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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因为那时候真的爱她。


    听到这句话的许南乔愣在原地, 千言万语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对啊。


    她也是傻。


    除了爱还有什么理由呢。


    如果不是爱,怎么会有人心甘心愿花粉过敏也要给人买花呢。


    许南乔潜意识里隐约想到过这个答案, 但她抱着万分之一的侥幸,想着万一不是呢,万一有别的理由呢?


    可答案的确如此。


    他这么做,只是因为爱她。


    在相识相知的几年里,许南乔从未有一刻怀疑过周曜言的爱。


    他的爱不自私,不占有, 而是在每一刻都尊重她,关注她的情绪。


    在一起的那段时光,许南乔每天都很开心。


    可在今天, 她得知她的开心是建立在周曜言的痛苦之上


    她难以接受。


    更埋怨自己这么久为什么没能早点发现。


    明明那么多次。


    可她一次都没发现。


    许南乔掀眼看他,从他微垂的眼睫里读出很多情绪, 她抿了下唇, “周曜言, 我……对不起。”


    她有很多话想说。


    比如为她这么做不值得,为什么不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又或者她的情绪根本算不了什么。


    可最终汇聚成了一句“对不起。”


    周曜言大概是不想听到这个答案的, 他无所谓地勾了勾唇, “许南乔, 都过去了。”


    过去这三个字太轻飘飘了,根本不足以抵消她内心的愧疚, “可痛是真实存在的!我……过不去。”


    “许南乔。”周曜言勾了勾唇,似在自嘲, “已经过去了。”


    就算以前过去。


    那现在呢?


    从相遇过后的每一次送花又是因为什么?!


    许南乔想问却又不知从何开口,这话太过唐突,她在嘴边酝酿了好半晌还是没能说出口。


    两人都在雪里站了很久, 成千上百的雪花从天空砸落,两人发丝都肩头都堆满了雪。


    风冷得许南乔齿间不停打颤,她咬紧后牙根,终于问出那句,“那最近呢?”


    “什么最近?”


    许南乔鼻头骤然发酸,她吸了吸鼻子,勉强发出声,“我们……这几个月来,你……买花又是为什么?”


    周曜言目光在她脸上定格几秒,不冷不淡道:“应若真买的。”


    许南乔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她无力地闭了闭眼,眉头跟着不自觉拧紧,睁眼的那一刻,她淡淡说:“我先走了。”


    话落,许南乔抬脚要走。


    情绪起伏太大,她没又多余的精力再去询问过去的事,怕答案出乎意料,更怕自己承受不住。


    她只能逃走。


    几粒雪花扑簌簌从天空坠落,砸在她眼睫,睫毛忽闪后,又重重掉落雪地。


    许南乔脸蛋被冻得麻木,思绪却格外清醒。


    很长一段时间里。


    她不觉得自己会成为被人的偏爱和例外。


    可她想要的,从一开始周曜言就给了她。


    思绪回到几年前的雪夜。


    下了晚自习的许南乔背包回家,周曜言拎起她的书包肩带,声音懒懒的,“去哪?”


    两人上午刚因为寒假放假安排赌气,许南乔不想搭理他,干巴巴道:“不要你管。”


    周曜言轻笑了声,“刚在一起没多久,你就要甩开我?”


    “我哪有。”她撇嘴。


    周曜言把脑袋探到她脸前,“别生气了,是我混蛋。”


    许南乔这人太好哄,一听他认错,心软下来,眼圈又红了。吵架并不是她的本意,她慢吞吞道:“我们以后能不能不吵架了。”


    “都听你的。”


    许南乔虽然好哄,但小脾气也不少,她眨眨眼,“为什么非要天天见,我不都说了……”


    不等她说完,周曜言忽而开口,“许南乔这你都看不出……”他顿了顿,“我喜欢你。”


    他的爱干净,纯粹,坦荡。


    声音带着独属于少年的清爽,也带着只爱她的温柔缱绻。


    许南乔愣住。


    周曜言定定看了她几秒,而后俯下身,一个吻克制地轻轻落在她泛红的眼睫。


    年少时唯一的吻,在她泛红的眼睫。


    千万个记忆碎片里,许南乔早数不清片段最打动她。


    但她能确认。


    正如他所说,那时候他真的爱她。


    许南乔不相信世界有童话。


    可周曜言的出现了。


    他的存在,让她相信世界上真的有童话,也让她置身童话中。


    —


    到家后许南乔很累,她冲了个热水澡立刻栽到床上,毛孔张开,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屋里没开灯,窗帘紧闭。许南乔失去对时间感知,她干瞪着天花板,躺了很久,却丝毫没有半分睡意。


    床上的手机震动。


    亮光洒满室内,许南乔很轻地眨了眨眼,她不想动。


    过了几秒,手机又进来个电话,那头好似有急事。


    许南乔凭着声音伸出手摸到手机,她举起手机看了眼来电人,是邓暖月。


    她缓缓吐出口气,而后摁下接通键。


    电话那头邓暖月率先出声,唠了好一阵,说老板外卖被偷了,她乐呵了好久。


    许南乔回了几句,又沉默下来。


    “你怎么了乔?”邓暖月说,“这么丧!!”


    许南乔长舒口气,淡淡开口:“周曜言他花粉过敏。”


    “我靠!你说的是真的?”邓暖月震惊,“你们每次约会他不都给你买花!!”


    许南乔心口闷闷的,她“嗯”了声,“我有点难过。”


    “这有什么好难过的!”邓暖月乐呵呵提议,“正好趁这个机会你们在一起不得了!”


    许南乔忽略她后面的提议,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嗓音有些哽咽,“我不想我的快乐是建立在……他的痛苦上的。”


    邓暖月上来不是什么煽情的人,“我感觉他挺高兴的啊。”


    许南乔沉默。


    邓暖月摆出一系列例子据理力争,“按你刚才的话说,我看周曜言只要你高兴,他就高兴,反正他挺乐意。”


    许南乔觉得跟她脑回路没在一个层面,她抿了下唇,“我该怎么做?”


    邓暖月:“做什么做!张开嘴说爱他不就行了?”


    这提议太荒谬,许南乔愣了下,她其实也说不清对周曜言是什么感觉。


    反正跟别人不一样。


    但又有些顾虑。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邓暖月恨不得跳出手机屏幕,“这事不都明晃晃摊开了吗?”


    “我不确定……”许南乔说,“他还喜不喜欢我。”


    —


    许南乔昨晚睡得不大好,挂断电话后,她的确停下来思考一段时间,可思绪太乱,她始终得不出确切的答案。


    她想抛开对周曜言花粉过敏的愧疚看待这份感情,可情绪决堤的她,在那段时间终究抛不开。


    她不希望这份感情的源头是对他的愧疚。


    昨晚便停下思考。


    可今天醒过来,她仍旧想不出确切的答案。


    她的思绪太乱了。


    好在今天不用上班,头疼欲裂的想许南乔在七点生物钟醒来后,又睡了个回笼觉。


    这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


    肌饿迫使她起床洗漱,许南乔走到冰箱前看了眼,没什么吃的了,她干脆点了个外卖。


    吃过饭的一整个下午,许南乔都有些心不在焉,她躺在床上不间断刷iPad,可心思完全不在这。


    两小时后。


    手机上方忽而弹出条新消息,是周曜言发来的。


    Z:合并转发。


    许南乔愣了下,沉默几秒后,犹豫着点开合并转发的消息。


    是宠物医院发来的消息,小猫在今天接种第二支疫苗,说尽量去。


    许南乔没立刻回,她不确定周曜言是通知还是和她一起去。


    沉默几秒。


    她打字问:我们一起去?


    Z:今天不上班。


    今天不上班的潜台词就是一起去,许南乔读懂他的言外之意,回了个时间,


    盯着屏幕愣了几秒后,许南乔放下手机,思考一会以什么方式面对周曜言。


    好像装作不知情最好。


    许南乔又躺在床上思考了会,再旧事重提并无多大意义,还是算了。


    晚上六点。


    约定时间到了,许南乔把小猫装进猫包,把肩带扯到肩膀,换鞋出门。


    已立春,天气渐渐回暖,可昨晚下了雪,今天的天比昨天要冷很多。


    许南乔坐电梯朝楼下走,外面天还亮着,因宠物医院离家很近,两人选择步行。


    刚出门,就见周曜言。


    他站在楼下,同样穿得单薄,一件黑色冲锋衣,此刻他正低头看手机,露出锋利的下颚线,周身冷感很重。


    许南乔看了他几秒,正准备开口时,他像是察觉她的目光忽而抬眼。


    目光在半空相撞。


    他神色略显倦怠。


    又像是她的错觉。


    视线交汇几秒,许南乔定定地盯着他的眼底,似想找出任何情绪波动。


    可他没有。


    像昨晚的事没发生一样。


    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卡住,认识时间不算短,许南乔知晓他这样是不愿再谈、


    她尊重他。


    其实她早想好,今天他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她都会主动把话说得明明白白。


    可他没有。


    许南乔长舒口气,那就算了。因为她真的不确定,他是否还喜欢她。


    许南乔三步并两步走上前,手提着猫包肩带,装得像没事人一样,“你什么时候来的?”


    “五分钟前。”


    许南乔“哦”了声,瞥见他眼底淡青,顺口问了句:“你昨晚没睡好?”


    周曜言嗓音慵懒,恢复了往常的云淡风轻,花粉的事跟没发生过似的,“你不也没睡好?”


    这又不一样,许南乔内心犯起嘀咕,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闷闷地哦了声。


    到宠物医院步行十分钟。


    新鲜的空气灌进肺里,许南乔心情舒畅很多,不像刚才那么闷重了。


    宠物医院。


    大厅人不多,周曜言去挂了个号,两人坐在等候区等待。


    许南乔中午没吃多少,出门走了十分钟也有些饿,她点开大众点评,思考去哪吃饭。


    “周曜言。”许南乔说,“你想去哪吃饭?”


    她情绪彻底平复下来。


    花粉过敏这事两人都心照不宣不会再提。


    周曜言给出和以前一样的答案,“都行。”


    许南乔点点头,边翻动手机界面,边低头回好。找了一圈,还是选了楼下一家米粉。


    许南乔正掀眼跟对他说时,恰好看见一个人怀里的刺猬,她好奇看了眼周曜言,“你家也养刺猬。”


    “你上次不是问过。”


    他没什么情绪地说,


    许南乔根本不信“没良心”的理由,她扯扯唇:“怎么可能因为‘没良心’养它,你喜欢扎手的宠物啊?”


    说着,目光挪至他掌心。


    五指修长,指节鲜明,手背皮肤上青筋清晰可见。


    倒也不像。


    周曜言似被这话逗笑了,“许南乔,我很有受虐倾向?”


    许南乔干巴巴道:“你不是养了个刺猬,我之前没听你说喜欢?”


    “你不知道?”


    以为他单纯不想说,才故意反问,许南乔根本没思考,就脱口而出,“不知道。”


    周曜言面上情绪淡淡,他不咸不淡“哦”了声,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高中时很多人在班里养小动物,有乌龟、金鱼和仓鼠。


    班主任发现后严肃开了场班会,禁止所有人养小宠物。


    语文老师刚好听到了,便在课堂上让大家写最喜欢的动物,以及理由。


    周曜言没养过宠物,他没写,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敲击桌面。


    余光忽而瞥过身侧。


    许南乔正埋头奋笔疾书,不时停顿两秒思考,而后继续作答。


    周曜言就这么直勾勾看着她,视线停顿几秒,在她抬头盖上笔帽的空隙。


    见她写下:


    喜欢刺猬。


    因为它有棱角,能很好的保护自己。


    她希望自己也是。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乔乔差不多就确认心意了!!


    然后甜甜甜!!


    第42章


    许南乔看出周曜言好似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目光挪至他脸上,见他微微失神, 她歪了下头,“你怎么了?”


    因这句话,周曜言回过神,他不冷不淡勾了勾唇,“因为它‘没良心’。”


    “没良心”三个字刻意咬得很重。


    许南乔不明所以“哦”了声,愈发觉得奇怪。


    没良心不养就好了。


    干嘛勉强自己。


    目光又挪至小刺猬身上, 它眼睛圆溜溜的,正小心翼翼看打量四周。


    许南乔觉得刺猬很可爱,她顺着他的话问了句, “你不喜欢养起来不勉强吗?”


    “不。”


    他没什么情绪道。


    “哦。”许南乔说,“那你什么时候养的刺猬。”她顿了顿, 客气道, “有机会我也看看。”


    “许南乔, 这么久过去……”周曜言轻笑了声,神色懒懒地,“你还是想知道我住哪。”


    这本不是她本意, 许南乔抿了下唇, 今天不知怎的, 顺着他的话说下去,“确实挺可惜的。”


    周曜言略作停顿, “遗憾什么?”


    许南乔很轻地眨了眨眼,“没见过被疯狂追求人家里长什么样, 的确可惜。”


    “倒也正常。”周曜言说,“不过很快你就会更可惜了。”


    “为什么?”


    周曜言没解释,目光直勾勾看着她, 认真道:“是会非常可惜。”


    许南乔难以置信看他,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视线从上到下扫视,“你……”


    她话没说完。


    但能看出很可惜。


    “不过你也不用太难过。”周曜言说,“我——”


    不等他说完,许南乔抢他一步率先开口,“你得绝症了?”


