,对上视线的那一瞬,更心虚了。


    许南乔艰难地咽了下口水,绷着脸认真道:“我昨晚的确梦到你了。”


    “然后?”


    “你在梦里……”许南乔说,“非要在我家留宿,还说……”


    “什么?”


    许南乔舔了下干涩的嘴唇:“还说……”她顿了顿,斟酌用词,“还说喜欢我。”


    “然后呢?”


    “然后被我拒绝了。”


    作者有话说:


    乔乔:走周曜言的路,要周曜言无路可走。


    周总真的好狗啊啊!!


    大家端午安康呀!


    吃了几个甜粽,味道还不错嘿嘿!


    —


    写到这个“女人说不要就是要”


    感觉生活中发生过很多类似的事,这种观点本身就是错误的!!


    我们女生的不要就是不要!!


    其实这本书写到现在一直有一个不变的核心:


    女孩你本身就很好,大胆做自己,我永远爱你!!


    我们的世界本来就是:女孩帮助女孩!


    第39章


    昨晚梦到他要留宿后, 许南乔猛地惊醒,梦也戛然而止。


    示爱被拒绝是她胡诌的, 但在这种情况下许南乔好似只能这么说,总不能说同意他留宿。


    那样也太尴尬了。


    尴尬到难以直视。


    不过在惊醒前,的确空出半秒的思考时间。


    她好像同意了。


    但要求睡次卧。


    许南乔紧张地舔了下唇,她收回视线,身体靠在椅背,缓缓吐出口气, 而后轻飘飘道:“其实被拒绝也没什么。”


    她顿了顿,硬着头皮道:“毕竟只是在梦里。”停滞三秒,“而且我拒绝得很委婉。”


    许南乔目不斜视说完这几句话, 许是紧张,她多此一举捋了下额前的碎发。


    周曜言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 刚才的话好似对他无效, 他懒散地靠在椅背, 轻描淡写:“以为你会做点别的梦。”


    “什么?”许南乔下意识脱口而出,可话蹦出口的瞬间又后悔了。她不该问的。


    果然,下一秒。


    周曜言不冷不淡挑了下眉, 拖长腔调, “比如……扑倒我, 再比如借五百万。”


    许南乔咽了下口水,她在想对方还能胡诌出什么事, 于是硬着头皮道:“还有吗?”


    “当然。”周曜言气定神闲靠在椅背,语调不紧不慢, “比如让我留宿,然后再……”


    眼看越说越离谱,许南乔忙打住, “你可别乱说,我可不是酒后乱性的人。”


    周曜言淡淡“哦”了声,“你喝酒了?”


    许南乔愣了下,她有种被人套话的既视感,但喝酒又没什么,她点点头:“喝了一点点。”


    话落,气氛安静一瞬。


    许久等不来回答的许南乔有些纳闷,她疑惑侧头,却猝不及防撞上周曜言的视线。


    车里很黑,他本就优越硬朗的五官在此刻更为突出,漆黑深沉的眼底仿佛有情绪作祟。


    许南乔怔住。


    两人的目光还在半空交汇,几秒过后,周曜言忽而冷淡勾了勾唇,似笑非笑道:“昨晚我碰见你了。”


    “在哪?”


    “小区门口。”周曜言说,“你喝醉了。”


    许南乔抿了下唇,内心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她喝酒断片,话还很多。


    现下回想昨晚是否说错了话。


    可怎么都想不起来。


    沉默几秒后,许南乔缓缓掀眼,对上他的视线那一刻,她舔了下唇压下莫名的紧张,试探道:“我有做什么……过分的事吗?”


    “有。”周曜言杨了下眉,语调懒懒地,“还很过分。”


    很过分……


    她到底做了什么不可理喻的事。


    许南乔回想先前几次醉酒舍友的反馈,她除了话多,并不会做出任何出格举动。


    气氛沉默。


    许南乔张了张口,本组织好的措辞却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又陷入沉默。


    车内没开窗,呼吸几个来回后,氧气逐渐稀薄,许南乔脸颊爬上浅粉,她含糊不清道:“有多过分?”


    周曜言轻笑了声,“你昨晚扯着我的胳膊不放,硬拉着我去你家。”


    许南乔吞咽了下口水,这话她不大信。但出于她昨晚是真的醉了,还是问了句:“然后呢?”


    “然后……”周曜言面上情绪淡淡,“到你家又说让我留宿一晚。”


    等等。


    梦竟然是真的?


    许南乔恨不得当场跳下车,她又难以置信问了句:“真的?”


    “不。”周曜言说,许南乔暗自松了口气,可下一秒他又说,“你原话是让我陪你睡一晚。”


    睡一晚?


    动词还是名词?


    许南乔怔住,干巴巴重复:“睡一晚?”过了半秒,她立刻否认,“不可能。”


    周曜言:“你卧室的垃圾桶是空的。”


    许南乔回想了下,事实的确如此,她点点头:“这怎么了吗?”


    “我帮你扔的。”他没什么情绪地说,“昨晚拒绝你之后,我勉为其难答应帮你扔垃圾。”


    许南乔这下不得不信,她今早起床扔纸巾时,发现垃圾桶果然是空的,她无措地舔了下唇,“所以?”


    周曜言面不改色:“所以你梦错了……”他顿了顿,“不是你拒绝我,而是是我拒绝陪你睡一晚。”


    —


    饭店是市中心新开的私人菜馆,驱车过去还需二十分钟。


    苏彻拎着奶茶回来后总觉得车里氛围很怪,大家都闷着不说话,跟遇见了什么烦心事。


    哎呀。


    他们怎么了。


    果然人与人之间真的不一样。虽然他和白月光历经坎坷才在一起,但是呢,结局是好的。


    可周曜言恰恰跟他相反。从少年时代起花团锦簇,追他的人更是不计其数,从不知情场失意的滋味。可现在恰恰相反。


    苏彻贱起来不止没下线,更没底线,“我女朋友约我明晚吃饭。”


    气氛沉默。


    “你们听不到吗?”苏彻疑惑,“我女朋友约我吃饭!明晚!”


    还是没人理他,一向捧场的许南乔也并未多言,她心不在焉地看向窗外,目光没又焦点。


    苏彻这下是彻底纳闷。


    到底怎么了?


    他出去这一趟他们两个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


    女朋友消息弹进来,他立刻打开手机回消息,生怕晚回复一秒。


    到了饭店,点了这家的招牌菜。除去苏彻,其余三人这顿饭都吃得心不在焉。


    许南乔本就不太饿,加之夹菜时偶尔会碰上周曜言的目光,她全程没抬几次头。


    她是个反射弧很长的人。


    尴尬情绪能在身体留存很久。


    怎么就喊他到家。


    还说要他陪她睡一晚呢。


    许南乔再一次叹了口气,郁闷戳了戳盘子里的西蓝花。


    真的太尴尬了!


    她这几天再也不会喝酒了!


    因这顿饭基本每人都心不在焉,结束得很快。许南乔更是没动几下筷子,全程沉浸在尴尬的情绪当中。


    饭后应若真提议去一家新开的温泉山泡温泉,离市区不算远,来回两小时。


    几人并无意见都应下来。


    许南乔和应若真泡一个池子,许南乔靠在池边刷了会手机,首页跳出个帖子:初恋为我做过的事。


    帖主在分手多年后的今天偶尔得前任曾为自己放弃市一中,在恋爱的三年里,他每天四点起床到她家的公交车站。


    许南乔愣了下,脑海中不自觉想起应若真先前说过的话。


    周曜言故意放弃竞赛。


    哪怕这件事许南乔曾当面求证,他给出的是否定答案,可她内心仍旧存疑。


    在她心里也觉得周曜言能拿到一等奖而后顺利保送。


    而不是三等奖。


    更何况他有实力能写出压轴题的。


    许南乔心不在焉地刷着评论区,清一色惋惜。不知怎得,她心里也莫名有些酸涩。


    应若真正在一旁捣鼓音乐,连放了好几首热门歌曲,都觉不尽兴,索性换成悲伤情歌,而后把脑袋凑近许南乔脸前,笑眯眯道:“乔乔,你怎么啦,心不在焉的。”


    许南乔忙摁灭手机,她其实有很多想问,一时却又不知从何开口,沉默几秒,她抿了下唇,“真真,周曜言竞赛报送的事是真的吗?”