    话落,世界都安静了。


    周遭只剩下机械的风声。


    许南乔抿了下唇,忐忑掀眼,在半空对上他的目光。


    周曜言神色懒懒的,正好整以暇看着她,冷色调吸顶灯光不偏不倚打在他身上,本就凛冽的气质多了几分冷感。


    微垂的眼底好似在说“我得绝症你很高兴?”而后是“和绝症有什么关系?”


    许南乔沉默一瞬,观察她的情绪变化,而后说,“你……没得绝症?”


    周曜言视线她身上定格,见她频率失衡忽闪的睫毛,他很轻地“嘶”了声,“患绝症你怎么办?”


    许南乔张了张口刚想开口,发出声的前一瞬,又发现这话有歧义。


    她顿住。


    而后陷入沉默。


    是她怎么办?


    还是她会怎么办?


    当下的她无从分辨这话的具体含义,但按照周曜言的性格,大概是后者。


    片刻后,许南乔舔了下唇,“我……”她顿下思考,“我去吃个饭。”


    周曜言不冷不淡扯扯唇,,略带惋惜,“这饭你是吃不成了。”


    许南乔点点头,“那你怎么了?”


    “搬家。”周曜言说,“可能过段时间。”


    许南乔“哦”了声,又问,“那你什么时候搬走?”


    “讨完债后。”


    —


    小猫打完疫苗后,两人去了上次吃过的米粉店。


    时间还早,店里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位顾客。


    许南乔扫码,照上次菜单点的,考虑到晚上不适合吃太重口的,她口味点了中辣。


    米粉很快端上来。


    许南乔坐在周曜言对面,葱花和香菜在她右手边,他忽而叩了叩桌子,挑眉示意。


    许南乔抬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你不是不吃葱花和香菜?”


    周曜言没回答,只淡淡说:“香菜。”


    见此许南乔也没再多问。小料装在棕色塑料盒,只有顶部透明,一眼望过去都绿油油的。


    许南乔刚一直看手机,猛地抬眼,眼睛有些花,她眯着眼仔细端详两秒,随手拿了一盒递给他。


    “谢了。”周曜言说,而后他打开罐身,见到一圈圈的葱花,“许南乔,我还没走呢。”


    许南乔不明所以看他,“怎么了吗?”


    “就——”周曜言似笑非笑扯扯唇,“你倒也不用这么魂不守舍。”


    许南乔愣了下,正想着是哪出了错,沉默几秒后,她仰头看罐子,视线猛地闯入一圈圈葱花。


    她抱歉地抿了下唇,正想开口,周曜言忽而补了句,“不过你倒也不用这么难过,毕竟我短时间内还不走。”


    饭后,天骤然下起小雨,雨滴噼里啪啦砸在地面,门胶制长帘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许南乔和周曜言并肩站在屋檐下,两人在冒雨回家和等雨停抉择很长一段时间。


    却僵持不下。


    只好站着赏雨。


    身后忽而多余刚吃完米粉的母子,小男孩稚气发问,“妈妈,为什么爸爸记不住你不爱吃葱花,但我就能记住。”


    “因为你爱妈妈。爱一个人就是会记住他的喜好。”


    许南乔正低头回微信消息,听见此,不免回头看了眼,小男孩正紧紧拉着妈妈的手。


    视线定格几秒。


    她目光情不自禁挪至周曜言身上。


    他站在她身前,因个头很高,她几乎要仰头看他。


    关于他的喜好。


    她也明了。


    在相处的几年里,许南乔从未特意去了解周曜言的喜好,日常潜移默化就了解了。


    他喜欢的,和不喜欢的。


    不见面的这几年里,见到和他有关的事物,总是不自觉想起他。


    许南乔很轻地眨了下眼,不等她静下来去思考,门帘掀动,男人流利的方言陡然打破平静,“拿着伞,雨停还早呢。”


    是米粉店的热心店主,手里拿着两把彩虹伞。


    许南乔看了眼雨势并无减退,又看了眼身旁的周曜言,他穿得很薄,冷风直直朝胸膛扑来。


    她还是接过伞。


    承诺明天上班前准时归还。


    全程不过几秒。


    等周曜言转身时,伞已到许南乔手上,她正低头捣鼓开关,几秒后,伞“砰”地乍然打开。


    许南乔惊慌看他一眼,“伞面没刮到你吧?”


    “没。”周曜言说,他正要接过伞,许南乔后退半步,这次她想撑伞,“绝对不可能淋到你的。”


    周曜言不冷不淡勾了勾唇,“行。”说着,他抬脚迈入雨中。


    这伞实在太重,许南乔拿着着实有些费力,她把伞换到右手,不料周曜言迈入雨中,情急之下,她忙把伞递过去。


    可距离太远。


    没挡住雨不说,刚从天空砸落的雨水顺着伞面滚落在周曜言脖颈。


    许南乔倒吸口凉气。


    果然,下一秒。


    周曜言回头看他,眼神不明所以,直白的视线在她身上定格。


    许南乔忙走上前,还不等她开口解释,头顶传来一道冰冷的声线,带着雨水的潮凉,“许南乔,这是你的报复?”


    他嗓音有些哑,配上似笑非笑的语调,倒没生气,只不过听起来有些欠揍。


    “真不是报复。”


    因为没理,她声音慢吞吞的。


    周曜言淡淡“哦”了声,“那就是报仇。”


    这有什么区别吗,许南乔没忍住笑出声,“我为什么报复你?”


    周曜言面露为难,“嘶”了声,“对我要搬走,又……爱而不得的报复。”


    —


    回去路上雨势越来越小,又在某刻猛地戛然而止。


    许南乔收了伞,回来路上她一路无言,思绪也渐渐飘散。


    回到几月前的雨天。


    那句“爱是一把倾斜的伞”。


    想到这,许南乔愣了下。她在心底模拟刚才的场景,把周曜言换成别人,她是否还会忙着递伞。


    答案是会。


    但是不会像对待周曜言一般,忙递伞。而是让他停下脚步,她再把伞递过去。


    许南乔也为自己的答案愣了愣,她盯着脚底的水洼,不免微微失神。


    好像真的不一样。


    不仅是动作上。


    异样如潮湿的雨水划过心脏,许南乔很轻地眨了眨眼,“周曜言,你……”


    “什么?”


    她不知自己想问什么,或许想好了,却又说不出,也可能一开始就没想好。


    她没答。


    气氛也随之陷入沉默。


    许南乔舔了下唇,又深吸口气,忽然问起几个月前的下雨天,“那次下雨,你给我递伞的时候,自己被淋到了。”


    周曜言不易察觉地蹙了下眉,“哪一次?”


    “你生病发烧那次。”许南乔说,“当时我们要去医院附近的饭店吃饭,然后下雨了,在屋檐躲雨。”


    她尽可能说得详细。


    周曜言没立刻回答,似在回想,于是陷入沉默。


    在这几秒里,一辆汽车驶过,车滚碾过积水发出沙沙声。


    周曜言也在此刻开口,“忘了。”


    在问出口前,许南乔假设周曜言问自己这个问题。


    她撑伞是为什么。


    答案也是忘了。


    —


    到家后许南乔躺在床上,屋里没开灯,雨骤然降落,世界再度安静下来。


    许南乔很轻地眨了眨眼,今发生的事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她根本睡不着。


    她在疑惑自己对周曜言到底是什么感情。


    许南乔很早很早之前就喜欢他了,那时候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她就喜欢上了他。


    很久很久。


    许南乔是个很理性的人,这份感情并不会对她的生活造成多大的影响,只是多了些习惯,下课吃饭特意走过一班。


    以及好好学习。


    其余的便没有了。


    后成绩突飞猛进顺利考入一班,她偶尔和周曜言成了同桌,那是她真正了解他的开始。


    周曜言真的是个很好的人,除了冷傲,根本找不出他任何缺点。


    大家总说暗恋很痛苦,可许南乔的暗恋不痛苦。


    在她暗恋的两年里,好似从未因为暗恋而产生任何酸苦的情绪。


    快乐是占大多数的。


    因为不论在哪个时间段,他都在她身后。


    后来高三在一起,周曜言也从未做过任何不尊重她的举动。


    最亲密的,唯一的吻,却落在她的眼睫。


    那时候许南乔真的很喜欢他,可高考后的意外,她不得不提出分手。


    周曜言多次挽留,却被她决绝冷漠地拒绝。


    而后,两人彻底断了联系。


    分开这么多年,许南乔一直没谈恋爱的想法,她总觉得身边的人不是自己想要的。


    就,不喜欢。


    时常觉得这辈子要一个人孤独终老。


    可在某一天,周曜言措不及防出现了,许南乔很意外,却也没有别的什么。


    可缘分总是斩不断。


    后面几次相处下来,她感觉到生活一点点被填满,自己也慢慢鲜活开来。


    起初的许南乔以为身边多了几个性格鲜活的的人。


    可在这之前。


    她身边也有很多性格活泼的人。


    于是在今天,在雨天撑伞,他的爱好,以及人物置换后,她发现,并不是因为他们鲜活,而是因为——


    他是周曜言。


    时针滴滴答答转动,在某一刻“咔”的一声,跳到零点。


    2.14,凌晨。


    许南乔确认,从始至终她都喜欢周曜言。


    喜欢到哪怕周曜言不喜欢她,她也会坚定喜欢他的喜欢。


    作者有话说:


    真正让乔乔发现喜欢的不是阿言的爱,而是她自己对他的爱。


    不是周总太好选择爱他。


    而是她本身就爱他。


    (这也是阿言想要的爱哈哈。)


    —


    最近太忙了,更新时间改成晚上九点!!


    辛苦宝宝们!


    这章发20个小红包!!


    第43章


    苏彻这两天过得不太好。


    自从周曜言花粉过敏这事被他不小心说漏嘴, 他遭受到前所未有的鄙视。


    无论他怎么主动。


    周曜言都只把他当空气。


    哪怕苏彻搬到他家试图做些什么洗刷愧疚,可他仍旧视若无睹。


    偏午夜偏逢连漏雨。


    白月光在此刻提出分手。


    苏彻人生彻底崩塌。他郁闷地躺在周曜言家的沙发上, 翘着二郎腿,越想越生气。


    他不小心说出花粉过敏的事到底怎么了?


    再说他只是不小心。


    又不是故意的。


    而且这事肯定拉进了他和许南乔的关系。


    那他为什么要生气!


    不感谢他就算了,竟还把他当空气!


    真是过分!


    秉持着这种心态,几秒后周曜言进门时,苏彻一改往日哈巴狗的态度,就这么直愣愣躺在沙发上嗑瓜子。


    足足的小爷做派。


    就差把“你看不惯我, 又干不掉我”写脸上。


    周曜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作声,转而去厨房倒了杯水。


    苏彻再度觉得自己像空气, 他脸拉得老长,满脸幽怨, “你去哪了?”


    周曜言喝了口水, 声线冷硬, “和你有关。”


    他怎么还在为花粉过敏的事生气!苏彻一个头两个大,“你还在为那事生气?”


    “没。”


    “那你怎么对我爱答不理的?”苏彻说,“你们刚好趁这事复合不就行了。”


    周曜言喝水的动作一顿, 手臂停在半空, 几秒后, 他仰头喝水,喉结滚动, 像没听见似的。


    而下一瞬。


    他目光再度挪至苏彻身上,眼底情绪比往常更淡。


    说是看, 不如是打量。


    苏彻倒吸口凉气。


    呜呜。这人怎么这样。


    不讲理就算了,还用这么冷漠的眼神看他。他刚跟白月光分手很难过的好吗!!


    半晌后,周曜言慢条斯理坐在沙发, 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敲击瓶身,“和她复合?”


    苏彻挑了下眉:“不然呢?”


    周曜言懒懒地靠在沙发背,沉默几秒后,不知想到了什么,漫不经心轻笑了声,声线轻佻,“我有那么贱?”


    不然呢?!苏彻在心底默默吐槽,倒是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反而是乘胜追击,“正好你把住楼上的事告诉许南乔,她一感动,你们就复合了!”


    周曜言似觉得这话无厘头,他不冷不淡蹙了下眉:“住这,和她无关。”


    “……”


    “我很快就会搬走。”


    苏彻没理他这句话,“不过你也不能总假扮18岁被赶出家门的网瘾少年。”


    “?”


    “万一她喜欢上这个根本不存在的18岁帅哥怎么办?”苏彻看热闹不嫌事大。


    “毕竟十八岁帅哥还是太有吸引力了。”苏彻说风凉话,而后跳下沙发,没走两步脚被沙发腿绊倒,脸朝地重重砸下去,痛得他瞬间呜咽出声。


    周曜言没什么情绪道:“有事没?”


    他罕见关心人,苏澈受宠若惊捂住心口,“呜呜,我腿没事。”


    “我说的是脑子。”


    周曜言收回视线,目光定格在天花板,屋内没开灯,四周都黑漆漆的,他眼睫很轻地眨了眨了,而后轻笑出声。


    说不清是自嘲还是觉好笑。


    花粉过敏这事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就,买一束花而已。


    过敏了就吃药。


    买花、过敏,吃药。这些重复过无数次的行为在他严重根本不是衡量爱的筹码。


    爱不是胁迫,也不是用来谈判的筹码,而是心甘情愿。


    他想要的爱,只是爱。


    和其他无关。


    —


    许南乔在昨晚确认了对周曜言的心意后辗转难眠,她对如何跟前任复合这事一窍不通。


    她没什么追人经验,完全是个新手小白。


    在直接表白和寻求闺蜜帮助两种方法下,她选择了第三种:买教程书。


    在小红书搜索相关书籍,她在网上下单《追crush的一百零八式》《三天拿捏一个男人的心》《他会爱上你》。


    许南乔硬着头皮加入购物车,咬牙买下这几本书。


    倒不是觉得贵。


    只是这书名更像是出来招摇撞骗的。


    买完这几本书,许南乔才如释重负睡觉,但时间很晚,她隔天醒来时还有些困。


    过了初八,生活渐渐脱离年味,工作也日渐忙碌。


    科室人在今天彻底齐了。


    许南乔今天出门诊,挂号人爆满,她在中午十二点半才忙完。


    这会点外卖肯定来不及,她只好吃面包充饥,正好趁这个时间查看商家发来的电子版书。


    密密麻麻的字堆在一起,看得许南乔有些晕,她强撑着瞪大眼睛去读恋爱法则。


    恋爱法则1:


    主动约饭。


    记住哪怕是被无情拒绝,也要厚脸皮再次约饭!!


    恋爱法则2:


    要暧昧。


    无论对方扔过来什么话,都要欲拒还迎,你拉我扯,敌进我退。


    许南乔又啃了一口面包,继续朝下看但奈何字数太多,她又有些晕,只好学前两招式。


    但着实不简单。


    许南乔百无聊赖看了会恋爱法则,她眉心打结,没几秒就烦躁地扔下手机,开始修剪桌上的那株盆栽。


    许南乔拿起剪刀,毫不留情大刀阔斧裁剪多余横生的枝条。


    但是好无聊。


    她快睡了。


    视线透过盆栽悄摸摸挪动至桌上的手机。


    思考几秒后,许南乔还是没忍住拿起手机,饶有兴致翻阅大众点评。


    唔。


    好像没什么好吃的。


    算了,还是先问他去不去吧。许南乔点开微信,找到熟悉的头像,打字:今晚出去吃饭吗?


    在消息发出的前一秒,脑中忽而蹦出那句“欲拒还迎”,她又顿住。


    怎么才叫欲拒还迎。


    反正不是她现在这句。


    对话框的话被删除,许南乔盯着键盘陷入思考,怎么才叫欲拒还迎?


    她沉默。


    而后打字道:你晚上吃什么?


    那边回得很快。


    Z:没想好。


    许南乔抿了下唇,打字回复:那你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吗?


    Z:没。


    许南乔这下不知怎么回复了,但又想到“要主动”,她既主动又欲拒还迎道:我也没吃。


    Z:哦。


    对方实在是冷漠,许南乔一时不知回些什么,这书真的太不管用了!


    就在她绞尽脑汁时,对面忽而蹦出条消息。


    Z:许南乔,想约我吃饭就直说。


    小心思被人戳穿,许南乔不好意思地舔了下唇,敌进我退回复:没有啊,我今晚要加班。


    Z:哦。我也加班。


    许南乔愣住。


    怎么跟她想象得不一样?


    这书是诈骗来的吧?现在退款来得及吗?


    —


    这顿饭最后约在晚上八点,许南乔和周曜言都在那会下班,还是牛肉面摊。


    距离很近。


    两人索性约在面摊。


    许南乔步行到面摊时,周曜言早就到了,桌上摆着刚端上来的两碗面。


    因周曜言背对着她,许南乔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他身形颀长,慵懒地靠在椅背,因皮肤白和个头高,只看背影也是很扎眼的存在。


    和狭小的面摊格格不入。


    许南乔没立刻走上前,而是站在原地愣了会。


    步行的几分钟里。


    她又开始看电子书的新招式。


    恋爱法则2被她漏了一行小字:如果对方很主动很主动,这时候你要比他更主动。


    所以刚才在周曜言询问的情况下,她应该再主动点的。


    许南乔抿了下唇,再主动点对她来说的确不简单。


    但事已至此。


    她只得硬着头皮坐到周曜言身边。


    好在她来时去711买了两瓶饮料,许南乔正好借这个打开话题,“这个很好喝。”


    周曜言目光从手机挪开,挪至红色罐饮料上,熟悉感在脑中一晃而过。


    许南乔适时开口:“我楼上邻居之前送给我几瓶,很好喝。”


    周曜言不冷不淡“哦”了声,“那个十八岁?”


    许南乔拧瓶盖的手一顿,她愣了几秒,干巴巴接话:“是他,怎么了吗?”


    “你和他什么时候认识的?”他没什么情绪地问。


    许南乔拇指扣着饮料瓶上的塑料纸,“前几个月,刚搬来的时候。”


    周曜言不冷不淡“哦”了声,“你跟他很熟?”


    许南乔掀眼看周曜言,她先前怀疑他是否就是楼上的那位邻居。


    可近期比对。


    又大概率觉得不是。


    但好几天没见,许南乔也说不准跟他是什么关系。


    朋友,算不上。


    陌生人,倒是太生疏了。


    沉默几秒后,她客观地评价这位邻居:“挺年轻的,人也不错,还有……防备意识比较强。”


    周曜言没什么情绪看她,嗓音慵懒:“你喜欢这样的?”


    “什么?”许南乔有点懵。


    “十八岁。”


    许南乔在拒绝前,歪了下头,去看他的神情,他并无任何异常的情绪。


    恋爱法则3:


    要让他感受到危机感。


    一个十八岁又长得很帅,关键人还不错的人的确会让人产生危机感。


    许南乔轻咳两声:“还好吧……感觉长得挺帅的。”


    因没见过对方长相就满口胡诌,她声音也心虚到越来越低。


    周曜言勾了勾唇,放下筷子,抱臂靠在椅背,好整以暇看她,嗓音带着笑,“还有吗?”


    “有……”许南乔不假思索,“他长得挺高的,关键帅,也很年轻,就哪都挺好的。”


    周曜言若有所思“昂”了声,“确实挺好的。”


    “那当然。”


    “那你就继续保持。”周曜言说,“争取一直喜欢他。”


    ……


    牛肉面味道一如既往好,许南乔今天太忙,一天下来没吃多少东西,胃里很空,一大碗面她都吃完了。


    回去路上,许南乔不时低头看手机,她把这书发给邓暖月,对方说这完全是招摇撞骗。


    她陷入思考。


    可评论下清一色好评,说按照这本书的方式三天拿下现任,许南乔刚建立起的怀疑又瞬间摇摇欲坠。


    她半信半疑又一次打开电子版书,上面说:走路的时候可以有意无意制造肢体接触。


    许南乔反复咀嚼这几个字,片刻后,余光瞥了眼身侧的周曜言,还是没能下得去手。


    反而就这么直勾勾盯住他。


    许是目光太过直白,在她挪开目光的前一秒,周曜言忽而侧头,嘴角难得冷淡勾了勾,“许南乔,你看多久了?”


    许南乔在心里估算时间。


    也就一分钟而已。


    她抿了下唇,终究没这么说,视线挪至他额前的碎发。


    定格两秒。


    她忽而抬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到他额前的碎发。


    轻到像蜻蜓点水。


    抱着周曜言会立刻拒绝的心态,许南乔手上收了力道,只在他拒绝时,能立刻撤走手。


    可他并未拒绝,甚至微微弯下腰。


    就这样,指尖和发丝摩擦,呼吸交叠,目光在半空相撞。


    许南乔觉得触碰发丝的指尖越来越烫,脸上也随之攀上红晕,她迅速撤手。


    周曜言直起身,很轻地笑了声,眼睫微垂定定地看着她,“许南乔,你还挺擅长欠债。”


    这话太无厘头,许南乔觉得莫名,脱口而出:“什么?”


    “抱我、泡我。”周曜言说,“让我留宿,甚至还—— ”


    “……”


    “还摸我。”


    许南乔愣住。


    她只是摸了个头发而已!


    他这语气,倒像是两人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


    见她不说话,周曜言弯下腰,把脑袋探到她脸前,“许南乔,难不成你又想赖账?”


    因“罪名累累”,许南乔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她只好忙否认:“没想赖账,更不打算白嫖。”


    周曜言懒懒地“哦”了声,“不接受付款。”他直起身,居高临下看她,“你说说怎么赔。”


    许南乔艰难地咽了下口水,现下好似说什么都不恰当,她只好沉默。


    但周曜言压根不打算跳过这个话题,目光定定地看着她,似在无声催促她回答。


    许南乔没了辙,干脆玩赖:“我只是摸了你的头发,又没摸……”


    “哪?”


    “……脸。”


    “摸头发不算摸。”


    许南乔这会真正见识到什么叫锱铢必较,她闭了闭眼,把脸探过去,睫毛还一眨一眨的,“不就是头发,你摸我的,我们扯平了。”


    她顿了顿,“至于留宿这事——”


    不等她说完,周曜言忽而开口,顺着她的逻辑说,“让我留宿作为偿还的话,还是算——”


    “也不是不行。”


    作者有话说:


    乔乔:这本书好像还挺好用!!努力吃透。(躺床上嚼嚼嚼)


    第44章


    话落, 世界都安静了。


    良久都没人说话。


    许南乔后知后觉自己刚说了什么虎狼之词。


    他留宿。


    也不是不行。


    脱口而出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身体机械性地绷直,指尖攥住衣摆,头彻底埋下来,像是干了什么亏心事。


    而她的确也干了亏心事。


    许南乔屏住呼吸,目光直勾勾盯着鞋尖。周曜言并未作声,她只能听见清浅的呼吸声。


    在沉默很长一段时间后, 头顶忽而传来一阵低笑。


    周曜言声音很好听,清冽又磁沉,此时磁性的笑意含混着一丝慵懒劲, 许南乔耳朵颤了颤。


    一声低笑过后对方又陷入沉默,许南乔纳闷地抬起头, 却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目光。


    许南乔一愣, 也在这时意识到, 在她低头的几秒里,他一直都在看她。


    目光在半空交汇。


    周曜言面上情绪淡淡,嘴角冷淡勾起, 就这么直白地直勾勾地盯着她。


    许南乔这次不知怎么得少见迎上他的目光。


    虽心虚, 却也理直气壮。


    她也不知这份仰头看他的理直气壮从哪来的。


    周曜言面不改色:“许南乔, 没想到你对我上次没能留宿还挺耿耿于怀。”


    “……”许南乔舔了下唇,顺着他的话说, “我上次怎么说的?”


    “你忘了?”周曜言似乎有些诧异,一脸“你干了什么坏事, 你不知道”的表情,他语气懒懒的,“你拉着我的手, 非得要我留宿,却被我拒绝了。”


    她绝对干不出这种事,他绝对是胡诌的,许南乔在心里想。


    可解释对周曜言压根无效,许南乔理不直气壮,“那有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


    他没什么情绪说。


    这句话落下后,许南乔因不知如何作答陷入沉默,周曜言也不作声。


    能怎么,又没真留宿,许南乔在内心腹诽,但到底没这么说出口。


    四目相对几秒后,周曜言弯下腰,凑近她耳边,语调懒洋洋的,“许南乔,我发现你不仅想泡我,还想……”


    “什么?”


    “追我。”


    许南乔顿住,她有那么明显吗?犹豫几秒后,她还是选择敌进我退,“我没……”


    “你想追我的话——”周曜言懒懒地拖长腔调,“也不是不行。”


    —


    “哦,我早知道了。”


    “嗯?”


    邓暖月“啧”了声,“你喜欢周曜言这事呗。”


    “什么时候?”许南乔疑惑,回想前几个月的事。


    好似没那么明显吧……


    她怎么看出来的?


    电话那头的邓暖月得意地“哼哼”两声,“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们会走到一起。”


    “八字还没一点呢。”


    邓暖月压根不管她说了什么,只顾着自己滔滔不绝地讲。


    她这几个月来憋得巨难受,“你知道什么是天作之合吗?!从头发丝到脚,你们站一块就男帅女美,格外登对!”


    饶是习惯了邓暖月咋呼的性格,许南乔这会还是愣了下,“你这也太夸张了。”


    邓暖月拍桌而起,“你们谈了这么多年,该做的都做了,有什么好夸张的?”


    许南乔沉默。


    “你别告诉我你们只亲了。”


    许南乔舔了下唇,“确实是亲了,不过——”


    “什么?”邓暖月恨不得从手机蹦出来。


    “亲的是眼睛。”许南乔声音越来越低,“就一次。”


    “我的天!我的姥!我的秋裤大棉袄!”邓暖月就差说祖宗十八代,她声音结结巴巴的,“周曜言这么纯情呢?”


    高三两人并无多少亲密举动,最亲密的举动就是吻眼睛,其次是拥抱。


    主要是学业繁忙,他们聚在一起要么是聊天要么是刷题,很少有时间谈情说爱。


    加之周曜言的确很尊重她,不会在她没做好准备的情况下做出任何过界的亲密的行为。


    高中时许南乔没太在意这事,因为学生的首要工作还是学习,她大多精力都放在高考上。


    但今天邓暖月一提,好似确实不大对劲。


    邓暖月见她久不回话,耐心告罄,直入主题:“你打算什么时候表白?”