    应若真歪头:“不写大题?”


    许南乔点点头。


    “当然啦。”应若真说,“我没必要骗你,他当初自己承认的,还说没竞赛照样能考上。怎么了吗?”


    “没事。”许南乔转过身,看了眼黑沉的夜幕,几个繁星点缀在夜空,她定定地看了几秒,眼眶莫名有些酸,而后淡淡开口,“能跟我讲讲周曜言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吗?”


    这是她第一次问。


    分开的这几年里,许南乔从未询问身边人周曜言过得怎么样。一来是觉没必要,二是怕接受不了他的现状。


    所以从未问过。


    但在今天不知怎得,许南乔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情不自禁问出口。


    想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以及他做了些什么。


    应若真并未察觉她的情绪,以为只是简单询问,她没多想,简单利落说了他这几年。


    高考结束之后,他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填报志愿也没放在心上。


    他好像一夜之间变了。


    又好似没变。


    因为他本身就是个冷漠疏离,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人。


    上了大学很少回家,日子也日复一日回去。


    四年后,他出国读研。


    父母本打算让他在海外公司历练几年,等资历丰富再回国不迟。


    可他回来了。


    一声不吭、措不及防回来了。


    大家都不理解他为何突然回国,明明待在国外会有更好的前途,哪怕子承父业,他也可以先在海外打拼一段时间。


    可他就是回来了。


    诚然,出国这几年周曜言在各方面有了质的飞跃,顺理成章接手公司,行事风格简洁、利落。身边长辈赞不绝口。


    这些年里周曜言变了很多,唯一不变的是他再没有爱上任何人。


    应若真还在说,或许是真情流露,她也有几分感慨,“其实我一直想让他谈个对象来着,不过他一直没喜欢的人。”


    许南乔“哦”了声。


    对于这个话题她实在不知如何回应。


    应若真长叹口气,“我甚至有一段时间觉得他不可能在喜欢别人了,但是你出现了。”


    许南乔错愕地“啊”了声。


    应若真很认真地点点头:“我能感觉到他对你是不一样的,在很多方面,和别人都不一样。”


    许南乔沉默下来,她心不在焉地盯着光滑的大理石,思绪不自觉地思考起她说的话。


    不一样吗?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趁她发呆的几秒,应若真偏头看了她一眼,可谓是满脸愁容。


    她愣住。


    而后岔开话题:“其实还有别的 。”


    许南乔抬眼看她:“什么?”


    许是接下来说出的话应若真都觉头皮发麻,她先清了清嗓子,又抿了口酒,“周曜言他……从小没感受过父爱母爱。”


    许南乔:“……”


    应若真无辜地眨眨眼,“你是不是也看不出来。”她抿了下唇,硬着头皮继续胡诌,“他爸经常打他,他妈妈经常骂他。你别看他又冷又拽,其实内心是个很敏感的人。”


    许南乔:“……”


    你确定?


    对上她怀疑的眼神,应若真愣了几秒。她怎么一脸不信呢,按理说不应该说周曜言可怜吗。


    应若真也怔住,秉持摔罐子摔到底,她强撑着一口气继续胡诌:“而且你别看他身世这么惨,但他人一直很好。”


    许南乔半信半疑点点头。


    在聊天的最后阶段,应若真又加足火力,说了一连串惨绝人寰的故事。


    许南乔全程点头,没发表任何意见。


    泡完温泉后,几人聚在藤椅休息,许南乔低头回邓暖月刚发来的消息,可她心不在焉的,不时抬头朝四周张望。


    片刻后,苏彻和周曜言来了。


    许南乔放下手机,朝两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几秒后,又低下头来看手机。


    她在犹豫。


    应若真的话她并未全信,只是她也有很多疑惑,但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一时又沉默下来。


    不过多时,应若真拉着苏彻去餐吧找吃的,偌大的休息区只剩两人。


    许南乔百无聊赖地看了会手机,三秒刷走一个帖子,终于在某一刻,耐心告罄时,她摁灭手机,对周曜言说:“周曜言,我们聊聊。”


    —


    温泉依山傍水,地势复杂,空气清新,后山开辟一处花园。


    正值深夜,后花园只有零星几个人,脚步声清晰可闻。


    两人并肩迎着月光漫无目的走着。


    许南乔其实有很多话事想问,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沉默下来。


    迈过几处水洼,踩着鹅卵石子,许南乔清晰感触到脚底传来的痛感,她长舒口气,侧过头,“周曜言,你为什么要回来?”