    这问题也困扰了许南乔很久,她沉吟几秒,道出自己的犹豫,“我不知道,我怕他不喜欢我。”


    许南乔是个很没安全感又脸皮很薄的人,加之年少时提出心愿经常被拒绝,导致她基本不会主动。


    而现在周曜言对她的态度,好像算不上喜欢。


    跟她刚转入一班,两人成为同桌时差不多。


    就,很正常。


    所以许南乔根本无从判断周曜言是否还喜欢自己。


    好像是有点不一样的。


    但这份不一样和先前他们刚认识所差无几。


    许南乔分辨不出来。


    如果他再多露出些蛛丝马迹就好了。


    “喂?!”


    许南乔回过神,推辞道:“还不知道呢,再说吧。”


    邓暖月兴致缺缺“哦”了声,“那你说说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吧?”


    许南乔说了买书的事。


    邓暖月是个理论王者,一看就知道这书是唬人的,“这书估计不太行。”


    “可今天还挺有用的。”许南乔又把今天发生的事讲了讲。


    邓暖月没什么兴趣地“哦”了声,不咸不淡道:“你确定是书管用?”


    —


    许南乔买的三本书是同市发货,下单后隔天就到了。


    因在上班,快递员打来电话时她说放在门口就好。


    有了送错的前例。


    许南乔特意叮嘱看好楼层,千万别送错。


    快递员应好。


    许南乔今天也很忙,她上午有两台小手术,一直忙到中午一点,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只啃了个面包。


    下午出门诊忙到下午六点,好在今天不用加班,许南乔到点背包回家。


    她先回家冲了个热水澡,而后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刷手机。


    过了会,又打开电子书。


    她对这本书是否真实仍旧存疑。


    可就昨天而言,这本书好像的确有用,虽然邓暖月不这么认为。


    许南乔眯了眯眼,目光再度投至手机屏幕上,每三秒一条的速度浏览。


    恋爱法则5:


    记住!!


    永远不能承认喜欢他。


    囫囵看了十几条,许南乔眼睛有些酸,不得不放下手机揉眼睛。


    已经晚上八点,许南乔还没吃晚饭,她中午没吃什么,这会胃很空,到冰箱前看了一圈,还是决定点个外卖。


    打开外卖软件扫了一圈,许南乔还是没下单,照常说她应该约周曜言吃饭的。


    可昨天刚约。


    今天再约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了……


    你吃饭了没?


    不行,太主动。


    晚上吃的什么?


    有点像骚扰人。


    我有点饿。


    这个更不行了。


    许南乔打了很多腹稿,却又被一一否决。


    意图太过明显。


    万一他察觉到不同意怎么办。


    许南乔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正郁闷着,手机忽而盯了声。


    因情绪不大好。


    她没理,就这么继续躺着发呆。


    手机又叮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许南乔指尖动了动,还是懒懒的,不大想动。


    就这么过了五分钟。


    她才不情愿地直起身体,捞起脚边的手机。


    解锁手机屏幕,许南乔先是愣了下,她揉了揉眼,确认是周曜言刚发来的。


    Z:1。


    Z:?


    Z:引用“我请你吃饭。”


    许南乔依次看过这几条消息,“我请你吃饭”这条消息是两月前她发的。


    她愣了下。


    仔细算下来她的确欠周曜言不少顿饭,以至于这顿饭有没有还她都忘了。


    许南乔举着手机,嘴角扬起,她重新躺在沙发上:我还欠你饭吗?


    Z:嗯。


    许南乔曲着手指打字:那什么时候请你?


    Z:今天。


    现在已经到晚上八点,一天中只剩这么一顿饭了。


    许南乔先是愣了会,思考怎么回复。又想起今天学的内容:要主动!欲拒还迎主动。


    她思考了会。


    脑海中突然蹦出什么,她勾了勾唇,指尖飞速在屏幕打字:你想我和一起吃饭?


    对面没回。


    又等了五分钟,对面还是没回,许南乔就这么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等待。


    又不免陷入怀疑。


    难道她不该问这句话吗?


    百思不得其解间,下一瞬,他忽而弹出条新消息。


    Z:没。只是提醒。


    哦。


    非得这个点提醒吗?


    许南乔有些无语,思考几秒,她还是只回了个哦。


    正当她准备切换软件,点外卖时,手机又弹出条新消息。


    Z:今天应若真生日。


    许南乔:所以?


    Z:吃饭。


    Z:一起。


    三秒后,他补充。


    Z:四个人。


    —


    既然是应若真的生日,这顿饭还是要吃的。


    本约好八点半在她家楼下碰面,可忽而下了场雨,北方倒春寒格外猛烈,外面冷得很。


    许南乔怕周曜言在楼下冷,特意叮嘱如果他冷的话可以先上楼。


    虽是这么说,她觉得周曜言压根不会上楼。


    不像他能做出的事。


    发送完消息许南乔就回卧室换衣服,顺便化了个淡妆,十五分钟后,她拿下衣架上的包走出卧室。


    微信没弹进新消息,周曜言大概还没到,窗外的雨还在下。


    许南乔加快收拾速度,临出门前,对着玄关的镜子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她换鞋,手握上门把,“咔嚓”转动门把手开门。


    推开门,头探出去的瞬间,她一愣。


    周曜言慵懒地靠在墙上,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身侧放置着一把伞。


    刚想唤他,许南乔又猛地发现不对。


    他目光盯着鞋柜上的四本书,神色隐晦不明,片刻后,他掀眼,意味不明看她。


    许南乔呼吸一滞。


    下班回家时她太累,忘了快递这一茬,也没拿进屋里。


    就这么被他发现了。


    但这就算了!


    为什么这四本书和快递盒分家了?!


    不是保密发货吗?


    许南乔艰难地抿了下唇,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鞋架上的四本书。


    商家说买三送一。


    送的那本是99%好评的理论top。


    许南乔难以想象书名和封皮会有多离谱。


    她尴尬地舔了下唇。


    只希望那本书没有被放在最上方。


    目光小心翼翼最上方那本书,她眯起眼,仔细端详起来,可因为近视,书名有些模糊不清。


    但书封的确炸裂。


    艳粉色封皮,黑色立体大字占满整张纸,crush和邻居这几个字还用桃红色描边。


    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内容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许南乔绝望地闭了闭眼,脑海中疯狂组织措辞到底该如何解释。


    就在她张口的前一秒,周曜言冷淡轻笑,“如何24小时袭敌之拿下Mr.right。”


    这炸裂的书名,Mr.right的意思是真命天子,许南乔再次闭了闭眼。


    这就是理论top吗?


    真的好奇怪!


    沉默几秒后,她苍白解释:“其实……这本书是我……”


    周曜言好似预料到她的答案,轻描淡写挑了下眉:“你朋友的?”


    话被人抢先说了,许南乔尴尬地舔了下唇,解释的话又卡在喉咙里。


    她真的……


    不知道说什么了。


    周曜言一脸“原来你看这种书”的表情,轻“嘶”了声,而后平静道:“三天拿捏一个男人的心?他会爱上你?追crush的一百零八式?”


    许南乔倒吸口凉气,她实在不知如何解释,只好先发制人:“你拆我快递了?”


    “没。”周曜言说,“看的时候就这么坦荡荡摆着。”


    “坦荡荡”咬字很重。


    他表情也是真的无辜。


    许南乔眼前一黑,快递盒和快递彻底分家,这快递员到底怎么送的!


    她真的有点绝望了。


    可周曜言正看着她,好似等待她的解释。


    许南乔还是不说话,周曜言忽而问,“这书怎么样?”


    许南乔轻咳两声,一本正经道:“这本书是我朋友寄给我的,今天刚到,我一眼都没看过,怎么知道怎么样?你真的想多了。”


    周曜言拿起快递面单,“你朋友叫AAA浙城图书商户?”


    作者有话说:


    乔乔:我恨快递员!


    阿言:想追我就直说。


    —


    后面会一直甜甜甜!!


    除去揭开分手的原因,真的会全程甜下去啊啊啊!!


    发现我还是适合写甜文呜呜,写前面酸涩的两章一直卡文!


    第45章


    许南乔愣了下, 视线鬼鬼祟祟扫过快递面单,在看清AAA这几个字母时, 她倒吸口凉气。


    嘴唇张开又闭合。


    撒谎被人毫不留情当面戳穿,许南乔只觉整个人被铺天盖地的窘迫占据。


    她想转身就走。


    可这显然不现实。


    不过这书只说追人。


    又没说追周曜言。


    她有什么好担心的?


    许南乔理直气壮掀眼,可在对上他目光的那一瞬,又瞬间气馁。


    真的太尴尬了。


    关键书封还粉粉红红的。


    一看就不正经。


    良久都没人说话,周曜言似没了耐心,他不冷不淡开口:“要谁爱上你?”


    许南乔无措地扣扣手, 抬眼看了眼他的表情,胡乱扯了个理由:“楼上那个十八岁。”


    “?”


    许南乔面不改色:“你说十八岁很难追……我买两本书学习一下。”


    她声音越来越低。


    心虚的。


    周曜言似笑非笑“哦”了声,“钓crush的一百零八式……”


    不等他话落, 许南乔忙解释,“这个也是我买来用——”


    周曜言打断她的话:“这名很熟悉。”


    许南乔一愣。


    在脑海中搜索“钓crush的一百零八式”。


    没什么印象。


    就在她即将开口反驳时, 又猛地想起几个月前的车载蓝牙事件。


    好似就是这句话。


    不!是一模一样。


    所以无论她怎么解释, 这事放在周曜言那都是:


    你解释吧, 我不信。


    因为你有“前科”。


    许南乔用力地闭了闭眼,刚才的解释完全没起到任何证明清白的作用,反倒越描越黑。


    尴尬和无措层层漫上来, 她真的有点死了。


    偏这时周曜言还乘胜追击, “许南乔。”他顿了顿, 轻笑出声,“不论是追我还是楼上的十八岁, 倒也不用这么……”


    他视线扫过那四本书。


    许南乔顿时就懂了他的意思:你这是有多喜欢!以至于要看这种招摇撞骗的书!


    ……


    许南乔郁闷地抱着四本厚重的书进门,她赌气地把书扔在桌子上。


    真的太尴尬了!!


    许南乔又扫了一眼粉粉红红极度夸张的封面, 想死的心都有了。


    好丢人。


    显得她好花痴。


    许南乔背靠墙壁,还在懊恼,怎么就被发现了呢。


    还24小时拿下真命天子。


    怎么不出个24秒呢。


    算了。


    反正这事已经发生了。


    许南乔在最后一口咬定这书是为了追楼上十八岁买的。


    周曜言又不认识十八岁。


    丢人就丢人吧。


    —


    应若真生日来得突然, 许南乔还没来得及准备礼物。


    她下单奢牌项链。


    又转账表示心意。


    她和应若真认识时间不算长,但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刻,许南乔都很开心。


    开车到市里是八点半,几人简单吃了个饭,便听应若真安排去附近24h营业的清吧。


    这家店许南乔之前来过,环境很好,禁烟。驻唱的乐队据说是大学生。


    应若真作为寿星在今天话语权最大,提议要玩真心话,苏彻好巧不巧就是那个最倒霉的,第一个被抽到。


    应若真对苏彻这人可谓是毫不留情,直戳痛处:“你被白月光甩了几次?”


    苏彻狠狠磨了磨后牙根,一拳头重重砸在桌面,用最嚣张的态度说最软的话:“十次怎么了?!”


    周曜言轻笑出声,许南乔抿了下唇勉强憋回笑意。


    “不怎么,舔狗呗。”应若真看热闹不嫌事大。


    游戏又来一局。


    这次轮到许南乔,应若真把双标展现得淋漓尽致,她眨巴眨巴眼,“乔乔呀。”


    “嗯?”


    应若真嘿嘿两声,“问你个简单的,你给周曜言的备注是什么?”


    话落,对话戛然而止。


    良久都没人说话。


    许南乔愣了下,周曜言坐在她身边,她余光不自觉朝右侧扫了眼,又顿住。


    她一直没改备注。


    就一个Z。


    但也很正常,可放下当下又不那么正常。


    许南乔尴尬地抿了下唇,在长久沉默后,她干巴巴道:“就……微信名。”


    不等其他人开口,苏彻笑趴在桌上,拳头锤击桌面,杯中的酒都在抖。


    其实他不觉得好笑。


    但能让周曜言吃瘪的事他肯定不能错过。


    应若真撇了撇嘴,虽然周曜言连备注都没这事很惨,但作为表姐,她绝对无法忍受别人嘲笑他。


    于是在下一秒,她猛地一拍桌子,“你笑什么?笑你被白月光甩了十次吗!!”


    周曜言冷冷看苏彻。


    许南乔则一言不发,她之所以说出这个答案是因为他好似并不在乎什么备注。


    他们经常唤对方全名。


    也更喜欢对方唤自己全名。


    苏彻被骂后脸跨得老长,他自知理亏一言不发地哼哼两声,倒也没说什么。


    这个小插曲就这么过去。


    夜色渐浓,酒吧内人也多来越多,店内换了一首情歌,音调温柔缱绻。


    许南乔低头看了会手机,她明天不用上班,正考虑明中午点什么外卖。


    应若真正要点酒,询问几人喝什么。


    许南乔抬眼时,周曜言和苏彻都选好了,她对酒一窍不通,干巴巴看了几眼还是不知道喝什么。


    周曜言指了指酒水单最上方的酒,替她做了决定,“这个。”


    应若真哦了声。


    许南乔不懂酒,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她喝不了度数高的,“这酒几度?”