    同样的问题这次抛给周曜言。


    问出口的这一瞬,许南乔心跳打鼓,指尖不自觉攥紧衣摆,目光在他脸上定格。


    她不知会面对怎样的答案,更不知问出口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但她的确想问。


    想问到顾不得后果。


    周曜言面上情绪淡淡,漆黑的眼睫微垂,和她的目光在半空撞上。


    这一次,她没有躲开。


    而是直勾勾对上他的目光。


    沉默几秒后,周曜言冷淡地勾了勾唇,他不咸不淡道:“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回来?”


    “我不知道。”许南乔说。


    周曜言轻哂出声,漫不经心扫了眼悲悯的月亮,似笑非笑道:“想回来,没有原因。”


    许南乔顺着他的目光扫了眼挂在天边的月亮,毫无防备问道:“竞赛的最后一道大题你是故意不写的。”


    周曜言侧头看他,眼底有皎洁的月光流动,他嗓音很淡:“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她想知道他是否是故意放弃竞赛!


    放弃的原因又是什么。


    是否事因为她。


    而这三连问硬生生卡在许南乔喉底,她一时竟发不出声,沉默的几秒里,她眼底涩意一点点加深,千言万语只化成一句:“周曜言,我想知道为什么。”


    周曜言不冷不淡扯扯唇:“因为不会。”


    许南乔还是不信,上次回家后她特意在网上查阅那年的竞赛题,他的水平绝对能写出来。


    喉底泛起一股涩意,许南乔闭了闭眼缓和情绪,她抿了下唇才勉强能发出声,“你别骗我……”


    “许南乔。”周曜言说,“我有那么傻,为了上高三,放弃竞赛报送名额。”


    心跳踩了空,凉飕飕的。


    许南乔愣了下,想问的还没说出口,就被这一句“我有这么傻”硬生生顶了回去。


    大部分人的爱终究不会给的太满。为了虚无缥缈的爱情伤害自己的确不现实。


    哪怕是少年赤诚的爱,放在个人安危和利益前也会让步。


    帖主的事只是少数。


    世界上本就没有人会为了爱,一而再再而□□复伤害自己。


    —


    许南乔情绪波动太大,想自己一个人吹吹风,便胡乱扯了个理由走了。


    清凉的夜风灌进肺里,四肢百骸都染上夜风的潮凉,许南乔站在风口,眼睫也不自觉忽闪,几分钟后,她渐渐缓好情绪。


    回来路上她有些心不在焉,途径温泉山的花摊,她顿住脚步,买了几束花。


    摊主阿姨人很好,给她挑了几朵最鲜艳的,花瓣边缘处还沾着水珠。


    买几束花回去,还能为她刚才的离席找借口,等苏彻追问,场面也不会太过尴尬。


    许南乔抱着花回去,人果然齐了,苏彻和应若真摊在藤椅上,正饶有兴致啃冰淇淋,周曜言则在一旁云淡风轻地看手机。


    应若真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眼,小跑到她身边,笑容灿烂:“乔乔,你去哪里啦?”


    许南乔举了举手里的花,“买花去了。”她笑了笑,把手中的花递给他们。


    苏彻正沉迷游戏,一把游戏结束,他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抬眼时,正见周曜言接过一束花,他难以置信扯着嗓子喊:“周曜言,你不是花粉过敏吗?!”


    作者有话说:


    这个花粉过敏其实埋了很多伏笔!