    周曜言似笑非笑看她,“也就四十多度。”


    许南乔难以置信看他,“四十度?”


    喝完她直接倒了。


    屋内热气很足,周曜言衣袖挽着,露出一截白皙清劲的手臂,懒懒地拄着头。


    见她反应过大,他不冷不淡地轻笑了声,“四十度怎么了?”


    能怎么?!


    许南乔哦了声:“没什么……我酒量挺好的。”


    苏彻咬着吸管,眼神在两人身上游荡。


    这酒就四度。


    小屁孩喝了都不会醉。


    苏彻心想:他给许南乔点这杯酒,还说四十度,这不纯属逗人玩吗。


    这杯酒许南乔终究没喝。


    喝完四十度的酒她难以想象自己会话多到什么程度。


    为了不丢脸,还是算了。


    中途,周曜言和苏彻去旁边超市买水。


    应若真低头捣鼓了会手机,她抬眼时见许南乔眉头紧锁,以为是因为酒度数的事,干脆把自己那杯给了她。


    “乔乔,你喝我的。”应若真笑眯眯地,“我这个就十几度。”


    许南乔看了眼递过来的酒,冲她莞尔,咬着吸管思考几秒后,说了句,“我好像喜欢……”她顿了顿,而后飞速说出:“周曜言。”


    哦。


    周曜言。


    什么?周曜言!


    应若真猛地抬眼,难以置信看她,“你喜欢周曜言!!”


    应若真激动得快哭了!


    周曜言终于要脱单了,这简直是天大喜讯!


    她直接化身十万个为什么:“什么时候的事?他知道吗?你打算什么时候表白?喜欢多久了?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许南乔吸了口酒,度数太高,她被呛了口,嗓音有些哑,“还不知道呢。”


    应若真这会急死了,搞了半天就知道这么个答案,她又开始问,“不知道什么。”


    “他喜不喜欢我。”


    “他肯定喜欢你啊。”应若真就差替他表白了,“他怎么可能不喜欢你!这几个月的花都是他买的!”


    许南乔眼睫倏然一颤。


    她机械般下意识地吸了口酒,又被呛了口,辣意窜入鼻腔,她没忍住咳出了声。


    应若真忙递上纸巾,“你没事吧乔乔?”


    许南乔摇摇头。


    因她被呛,话题也不得已在此刻中止。


    应若真郁闷地戳了戳桌面,她不算很了解周曜言。


    万一周曜言不喜欢呢。


    感情这事谁都说不准。


    想到这应若真脾气又上来了,周曜言不知道主动点吗?还得让她操心。


    她郁闷地吸了口酒。


    眉心忽而一跳。


    不是说四十度吗?


    怎么跟白水没区别。


    应若真又觉得周曜言脱单有望了,她看了眼正低头喝酒的许南乔,不知想到什么,嘿嘿一笑,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


    给许南乔点的。


    怪不得。


    —


    许南乔还是醉了,这酒后劲太大,她酒量本就不好,这会喝得天旋地转,晕倒在桌上。


    应若真以为她困了便没问,指甲噼里啪啦戳在屏幕上回消息。


    十分钟后,周曜言和苏彻回来,手里多了个购物袋。


    周曜言看了眼趴在桌上的许南乔,又看了眼正玩手机的应若真,“她怎么了?”


    应若真抬眼看过去,“乔乔困了吧,这都十一点了很正常啊。”


    周曜言扫了眼两人面前的酒,“她那杯怎么在你这?”


    提到这应若真忍不住嘿嘿两声,“我换了啊,乔那杯跟白水一样。”


    周曜言眼底情绪淡下来,“她酒量很差。”


    不等应若真反驳,周曜言带着醉酒的许南乔走了。


    她茫然盯着两人背影。


    心里不禁泛起嘀咕:什么人啊,不就一杯酒吗?她经常醉酒,也没见他这么担心。


    ……


    回去路上车里很安静。


    酒后劲太大,许南乔只觉天旋地转,她额头靠在窗户玻璃上,迷迷糊糊地闭着眼。


    一路途径几个减速带,车身颠簸,晃得许南乔更晕了,她蹙了下眉,稍降下车窗。


    头顶突然拓出一片阴影,她眯了眯眼,侧头望过去,周曜言手里多了瓶水。


    许南乔愣了下,她眨了眨眼,在对方眼神催促下,慢腾腾接过水抿了一口。


    二十分钟后,车行驶至温馨花园。


    酒精在体内升腾,许南乔醉得比先前厉害,她整个人都晕晕的,但勉强能自己走。


    两人并肩走着。


    许南乔走得摇摇晃晃的,在某一刻,她像忽而想起什么,忽而顿下脚步。


    她侧头看了眼身侧的周曜言,在他目光的注视下,一点点迈开步子拉开距离。


    周曜言看着她的小动作轻笑出声,“许南乔,你想什么呢?”


    许南乔闷着不作声,过了几秒,她声音懒懒道:“什么都没有啊。”


    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她意识有些乱,说出的字都是一个一个蹦出来的。


    周曜言:“那你躲什么?”


    “离你远一点。”


    “你觉得我是谁?”


    因为他这句话,许南乔掀眼看他,盯着他的眼睛愣了几秒,“不知道。”


    “柏雾。”


    他没什么情绪地说。


    许南乔愣了下,难以置信地眨眨眼,片刻后,迈着鬼鬼祟祟的步子朝右侧挪了一大步,“那你离我远一点。”


    周曜言无声勾了勾唇,“不是柏雾。”


    “那是谁?”


    “陈越,你学长。”


    许南乔哦了声,嫌弃地朝右方再度迈了一大步,“离我再远点。”


    短短几秒里,两人距离彻底被拉开。


    从并肩到鸿沟。


    许南乔眼神堆满淡嫌,似不想面前的人沾上一点关系。


    周曜言冷淡地勾了勾唇,目光再度在她身上定格,“那我要是周曜言呢?”


    这话许南乔足足反应了五秒,她迟疑抬脚,又停滞,而后陷入沉默。


    她侧头看他。


    正巧一阵风吹过,他上衣衣袖被吹得空荡荡的,额前的碎发微微遮住眼睫,冷淡的眉眼在此刻格外突出。


    视线定格几秒。


    许南乔情不自禁地慢慢地朝他所在的方向迈了两步。


    两人再度并肩。


    “许南乔。”因喝过酒,周曜言的嗓音很闷,他很轻地笑了声,“你喜欢周曜言?”


    酒后吐真言定理对许南乔压根没用,她很轻地眨了眨眼,在对上他目光的那一瞬,淡淡道:“听不懂。”


    “听不懂什么?”


    “你刚说的话。”


    “你喜欢周曜言?”


    “哦,听不懂。”


    周曜言很轻地笑出声,不知是被她这幅态度气的,还是其他,“你选择性听不懂?”


    许南乔没理会这句话,她还在看他,视线扫过眉眼,掠过鼻梁,定格在薄唇。


    他说话时薄唇轻启。


    她就这么定定地看着。


    顺着她打量的目光,周曜言几乎可以确认他在看哪,他勾了勾唇,“你看哪呢?”


    “你的嘴。”


    她这次倒是承认得干脆。


    “许南乔,我们现在的关系。”他清冽的嗓音含混着笑意,“亲的话也不是不行,不过你……”


    许南乔眨了眨眼,似在消化他说的话。


    过了几秒,她缓缓抬脚,朝他迈进一步。


    两人距离近在咫尺。


    一股淡淡的清冽又好闻的薄荷洗衣香抵鼻而来,许南乔很轻地嗅了嗅,而后抬眼看他。


    目光在半空交汇。


    周曜言喉结上下滚动。


    在他直勾勾目光的注视下,许南乔难为情地攥了攥衣摆,情不自禁踮脚吻了上去。


    下一瞬。


    他后撤一步。


    作者有话说:


    乔乔:真亲你又不乐意!


    第46章


    吻没落在实处, 又见他撤后一步,许南乔心脏像纸张沾水, 潮湿地塌下来。


    她茫然看向他。


    掺杂多种情愫的眼底仿佛再说“你躲什么?”


    她赌气似地撤后一步,因醉酒脑袋昏沉,步伐东倒西歪的,差点没站稳。


    周曜言说不清自己为何会后撤,完全是慌乱中下意识动作。


    没有思考时间。


    本能后退。


    他少见愣了一瞬,目光重新挪至她身上, 因为醉酒,她睫毛忽闪频率很高。


    周曜言产生一种微微恍惚的情绪,他无从分辨她的吻是酒后冲动还是发自内心。


    所以他后退了。


    原因只有这一个。


    许南乔闷着气等了好半天却不见他回复, 她抿了下唇,边晕晕乎乎朝前走, 边声闷气。


    走出去没几步。


    她实在忍不住扭头, “你躲什么?”


    周曜言学着她的语气:“听不懂。”


    许南乔盯着他的眼睛重复:“我在问你为什么要躲开?”


    “躲开什么?”


    面对他的明知故问, 又想起那个被拒绝的吻,许南乔有些难为情,她酝酿三秒, 才勉强能开口, “我的……吻。”


    “许南乔。”周曜言云淡风轻唤她, 语气轻佻,“原来你真想吻我。”


    许南乔歪了下头, 思考他的话,绝望层层漫上来。


    她努力组织语言, 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口。


    踮脚是真的。


    没落到实处的吻也是真的。


    她顿住。


    又陷入沉默。


    “不过你想亲也可以。”周曜言说,“对我负责就行。”


    许南乔哦了声,她把脸蛋探出去, 闭上眼,睫毛还一眨一眨的,似乎有些为难,“你敢亲吗?”


    周曜言轻哂一声,“许南乔,为什么让我亲你?”


    “你刚躲开。”许南乔说,“就说明你不敢让我亲。”


    周曜言漫不经心哦了声,他微微弯下腰,目光和她平视,“许南乔,能认出我是谁吗?”


    “周曜言。”许南乔迅速说道。


    世界在此刻骤然安静下来,周曜言盯着她忽闪的眼睫毛,不免愣了一瞬。


    远处路灯的光洒下来,流过她的发丝,落入他眼底。


    许南乔等的有点不耐烦了,她懒懒开口,“你到底亲不亲?不亲算——”


    不等她说完,周曜言俯身,一个没什么重量的吻很轻地落在她忽闪的眼睫。


    ……


    电梯停在十二楼。


    许南乔停在电梯前,目光呆滞盯着两扇铁门。


    密不透风的环境里,酒精再度在体内升腾。


    她有些热。


    余光无意瞥了眼身边的周曜言,许南乔舔了下干涩的唇,目光重新挪至两扇铁门。


    周曜言说有东西落在她家,今天必须拿。


    许南乔没说什么。


    两人安静在楼下等电梯。


    “叮”的一声,门开了。


    一分钟后,许南乔迈出电梯,周曜言紧随其后。


    许南乔掏出钥匙打开门,因为又晕又累,她灯都没开,指了指沙发旁边的狗粮,“在这。”


    周曜言目光落在桌上的几本书,翻阅至24h拿下Mr.right的目录页。


    1.亲。


    2.抱。


    3.……


    周曜言无声勾了勾唇,想起先前的吻,他忽而问:“你喜欢周曜言?”


    许南乔蹙了下眉,先是摇摇头,后又点点头。


    到底没出声。


    周曜言无从分辨她的答案到底是什么。


    就在以为她不会回答时,许南乔忽而出声,声音有些含混不清,但周曜言听得清清楚楚,“喜欢……”


    他心脏停了一下。


    在长久的沉默后,他伏在她耳畔,说了四个字。


    很轻。


    轻到几乎没有重量。


    却又很重。


    重到让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周曜言定定地看着她,她拨开扑在脸上的发丝,视线恢复清明的那一瞬间,她淡淡说:“周曜言。”


    周曜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冷不丁砸了下。


    他少见失神。


    那双平日冷淡到没有任何情绪的眼底在此刻好似有情绪波动。


    “为什么?”周曜言把脑袋凑到她面前,目光直愣愣叮嘱她的眼睛,淡淡说,“因为花粉过敏?”


    许南乔很轻地眨了眨眼,也不知怎的,这个问题她就不回答,闷闷地低下头来,一言不发。


    周曜言直起身,眼底的情绪在此刻褪得一干二净,他自嘲地勾了勾唇,什么都没说。


    —


    自从知道周曜言喜欢许南乔这事,应若真高兴的一晚上都没睡着。


    自己的表弟终于脱单!


    关键这人还是自己的好朋友!!


    这意味着他们三个成为一家人,还能经常聚餐。


    简直太美好了!


    应若真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七点半就整装待发去给余姝报喜。


    到老家时,余姝恰好正在整理周曜言高中不用的书。


    她得知这个消息肯定是高兴的。


    又不免有些顾虑。


    周曜言到目前为止只谈了一段恋爱,在学生时代,而后再没有开展一段新的感情。


    所以她顾虑万一周曜言还没忘记前一段感情,再辜负当下的女生。


    应若真安慰余姝不用考虑这么多,毕竟过去了那么多年,谁能一直喜欢一个人。


    余姝不放心地点点头。


    她把高中用的资料书摞在一起,又去看另一个书箱,最上面摆着一本笔记本。


    黄牛皮纸封面,封皮崭新,看着有了年头,却被人保护得极好。


    应若真拿过,正纳闷周曜言竟然也会写日记,打开第一页,几十张机票七零八落砸下来。


    她愣了下,捡起掉落在地面厚厚的一沓机票。


    在他读研期间。


    从国外到南庆,航程八小时,每月一次,五年来从未间断。


    应若真疑惑看向余姝:“他去南庆干什么?”


    “和他爸谈生意。”


    “他只去南庆吗?”应若真说。


    余姝停下思考,“应该是,他学业很忙,说只能抽出时间到南庆。”


    应若真闷闷地哦了声,这也算个理由,但她不太相信,“南庆是有什么人吗?”


    余姝愣了下,过了几秒,她跟猛地想起什么似的,忽而说,“他高中喜欢的女生好像去了南庆大学。”


    “他有多喜欢她?”应若真高中在外市上学,对他的感情经历一无所知。


    第一次了解还是在周曜言高中毕业准备填报志愿那会。


    ——他有个很喜欢的人,不过被甩了。


    当时应若真无情嘲笑,甚至敲锣打鼓好几天。


    他受不了,最后搬出去住了。


    因这个问题,余姝放下手里未整理完的书,神色不由变得认真起来,“很喜欢。”


    应若真愣住,攥着机票的指尖因用力收紧而泛白。


    她有一瞬恍惚。


    难以置信再次翻看机票时间。


    最后停留在他研究生生涯结束,回国那天。


    他还是去了南庆。


    那个他整个读研生涯每月都会去的南庆。


    这一瞬,应若真立刻推翻先前安慰余姝的话。


    她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就一方面感慨周曜言竟然这么喜欢一个,又觉得难过。


    那乔乔怎么办啊。


    应若真真的好难过,她该怎么面对乔乔啊。


    这就算了。


    她昨晚还鼓励乔乔主动追求,还肯定两人迟早会在一起。


    应若真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一拳头狠狠砸在地板,吃痛“唔”了一声,心里更埋怨周曜言了。


    啊啊啊啊啊!!


    渣男!


    是渣男就算了,偏偏这渣男还是她表弟。


    她该怎么办啊。


    不行!


    就算是她表弟,这也不是他成为渣男的理由!


    呜呜。


    她才高兴了不到半天。


    结果周曜言从始至终有个很难忘却的白月光。


    那她这个暗中撮合的人算什么!!


    算joker吗。


    应若真咬了咬后牙根,犹豫这事是否告诉许南乔。


    一个是她朋友,一个是她表弟。


    关系都很好。


    她真的抉择不出来!


    不行!


    渣男绝不原谅。


    哪怕乔乔知道这事会难过,应若真还是要说,然后帮她一起暴揍渣男。


    啊啊啊啊啊啊!!


    周曜言怎么是渣男呢。


    忘不了前任就不要招惹乔乔啊!!


    —


    许南乔这一觉睡得很沉,以至于她隔天起来时已到中午十二点。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白茫茫一片,她用力眨了眨眼,才勉强能看清天花板。


    她发了会呆,而后撑坐起身,慢吞吞走到厨房倒了半杯温水。


    许南乔边喝水边朝阳台走时,余光忽而瞥过桌上那几本书。


    她愣了下。


    思考过后,还是放下水杯,拿起24h那本书,封面在这四本书尤为炸裂。


    许南乔觉得这书还是可信的,就是内容有点炸裂,她犹豫地翻开第一页。


    1.亲。


    不管对方是什么态度,大胆亲!直接亲!踮脚就亲!


    2.打直球。


    每天发送早安,午安,晚安!大胆诉说爱意!扔下脸面,别在乎任何眼光!


    许南乔囫囵扫了几眼,按这本书的方法,不到一小时她就会被全网拉黑。


    没有靠谱点的吗?


    她难以置信地把剩下三本书翻了个遍,很不符合逻辑,怪不得封面那么不正经。


    她负气地合上四本书,脑袋绝望地趴在书上。这书害她丢脸就算了,还一点都不管用。


    早知道不买了。


    片刻后,许南乔猛地抬头,把书推到一旁,又“蹭”地站起身,有气无力走到阳台收衣服。


    抱着一摞衣服走过客厅时,余光又无意扫过那四本书,许南乔顿了几秒,要不试试?


    她是个实干派,决定地那一瞬就扔下衣服跑到卧室,从床头柜捞起手机,点开微信。


    可点开消息栏的瞬间又陷入沉默,发送什么好呢,许南乔犹豫良久,最后按照书中的干货发了个:中午好!


    对面回得很快。


    不过是个问号。


    这问号犹如一盆冷水把许南乔泼了个透心凉,她盯着问号陷入沉默。


    正欲打退堂鼓,又想起那句死皮赖脸,许南乔跟下来很大决心似的吸了口气,而后打字道:怎么了吗?中午好!!


    对面静止一瞬。


    许南乔盯着手机屏幕,见迟迟没蹦出新消息,她的心又凉了半截,看来这书是真不管用。


    可下一秒。


    Z:怎么了?


    许南乔:你在干什么?


    Z:上班。


    许南乔:你昨晚喝了酒今天头不痛吗?


    Z:还好。


    许南乔:你吃饭了吗?


    Z:刚吃。许南乔,你怎么了?


    许南乔愣了下,这就被发现了?她没这么明显吧。


    她抿了下唇理不直气不壮说道:没事就不能找你说话了?


    对面不知为何静止一瞬。


    Z:你是要找我说昨晚亲了我,还是说抱着我不放?


    Z:又或者拉着我的手让我去你家了留宿?


    Z:还是你酒后吐真言对我深情表白?


    许南乔看着新弹出的消息,默默扔掉了手机。


    作者有话说:


    乔乔:终于知道什么是倒打一耙了!!


    第47章


    冰箱没没吃的了, 许南乔醒来整个人就懒懒的,买菜做饭耗时太多, 她干脆点了个外卖。


    吃过饭躺在床上发呆,手机忽而进来个电话,院里打来的,说急诊来了好几个病人。


    市区一家海鲜饭店开业,不少人闻名而来,中午吃饭的客人在饭后上吐下泻进了医院。


    科室内调不开人手, 喊她回去帮忙。


    五分钟车程许南乔到了院里,了解完病人情况后进了手术室,结束在两小时后。


    许南乔昨晚没睡好, 又打起精神做了场手术,她累到筋疲力尽眼皮子打架。


    回到科室, 刚趴桌上眯了几分钟, 同事李丽也跟着下了手术。


    “乔, 你怎么也回来了?”李丽问,“我带孩子都到动物园了,结果被临时叫回来。”


    许南乔抬头, 她边揉眼边说:“医院打电话, 说缺人手, 我就回来了。”


    李丽点点头,递给她一根能量棒, 许南乔接过,又道了声谢。


    话题结束, 许南乔收回视线,因刚才聊了几分钟,她困意渐渐消散, 现下一点也不困,便百无聊赖看了会手机。


    微信弹出条新消息。


    许南乔点开回复,退出聊天框时,余光瞥见周曜言发来的未读消息。


    她愣了下。


    再次点开聊天框,三条消息弹出来。


    许南乔喝酒必断片,她是真的忘了昨晚发生什么。


    但亲他。


    不大可能。


    但周曜言又实在肯定,像这事发生了一样。


    她又有些心虚。


    万一真的对他酒后乱性呢?


    思绪逐渐游离,脑海中假设昨晚发生的事,许南乔不由想,那这个吻他是接受还是拒绝。


    等等。


    怎么想到这了。


    许南乔摇了摇头扯回思绪,她抿了下唇,打字回复:我从不酒后乱性。


    下一秒。


    Z:这分人。


    这话许南乔足足反应了三秒,这话的意思是:亲别人的确不太可能,但昨晚是他,所以她把持不住很正常。


    不等想好如何回复,屏幕又弹出条新消息。


    Z:但也能理解。


    许南乔怔住,猜到他话还没说完,于是就这么直勾勾盯着屏幕。


    果然,下一秒。


    Z:毕竟你从一开始就对我图谋不轨。


    许南乔:?


    Z:上次让我在你家留宿,这次又亲我,还就酒后吐真言表白。


    许南乔默默喝了口水,见对方如此肯定,她的气势瞬间灭了三分。


    她真的亲了他?


    还……表白了?


    许南乔机械地放下手机,脑中迅速思考回复的措辞,神游间,她猛地想起今早看的那本书。


    悬屏,切换软件。


    许南乔点开电子书,翻至第一页。


    1.亲。


    如果对方说你亲了她,这时候不要逃避,乘胜出击打直球。


    许南乔若有所思盯着这段话,几秒后,她心领神会点头,重新点开聊天界面。


    打字:引用“你亲了我”,我亲你,你是接受还是躲开了?


    十秒后。


    对面没回。


    五分钟后。


    对面仍旧没回。


    十分钟后。


    还是没进新消息。


    咦。


    人呢。


    —


    周曜言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黑色睡衣松松垮垮套在身上,眉眼略有倦色。


    手机屏幕亮起。


    周曜言拿起手机,恰好看到许南乔二十分钟前发来的。


    他似笑非笑勾了勾唇,正要打字,苏彻忽而吼了一嗓子。


    周曜言掀眼看他。


    苏彻拽二八万地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你还有点良心吗?”


    周曜言蹙了下眉。


    见此,苏彻脆弱的小心脏再度承受一计暴击,“不是说洗完澡就去医院?你怎么又开始回微信消息了?还笑着回?体谅下我这个病人好吗?”


    苏彻跟白月光复合不到三天惨遭抛弃,自那之后,他情绪一落千丈,自暴自弃,今天突然发烧。


    本来说周曜言洗完澡就去医院,可见他笑着回消息,苏彻心里不大平衡。


    这个世界怎么就他最惨呢?


    苏彻埋怨:“我现在是病人OK?病人!知道什么是病人吗?”


    周曜言嫌他话多,不冷不淡哦了声,语气冷到掉渣,“说完了?”


    “没!”苏彻不依不饶,“哦是什么意思?说完了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跟白月光分手了你也要趁机打击报复我?咱们还是兄弟吗?”


    周曜言又哦了声。


    苏彻真有点绝望了,在白月光那碰壁,到了兄弟这还被冷暴力,他杨了杨下巴,维护最后一丝尊严,“你这么不耐烦?”


    “你很吵。”周曜言没什么情绪地说。


    话落,他回了卧室。


    苏彻盯着他冷酷决绝的背影,从六楼跳下去的心都有了。


    行。


    他很吵?


    昨晚回来路上怎么不嫌喝醉的许南乔话多呢?


    真是双标。


    太过分了!!


    —


    人民医院。


    苏彻发烧突然,体温飙升,吃药压不下去,像是病毒性感冒。


    周曜言提议带他去医院。


    本来苏彻死活不肯去,可头一次周曜言见他难过送他去医院,他勉为其难接受这份好心。


    正值下午,排队的人很多。


    苏彻在大厅排队挂号,边排队边低头看手机。


    中途一个胖大叔从苏彻身前窄缝硬挤过去。


    他被撞得一踉跄。


    埋怨恶狠狠的目光死死追着这胖大叔,直至他消失在视线中,苏彻才收回目光。


    收回视线的前一秒。


    他又一愣。


    等等。


    他看到谁了?


    视线笔直地机械地挪动至先前的方向,苏彻猛地睁大眼睛,那不是许南乔吗?


    他眯起眼,仔细端详起来。


    那边不光有许南乔,还站着一个男人,个头约有一米八,穿着黑色大衣。


    两人有说有笑的。


    忽而,男人从口袋掏出手机,低头在屏幕上点了两下,随后伸出手机。


    苏彻瞪大眼睛,;立刻喊身边的周曜言,在他耳边鬼鬼祟祟,“他们这是干什么呢?该不会是要微信?乔乔和他聊得很开心。”


    周曜言抬眼望过去。


    目光恰好定格在许南乔掏出手机,挪至另一个手机上方扫描的一幕。


    距离太远,看不清是什么,但能判断出是二维码。


    周曜言不冷不淡看了几秒,正要收回视线时,许南乔忽而冲着男人笑了笑,眉眼弯弯,卧蚕鼓鼓的,很是好看。


    苏彻在一旁插科打诨:“他们干什么呢?”见他不回,又长吁短叹道:“该不会是要微信呢吧?那男的还挺帅,个头也高,你说会不会——”


    不等他说完,周曜言冷冷瞥他一眼,苏彻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什么人啊。


    自己喜欢就去追喽,给他一记眼神杀算什么本事?


    —


    许南乔下午是被临时叫回来的,做完手术后便没什么工作。


    刚病人家属来找她加个微信方便后续商讨后续治疗,许南乔没拒绝。


    她晚上和同事约了饭,时间定在下午六点,还有一小时。


    她索性回了科室,喝了口水,忽而想起周曜言还没回她微信。


    点开微信。


    半个字都没回复。


    许南乔叹了口气,肩膀耷拉下来,怎么突然不回了呢?