    没看到大家讨论哈哈。


    不知道是没发现还是发现了但是没说嘿嘿。


    —


    按照这个节奏下去其实快在一起了,但是按照周总的狗样,应该不会那么快。


    这几天已经想到在一起那天周总说的话了。


    真的很感动!想到就有点想哭啊啊。(哭.jpg.)


    第40章


    回去路上下了小雪, 车里格外安静。


    这场雪来得汹涌,藏匿在风中顺着车窗的缝隙吹进车内。


    有几片雪花不听话地砸在许南乔眼睫, 她睫毛忽闪两下,很快融化成水,像眼泪似的直愣愣砸下来。


    许南乔靠在椅背,脸冲着风口,风争前恐后扑进来,她脸颊被冻得通红, 又恍若未闻,视线漫无目的看向窗外。


    苏彻的话还在她脑海中循环播放,他话落时, 全场安静几秒,而后气氛陷入更为诡异的阶段。


    许南乔愣住, 剩下三人心照不宣交换了个眼神。


    而后苏彻忙开口找补, 其实周曜言根本不花粉过敏, 只是他记错了。


    但这说辞许南乔不信。


    周曜言经常送花,高中每次见面,他都会带一束花。


    这件事开始是在高三那年的平安夜, 两人刚在一起没多久, 许南乔对这一天很期待。


    早上到学校路上她脚步都欢快不少, 刚坐在桌前,就听到后桌苏彻八卦, 正讨论平安夜去哪玩。


    许南乔数学卷还没纠错,便没参与这个话题, 提笔埋头写卷子。


    身后的苏彻还在嚷着跟女神去哪玩,顺便买束花,在某一刻, 话音戛然而止,而后他肯定道:“周曜言?买花?不可能!”


    “为什么?”跟他聊天的人问。


    苏彻语气神秘,“反正就是不可能!我活十几年就没见过他给人买花!”


    “万一有呢?”


    苏彻很不屑地哼了声,“他会不给任何人买花。”他顿了顿,“具体原因我不知道,反正他从不去花店。他要是送人花,我直接吃!”


    许南乔握着笔的指尖颤了颤,跟周曜言在一起这事还没跟人说,她也不好意思去问缘由。


    花嘛,女孩子谁不喜欢。听到苏彻如此笃定后,许南乔心底泛起一丝丝失落。


    与其同时,她心底又升起一些期待,万一周曜言就送她花了呢。


    可见苏彻如此肯定。


    她心里还是打起退堂鼓。


    出神几秒,许南乔摇摇头迅速理好思绪,继续埋头写数学卷。


    周曜言来时已过了早读,许南乔刚写完数学卷,见他一脸倦色,问了句:“你昨晚又熬夜了?”


    他含糊不清“嗯”了声。


    今天是平安夜,班里的小情侣都成群结伴的。


    许南乔也不例外。


    她想和周曜言一起过,但他没主动提,她也不好意思问。


    许南乔在爱情方面不算迟钝,只是比较容易羞,有些话到了她嘴边就很难开口。


    但也分情况。


    比如在周曜言特别惯着她时,她经常得寸进尺。


    但在这件事不确定时,许南乔几乎很少耍小脾气。


    她没什么安全感,害怕对方会因为她的小脾气而生气。


    正如现在,周曜言没说,许南乔也不知怎么提。


    她脸皮真的很薄。


    也很怕被拒绝。


    在好长一段时间的挣扎后,许南乔还是没能说出口,拿起笔准备写物理卷。


    周曜言似看出她有话要说,挑了下眉看她,“怎么了?”


    见他并未提及平安夜的事,许南乔内心又泄了口气,“没事,你睡吧。”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周曜言忽而提前走了,说太困,要回家补觉。


    许南乔“哦”了声,见他实在太困,便叮嘱他到家好好休息。


    只不过见热火朝天讨论晚上去哪玩的情侣,心底又泛起一丝丝失落。


    不过失落的情绪没持续多久就被物理电磁场题侵占了,许南乔又埋头写物理卷。


    她写卷子时非常专注,一连刷了两张高考物理卷,做完纠错,时间已经来到晚上八点。


    晚自习结束,大家兴高采烈放学过平安夜,教室内逐渐安静下来。


    许南乔把没做完的几张试卷装进书包,正准备起身时,身后忽而传来一道慵懒的嗓音,“许南乔。”


    许南乔回过头,周曜言抱着一束半人高的花站在后门,好整以暇看着她。


    他突然出现,许南乔愣了两秒,她很轻地眨了眨眼,“你怎么来了?”