    难道是她的消息太难回了?


    毕竟答案就两个。


    要么是接受,要么拒绝。不管哪个答案都挺让人难为情的。


    许南乔后知后觉陷入懊恼,早知道不这么问了,可她眼下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打破僵局。


    她只好求助电子书。


    这书好像预判了她的处境:如果对方沉默,那就更主动!记住先扯个别的话题把他引出,然后再把话题扔回去。


    许南乔立刻打开微信,在对话框输入:你在干什么?


    对面没回。


    许南乔:你晚上吃什么?


    还是没回。


    许南乔:人呢?


    没回。


    许南乔:五个小时过去了。


    下一秒。


    Z:怎么了?


    许南乔:你刚怎么一直没回我消息?


    五秒后。


    Z:不是有人陪你聊?


    许南乔愣了下,她抬眼朝四周张望,确认没人盯着她。


    视线重新挪至屏幕。


    一个字一个字重复读了一遍,还是没懂他的意思。


    他这是怎么了?


    许南乔疑惑:我现在不是在陪你聊吗?


    Z:哦。


    这又是什么意思?


    许南乔仔细回想了下今天发生的事。


    上午她找他了解,他污蔑她,她直球出击后,他不回了。


    中午做了个手术。


    下午加病人微信。


    病人微信……


    不对!病人微信!


    她的确加了人微信。


    一个男生。


    长相嘛,她没注意,不过挺高的。


    至于聊天,倒没有。


    男生也并无纠缠的意图,加完微信就走了。


    不过两人的确聊了几句,但也仅局限于病情。


    再多的话。


    因为男人母亲恢复得很好,两人由衷感到高兴,所以笑了笑。


    就这样。


    清清白白。


    把刚才的事捋了一遍,许南乔又察觉不对,周曜言怎么知道的?


    许南乔抬眼看向四周,再次确认身边没人,又收回视线。


    许南乔:你在医院?


    Z:嗯。


    许南乔:你什么时候来的?


    Z:刚才。


    许南乔直截了当:你看到我加别人微信了?


    对面不回了。


    可她什么也没做……


    就聊了两句。


    连对方姓什么都不知道。


    不至于吧?


    正要解释,许南乔又忽而察觉不对,他这是吃醋了吗?


    许南乔抿了下唇,解释的话卡在指尖,她顿了顿,飞速打字:我的确加他微信了,也没聊什么,就说约着吃个饭什么的。


    下一秒。


    Z:哦。


    许南乔这下真不知道怎么回了,她放下手机,拿起桌面的盆栽,心不在焉地薅叶子,不过多时,桌上多了几十片绿叶。


    她纠结到底是按书上说的直球出击还是沉默呢。


    唔。


    还是按照书上的来吧。


    许南乔立刻放下手机,解锁屏幕,在对话框删删打打,最后蹦出来句:你这是吃醋了吗……?


    消息石沉大海。


    对面是真不回了。


    ……


    得知周曜言到医院许南乔下班前特意去了趟发热门诊,以为他又和先前一样高烧不退,她步子比往常急很多。


    换季流感高发期,医院内病人很多,人头攒动,许南乔朝四周看了一圈,目光最终锁定在长椅上的男人。


    他慵懒地靠在椅背,此刻正阖着眼,碎发微微遮盖住眼眸,可仍见倦色。


    袖口的衣摆上撩一截,露出的皮肤是病态的白。


    他的确比往常虚弱很多。


    虽立春,可北方倒春寒格外猛烈,晚上气温骤降,许南乔猜测他是在那时候着凉。


    三步并两步走到他身前,见他还阖着眼,许南乔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随后轻轻地坐在他身侧。


    耳边呼吸声均匀,许南乔也没打扰他。


    不过她到这只需五分钟,他怎么就睡着了?


    邓暖月十几分钟前发来的微信没来得及回,她已经进入暴躁轰炸模式,许南乔低下头来回复她的消息。


    片刻后,头顶忽而传来一道略微沙哑的嗓音,“许南乔。”


    许南乔应声抬眼,对上周曜言隐晦不明的视线,她疑惑地歪了下头,“怎么了?”


    “你怎么来了?”


    “我过来看看你。”许南乔说,“你是不舒——”


    不等她话说完,苏彻忽而喊了一声,随后蹦进两人视线,“你们干什么呢?”苏彻问,“乔乔你怎么来了?”


    许南乔笑笑:“来看看你们。”


    苏彻哦了声,他眉飞色舞地讲昨晚发生的事,大概是许南乔醉酒后一直在不停说话什么的。


    许南乔有些窘,忙转移话题,她看了眼苏彻手里的检查单,“你们谁生病了?”


    苏彻挑了下眉,正要开口时,沉默良久的周曜言忽而冷不丁开口,“我。”


    许南乔侧头看他,目光在略显疲态的周曜言和眉飞色舞的苏彻上游离,她几乎没过多犹豫就相信了他的说法,“你好点了吗?医生怎么说?”


    周曜言面上情绪淡淡:“普通发热。”


    “你现在看完了?”


    “嗯。”


    许南乔担心地看了他一眼:“还是很难受吗?”


    “嗯。”他声音很低。


    “是头晕还是什么?”


    “哪都晕。”


    苏彻在一旁干瞪眼瞧着两人一来一回说话。


    他愣住。


    周曜言什么时候发烧的?


    靠!!


    苏彻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joker。


    陪他到医院就是为了许南乔吧?!


    两人还在聊,许南乔问周曜言去哪,他说吃饭,两人很快约好去附近面馆、


    许南乔看了眼苏彻,周曜言说不用管他,随后他们迅速消失在苏彻视线当中。


    苏彻攥着报告单愣在原地,会不会有一种可能,其实生病的人是他……


    作者有话说:


    苏彻:我就是个joker。


    快在一起了。


    马上了,大家别急,虽然我也很急。


    我得把这个感情线好好琢磨下,因为在现在还是有视角落差的。


    比如周总觉得乔是因为花粉过敏愧疚,乔又在慢慢学着主动。


    但真的快了。


    今天来晚了抱歉给大家发红包~


    第48章


    得知周曜言只是普通发热, 许南乔放下心来,两人去医院的途中商量去哪吃饭。


    最后选在米粉店。


    近两天气温骤降, 温润的春风中掺杂几丝寒气,走出门的许南乔轻拢衣摆,她的思绪还停滞在先前。


    周曜言这是怎么了?


    他平时和苏彻关系很好,吃饭也经常作伴。


    今天是怎么了?


    又想起周曜言那句“他没病”,这个他们三个人一起吃饭不冲突吗?


    迈出好几步,许南乔心里还在琢磨这事, 终于在某一刻,她脚步微微一顿,没忍住侧头问道:“我们不带苏彻一起吃饭吗?”


    周曜言垂眼看她, 他没立刻说话,反而用一种近似打量的目光看她。


    视线定格。


    他冷淡的眼底少见露出疑惑的情绪。


    这种反常也让许南乔一愣, 她很轻地眨了眨眼, 回想先前说的话是否不妥。


    周曜言:“你很想和他一起吃饭?”


    许南乔:“没。”


    她只是觉得三人都在的场合, 他们抛下一个人去吃饭,这行为太渣男。


    “许南乔。”周曜言面上情绪淡淡,“生病的人是我。”


    吃饭还分生病与否吗, 许南乔没搞懂他的脑回路, 她抿了下唇, “这……有什么区别吗?”


    周曜言不作声,冷淡的目光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她。


    眨眼间的功夫, 日落月升,天色愈发浓厚。


    他本就自带冷感的眉眼在此刻更显疏离冷淡。


    他怎么这么冷淡?不就是说和苏彻一起吃饭吗?


    不至于吧……


    他以前也不这样。


    许南乔在心里泛起嘀咕, 她想了想,思绪在想到某处时戛然而止。


    等等。


    难道说……


    抱着浅浅的难以置信,许南乔掀眼看他, 她眨了眨眼,疑惑:“你是想只有我们两个人吃饭?”


    “嗯。”


    他承认地干脆利落,饶是做好准备的许南乔也在此刻愣住。


    他要是不承认就好了,许南乔还能说他口是心非,可现在,她的确不知道该说什么。


    问原因的话,不用他开口,许南乔就能猜出绝不是什么好话。


    但她还是好奇。


    于是在好奇心驱使下,她还是问出口,“为什么?”


    周曜言嘴角无所谓勾了勾,他很轻地笑了声,俯下身,“你还欠我债没还。”


    许南乔难以置信看他,“什么债?”


    “情债。”


    许南乔一愣。


    相处几月下来,她发现周曜言越来越会倒打一耙。


    什么时候欠他情债了?


    因他弯腰,两人距离被迫拉进,呼吸近在咫尺,许南乔背过手后退两步,“你感冒了,离我远点。”


    周曜言哦了声,而后跟没听见似的,又向她凑近一步。


    距离再度被迫拉进。


    他身上清浅的薄荷香抵鼻而来,混合着暧昧的春风,搅得许南乔心烦意乱,脸蛋不知怎么的攀上一抹红晕。


    她有点呼吸不过来,忙后撤一步。


    周曜言轻笑出声。


    这人真是讨厌,许南乔在心里想,过了几秒,她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掀眼看他。


    在他目光的注视下,许南乔果断朝他迈进一步,“行吧,我现在不嫌弃你,你再凑近点。”


    这下沉默的人成了周曜言。


    —


    晚上六点五十,正值饭点,店里人很多。


    两碗米粉半小时才上齐。


    鲜红的面汤上洒着葱花香菜,热气冒上来,勾得人食欲大开。


    许南乔中午吃的不多,她添了两勺麻油,把米粉送进嘴里。


    桌上手机振动。


    许南乔边吸米粉,边看手机。大黄丫头:今天看了个救赎片。


    许南乔:讲什么的。


    大黄丫头:就年少的爱情故事,不狗血,你可以看看。


    说着,她发来电影票根。


    许南乔放下筷子,滑动放大,近期新上的电影。


    她的确很久没看电影了,一方面是她不爱看,另一方面是身边的人很忙。


    救赎类型的电影许南乔还蛮感兴趣,她想去看看。


    余光瞥了眼身前的周曜言,他正低头吃米粉,仍旧没什么情绪。


    她顿了顿,放下筷子,“你后天忙吗?”


    “不忙。”


    “看电影吗。”许南乔说,“最近新上了部电影。”


    “什么类型的。”


    “救赎的。”


    话落,气氛沉默一霎。


    许南乔心里纳闷他怎么不说话了,她咽下嘴里的米粉,掀眼看他。


    目光在半空猝不及防相撞,周曜言看了他一眼,而后收回视线。


    许南乔先是愣了一瞬,后又想起什么,思绪也跟着微微一滞。


    救赎一词在两人这算心照不宣的秘密。


    这个词在许南乔心里斟酌过很多遍,周曜言于她而言到底是否算救赎。


    高中的她想不出答案。


    也在那时问了周曜言。


    那天风很大,下了场前所未有的暴雨,闷雷作响,暴雨如注。


    放学两人站在走廊,周曜言的声音被雨声裹扯。


    许南乔只见他嘴唇翕动,答案完完全全被淹没在雷雨声中。


    她终究没再问第二遍。


    时至今日,答案是什么对许南乔已经不重要了。


    这些年她努力向上,学业优异,工作认真上进。


    她没有辜负自己。


    见周曜言不答,许南乔也知等不来答案,她拿起筷子,把米粉送进嘴里。


    就在下一秒。


    周曜言好似预判了她的问题,忽而说,“许南乔,救赎你的人是自己。”


    许南乔心头咯噔一下,她猛地顿住,米粉汤汁也在此刻灌入喉咙,辣意瞬间蹿入脑仁鼻腔。


    因为太辣,她眼睛里慢慢有了湿意,终于在某刻,没忍住咳出声。


    —


    许南乔没想到周曜言会这么说,所以她愣了很久,反应过来后,仍觉得难以置信。


    他怎么会这么说呢?