    “平安夜。”周曜言懒懒道,“许南乔,难不成你想抛下我跟别人过?”


    他老乱扣帽子,许南乔撇了撇嘴,“你不是回家睡觉了。”


    周曜言不冷不淡挑了下眉:“买花去了。喜欢吗?”


    许南乔这才把目光移至那束花上,九十九朵芍药,香味扑鼻而来,她甚至觉得有些呛,“苏彻说你不送别人花的。”


    “他乱说的。”


    许南乔点点头,“可我好像真没见你送过别人花。”


    周曜言无所谓勾了勾唇,食指在她脑袋戳了戳,“许南乔,送花这事也是分人的。”


    许南乔嘴角漾出一抹浅笑,“那你……”


    她话没说完,但周曜言从她弯弯的眼里读出想问什么,他轻笑,“周曜言只给许南乔买花。”


    许南乔歪头,笑得卧蚕鼓鼓的,她眨了眨眼,明知故问:“为什么?”


    “因为——”周曜言凑近她耳边,“你是许南乔。”


    也因为他爱她。


    那次平安夜过后周曜言一周没来学校,说是患上重感冒。


    直至今天许南乔才恍然,他是花粉过敏。


    许南乔靠在车窗玻璃上,夹着寒风的雪扑在她脸上,才勉强让她的思绪冷静下来。


    那花足足有半人高。


    许南乔闭了闭眼,又抿了下唇,她难以置信,却也想得出当时他有多难受。


    她情绪很复杂,有很多事想问个清楚。可理好问题的那一刻,发现答案早就摊开了。


    他花粉过敏,却在每次约会都捧着一束花。


    这也是为什么每次约会后他总会穿高领的衣服遮住脖颈。


    车内气氛愈发沉闷,只剩呼啸的风声,许南乔额头靠在车窗,外套口袋不停震动,她没察觉,还是被应若真提醒才恍然。


    许南乔简单回复几句又摁灭手机,视线朝旁边扫了一眼。


    周曜言沉默地闭着眼,手肘停靠在车窗,神情慵懒,看不出任何情绪。


    从苏彻不小心说出花粉过敏这事后周曜言全程沉默。


    许南乔定定地看着他几秒,在预料对方即将睁眼的前一秒,忙收回视线。


    目光再度挪至窗外。


    毫无征兆的一场雪,地上已经积累了厚厚的雪花,树梢屋檐被白雪覆盖。


    许南乔心头也白茫茫,空荡荡的,一切情绪都被白色吞噬。


    二十分钟后,车停靠在小区门口。


    许南乔和周曜言沉默下车,脚踩进雪地的那一刻,她才对世界有了实感。


    周曜言站在她不远处,并无和她搭话的意图,正转身要走。


    “周曜言,你先别走。”许南乔有很多话想说,可千言万语,一时又不知从哪说起,她抿了下唇,“我去711买两瓶水。”


    说完,她拔腿就走。


    一来一回五分钟,因刚小跑的缘故,许南乔微微喘着气,吹出口的瞬间,在空气中聚拢出一层白雾。


    递给周曜言一瓶水,许南乔也拧开瓶盖喝了两口,思绪理智层层回笼。


    周曜言正不冷不淡看着她,漆黑的眼底仿佛有情绪作祟。


    他似料到她要问什么。


    微垂的眼睫透着冷淡的倨傲。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相撞。


    许南乔读出他眼底的情绪,他并不想讨论接下来即将发生的问题,但她还是问了,“周曜言……”


    说完这三个字她就有些哽咽,嘴唇一抖一抖的,她抿了下唇,调整呼吸后才勉强能开口,“你当初根本不是流感,是花粉过敏?”


    “什么?”


    “我问的是高三那年的平安夜!”许南乔说,“你根本不是感冒,而是花粉过敏,对不对?”


    周曜言目光淡淡移至她脸上,定格几秒后,他不假思索道:“是。”


    哪怕已做好准备,可亲口听他承认的那一刻,许南乔心脏还是隐约作痛,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下,心口又闷又痛。


    “我们每约会一次,你就过敏一次?对吗?”她眼圈越来越红,勉强绷直唇角压住颤抖的嗓音,“为什么不告诉我?”


    “没来得及。”


    他没什么情绪地说。


    “我说的是你送我花的每一次!”许南乔情绪决堤,因难过胸腔起伏,“那么多次,一次都来不及吗?!周曜言!”


    “许南乔。”周曜言眼底的情绪淡下来,目光在她脸上定格,“这很重要吗?”


    “这不重要吗?”许南乔一字一顿,她嗓音哽咽,吐出的每个字都是带着颤意,“我的开心建立在你的痛苦上,这不重要?那在你心里什么才重要?”


    周曜言定定地看着她几秒,吐出的话带着夜风的潮凉:“当时的我——”他顿了顿,“觉得你的情绪更重要。”


    他嗓音不冷不淡,像在诉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不掺杂任何情绪。


    像习惯了。


    所以说出的那一瞬才不会有任何波澜。


    正如他所说。


    她的情绪最重要,而他早已习惯了。


    许南乔怔住,她喉底和鼻腔顿时涌起一股涩意,眼圈越来越红,她抿了下唇,想要张口,却因哽咽还是没能发出声。


    在遇见周曜言之前,许南乔的情绪是可有可无的。


    父母从不关注她的情绪。


    他们更爱许轶,哪怕是赤裸裸的偏心,也会用都是一家人粉饰太平。


    许南乔早数不清被忽视了多少次情绪。


    她习惯了,也麻木了。


    所以她从不会要求身边人关注他的情绪,更不苛求对方把自己放在首位。


    可今天。


    周曜言亲口承认,在年少青春时光中,她的情绪比他重要。


    他说了,也做到了。


    许南乔无力地闭了闭眼,攥着手提包的指尖泛出淡青,她唇齿打颤。


    说不清是因为这刺骨的寒风,还是少年纯粹的爱意。


    —许南乔,别人有的你也有。别人没有的你也会有。


    —因为你是许南乔。


    —许南乔,大胆做你自己,我永远爱这样的你。


    —许南乔,我从没许过愿。但在今年,许愿我们一直在一起。


    几阵风吹入鼻腔,跌落耳畔,砸进皮肤表面的雪花逐渐融化开来,许南乔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掀眼看他。


    这是许南乔第一次情绪失控,用质问的语气询问这件事的原委。


    第一次。


    她第一次质问。


    她不该质问的。


    可一想到他为了她做出伤害自己的事。


    她就控制不了。


    现在许南乔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想问的早问完了,他也坦诚地说了。


    她吸了吸鼻子,难掩哽咽,“那你当时……是不是很难受?”


    周曜言视线始终在她身上定格,微垂的眼底让人读不出情绪,他说:“是。”


    许南乔沉默一霎,几滴泪直愣愣砸下来。


    她低下头来吸吸鼻子,又掀眼看他,“你知道的,如果告诉我你花粉过敏,我绝不会强求你送花!比起你,一束花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哪怕我这辈子都收不到你送的花,可只要你好,我都不在乎!”


    “许南乔。”周曜言打断她,他自嘲地扯扯唇,“送都送了。”


    “周曜言!”许南乔说,“你到现在都觉得在你过敏的情况下送花没什么吗?!”


    “许南乔。”周曜言淡淡看她,“那时候我真的爱你。”


    作者有话说:


    其实送花这事在周曜言这根本算不了什么。


    在他的行为逻辑里,乔乔的情绪永远是第一位。


    坚定的超过他自己的第一位。


    还有为什么周曜言没有趁此提出复合。


    其实从前面的章节里大家也能看出来,不管在什么时候阿言永远尊重乔乔的选择。


    他希望乔乔是爱他。


    而不是愧疚。


    在他的视角里乔乔的愧疚是大于一切情绪的,他不想在这时候用此裹挟她。


    后面都会慢慢交代的。


    真的是甜文(我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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