    愧疚容易让人滋生其他情愫,所以当下,不少人因为愧疚而在一起。


    哪怕不喜欢。


    愧疚也别有他用。


    但周曜言没这么做。


    许南乔对他是有愧疚的,也是感谢的。


    在她成长过程当中,周曜言的确帮了她很多。


    多到许南乔数不过来了。


    如果今天周曜言用救赎获取她的愧疚。


    那他绝对是成功的。


    但他并没有,只是说她才是自己的救赎。


    许南乔躺在床上,眼睫不时忽闪着,她心底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就,惊讶。


    原来真的有这种人存在。


    抽丝剥茧地,过往的回忆像剥洋葱一般,一瓣一瓣慢慢浮现在脑海当中。


    —许南乔,大胆做你自己,我永远爱这样的你。


    因为这句话,许南乔再也没向其他人证明过什么。


    她觉得没必要。


    现在细想来,是因为她遇见了周曜言。


    从那之后,她不论做什么都随心所欲,因为她知道,不论什么样——


    他都会爱她。


    ——许南乔,我从不许愿,但今年生日,许愿你万事胜意。


    那是许南乔第一次活在别人的愿望里,除去惊讶,便是感动。


    因为这份爱。


    她的确变得有恃无恐。


    ——许南乔,别老觉得欠我的,我乐意。


    被愧疚式教育养大的许南乔是在遇见他后,才听到这个说法。


    原来真的有人对她好只是因为爱她。


    单纯的、不求回报的爱。


    洋葱一瓣一瓣被剥开,眼泪不争气落下来,思绪也逐渐抽离,当她抬手剥最后一瓣时,却只看见个孤零零的心。


    —


    许南乔昨晚睡得不太好,半夜总被噩梦惊醒,今早起来时,眼睛又红又肿。


    她对着镜子扎了个头发,视线扫过眼睛时,微微愣了一瞬,而后接了几捧冷水扑在脸上。


    临出门前,许南乔习惯性看了眼微信未读消息。


    Z:今天下雨,带伞。


    许南乔:好,谢谢。


    Z:哦。


    许南乔其实挺想说下雨了,他能不能来接她。可考虑到他也要工作,她到底没这么说。


    上午出门诊到十二点,中午简单吃过午饭许南乔便去准备手术。


    下午有两台手术。


    忙完到了晚上七点。


    窗外果然下起了雨,雨声潺潺,不知怎的,许南乔心情也跟这场雨一样,潮湿闷重,快要发霉。


    她带伞了。


    盯着桌上那把用了很多年彩虹雨伞,许南乔头一次有了扔掉它的冲动。


    定定地看了几秒。


    她长叹口气,认命拿起伞回家。


    早上出门太赶,忘了关阳台窗户,雨水飘进来,昨晚刚洗的衣服被微微打湿。


    许南乔忙去关窗。


    把衣服扔进洗衣机,她去厨房做饭。


    冰箱昨晚刚装满,许南乔拿了袋湿面条,配上鸡蛋和青菜。


    十分钟后,面好了。


    她坐在桌前,闷头吃面。


    饭后,许南乔回卧室躺着,她百无聊赖地刷了会手机,终于在某刻,没忍住打开了微信。


    消息还停留在那个哦。


    许南乔躺在床上举着手机,吸顶灯光照得她睫毛一眨一眨的,她侧了个身。


    全程约三四秒。


    她还是没想到如何开口。


    就在她退出聊天框的前一秒,屏幕上方忽而跳出“对方正在输入中。”


    许南乔愣了下。


    可等了四五秒,消息仍未弹出,许南乔没忍住先发消息:你还发烧吗?


    对面回得很快。


    Z:有点。


    许南乔:很晕吗?


    Z:很晕。


    看了眼窗外的小雨,许南乔以为他又着凉了,忙问:除了晕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Z:哪都不舒服。


    周曜言真的很少抱病喊痛,他高三那年发高烧,硬是挺着陪她过情人节。


    所以他说难受。


    肯定是到了很严重的地步。


    许南乔心头一紧,又问:那我陪你去医院吗?


    Z:好。


    头一次见他答应得如此干脆,许南乔不由地愣了愣,又看了眼窗外的雨势,越下越大:那你在楼下等我。


    Z:我在门口。


    许南乔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在门口是在她家门口,还是楼道门口。


    下一秒。


    Z:你家门口。


    许南乔猛地撑坐起身,跳下床,踩着拖鞋小跑到门口。


    站在门前的那一瞬,她又顿住脚步,不知为何心底隐约升起紧张的情绪。


    她深吸口气。


    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握上门把手,“咔嚓”一声,门被缓缓打开。


    许南乔的目光在眼前男人身上定格。


    周曜言穿了一件黑色冲锋衣,楼道灯坏了,他整个人隐匿在黑暗中。


    周身情绪都被黑暗吞噬。


    没什么情绪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神情隐晦不明。


    许南乔愣了一瞬。


    视线略微上移,才发现他额前的碎发被雨水微微打湿,发丝的水珠砸落在地,许南乔的心也跟着重重坠落了下。


    不知为何,许南乔心跳慢了半拍,她抿了下唇,“你很难难受吗?”


    话落的前一秒,周曜言忽而俯身,猝不及防靠在她颈窝。


    他身上还带着雨水的潮湿,衣服混着淡淡的薄荷香,许南乔不自觉瑟缩了下。


    周曜言不作声。


    许南乔呼吸也跟着顿住,终于在五秒后,她又问了句:“你很难受吗?”


    周曜言还趴在她颈窝,热气拂耳,他嗓音又沉又哑,闷闷地“嗯”了声。


    作者有话说:


    周曜言。


    一款深情腹黑,浑身上下嘴最硬,又颇具心机的男人。


    苏彻:生病的人明明是我!!(痛哭在厕所。)


    第49章


    他的呼吸带着雨水的潮凉很轻地洒在许南乔颈窝, 她倒吸口凉气,寒毛瞬间竖起。


    停顿几秒。


    肩膀受力太多, 她撑不住朝后趔飷两步。


    周曜言跟着她的步子挪动,全程越两三秒,他脑袋牢牢枕在她颈窝。


    许南乔不免愣了愣。


    他这是怎么了?


    因距离太近,许南乔脊背逐渐绷直,变得机械、僵硬,她艰难地咽了下口水, 干巴巴道:“我陪你去医院?”


    “哦。”


    他嗓音很闷。


    模棱两可的没什么情绪的回答能看出他应该真的很难受。


    不知怎的,许南乔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下,又酸又痛, 她眼眶莫名红了。


    高中的时许南乔作息不规律,每逢换季必发烧感冒, 倒也不严重, 只是一天下来她都没什么精气神。


    每当这时, 周曜言总会拿出事先买好的药递给她。


    每季如此,每年如此。


    每当她痊愈后,周曜言总会揶揄他生病时她会怎么办。


    许南乔信誓旦旦保证会像他照顾她那样守在他身边。


    周曜言也是哦了声。


    可不巧的是, 周曜言在高中时从未感冒发烧, 唯一一次重感冒许南乔提议去看他, 还被拒绝。


    现在才知他是花粉过敏。


    许南乔心脏莫名痉挛。


    客厅没开灯,四周都黑漆漆的, 视觉受限,感官逐渐放大, 体温透过衣料传导至皮肤。


    许南乔觉得不自在,抬手推他,他纹丝不动, 她手反倒痛了起来。


    她又觉奇怪。


    他来这不是为了接她,而后两人一起去医院吗?


    现在有气无力趴在她肩膀上一动不动又是怎么回事?


    关键她推不开。


    这个动作起码保持了五分钟。


    “那个……我知道你很难受。”许南乔舔了下唇,“但你先别这么难受。”


    “哦。”周曜言,“许南乔,你觉得你这话说的合理吗?”


    他软硬不吃,摆明一副“你说的你的,我干我的。”


    楼道的冷风斜斜涌进来,怕他吹风病情加重,许南乔艰难地探出手关门。


    “砰”声过后,世界瞬间沉默下来,冰箱制冷声也在此刻凝固。


    唯有呼吸交缠。


    他倒在她肩头太久,许南乔右肩有些酸痛,直到某个临界点,她肩膀承受不住微微朝下塌陷。


    周曜言也在此刻收了力,直起身来。


    许南乔松了口气,其实靠在她肩膀时,他明显收了力道,不过下巴戳得实在有些痛。


    她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时间不早了,眼看雨势越来越大,许南乔想着早点去医院,于是抬眼看他。


    两人目光在半空相接。


    黑暗将他的神情半遮半掩,看不真切。


    目光足足定格五秒。


    许南乔耳根充血,她不自在地别开视线,“我们现在去医院。”


    “算了。”周曜言没什么情绪说。


    “为什么?”


    “没那么严重了。”


    没那么难受了?


    一个发烧三十九度的人在淋雨过后又神奇地退烧了……


    不对。


    是在淋雨后,又在她肩膀趴了一段时间。


    然后就……退烧了?


    这都不能用医学奇迹形容了,许南乔舔了下唇。


    觉得他是烧傻了……


    但她没敢这么问出口。


    思忖一段时间后,许南乔趁他不备,迅速抬手抵在他额头。


    停留几秒,的确不烫。


    许南乔又探自己额头温度,对比下来,温度的确相差无几。


    她愣了愣,难以置信……这就好了?


    周曜言好似察觉她错愕的目光,不冷不淡补了句,“许南乔,没那么严重的意思不是我退烧了。”


    “那你现在。”


    “还有点晕。”


    哦。


    那你不早点说……


    许南乔掀眼看他,指了指身侧的沙发,示意他先坐会,随后挪步至卧室拿药。


    还剩两盒感冒灵,还是下大暴雨楼上邻居送的,许南乔拿了两盒,又到厨房倒了杯温水,用手背探了下温度,正好。


    周曜言慵懒地靠在沙发背,眼睫微微垂着,没什么情绪,恢复了往常的冷淡。


    这会乍一看又像生病的样子,许南乔把水递过去,“你喝感冒灵还是吃药片。”


    周曜言沉默几秒,他视线冷冷扫过她手中的药,又收回视线。


    瞧着很不情愿。


    许南乔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替他做了决定:“那就药片。”


    周曜言哦了声,不情不愿地接过药片,混着水咽了下去。


    许南乔拿过水杯,自然地把手心探至他额头,停留两秒,和先前一样的温度。


    不烫。


    她叮嘱:“你到家早点睡,这几天尽量别吃辛辣食物。”


    周曜言颔首。


    在沉默几秒后,气氛随后陷入更为尴尬的境地。


    他没走的意思。


    整个人跟沙发合二为一,神色慵懒地靠在沙发上。


    许南乔很轻地眨了眨眼,一时没搞懂他的意思。


    这会已经九点半。


    他难道今晚在这……不走了吗?


    应该不会。


    许南乔心里暗自琢磨着,在雨天把人赶出家门这事她做不到。


    唔。


    他来的时候没带伞。


    应该是想等雨停了再走。


    见他已经阖上眼,许南乔也没打扰他,安静坐在他身边,而后低下头来看手机。


    恰在此时邓暖月找她。


    大黄丫头:最近认识了个超帅的年下弟弟。


    许南乔:多大。


    大黄丫头:十八。


    许南乔眉心一跳,这话题太限制级:你要和他……


    大黄丫头:为什么不谈。


    许南乔:你开心就好。


    其实许南乔觉得年龄在恋爱中并不算问题,她尊重每个年龄段的恋爱。


    只不过有点惊讶。


    怎么好端端的就喜欢上十八岁了。


    ……她思考几秒,屏幕猛地弹出语音通话,铃声很吵,许南乔回头看了眼周曜言,他还在睡,她忙挂了电话。


    大黄丫头:???


    许南乔:旁边有人。


    大黄丫头:谁?


    不知怎的,许南乔有点心虚,她慢吞吞打下:周曜言。


    大黄丫头:在干啥。


    许南乔:他生病了在睡觉,我玩手机。


    大黄丫头:如果我是你,猜猜我会做什么?


    许南乔:什么?


    大黄丫头:嘟嘟嘟。


    刚开始许南乔还没反应过来“嘟嘟嘟”的意思,直至扫过她的微信昵称,才恍然大悟。


    当事人就在旁边,她有些心虚,又佩服邓暖月的脑回路。


    不管青的白的紫的,最后都能被她扯成黄的。


    许南乔盯着“嘟嘟嘟”看了几秒,尴尬地机械地退出聊天框。


    就在下一秒,一道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响起,“许南乔。”


    许南乔握着手机,用力地闭了闭眼,她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反应过来。


    猛地一声。


    更是让她无所适从。


    许南乔僵硬转身,手机屏幕亮着,在黑漆漆的房间,勉强能看清对方的脸。


    冷色调的光将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深邃,疏离冷淡的眉眼在此刻像是渡了层薄雾。


    让人难以接近。


    说不紧张是假的。上一秒还在调侃对方,下一秒就被抓包。


    偏目光略带打量。


    许南乔紧张地舔了下唇,猜测他看见了多少。


    “你紧张什么?”周曜言眼皮抬了抬,“干亏心事了?”


    “没有啊……”许南乔语气干巴巴的,就差把“此地无银三百两”写脸上。


    周曜言哦了声,视线挪至手机屏幕,“那你……”他挑了下眉,示意手机膜。


    许南乔低头看了一眼,她猛地倒吸口凉气,发现自己因为心虚把手机膜扣破了。


    她尴尬地舔了下唇,盯着那个黑乎乎的洞,胡诌:“我要换个膜……”


    周曜言无所谓地勾了勾唇,掀眼对上她的目光,轻描淡写:“许南乔,你喜欢我。”


    他说的是肯定句。


    肯定到不带半分情绪波动,只是在陈述既定的事实。


    配上那张清劲利落、眉眼自带冷感的眼,这话的可信度又大幅提高。


    但这话来得太过突然,让许南乔措手不及。


    她直愣愣地看着他,“你……”


    想多了还没说出口。


    她又换了措辞,“不可以吗?”


    她承认得太过坦荡,就:我就是喜欢你,你有意见?


    不太符合她的性格。


    但又在情理之中。


    周曜言少见愣了一瞬,他若有所思“昂”了声,“所以你现在是在……”


    “追求你。”


    许南乔面红心也跳,声音因为紧张不自觉发颤。


    但她还是选择打直球。


    许南乔没想在这时候表白,这句话算是通知,告诉周曜言她喜欢他。


    往后的每天。


    她都会……追他。


    嗯。


    没别的,就这样。


    周曜言哦了声。


    “哦是什么意思?”许南乔打破砂锅问到底。


    “哦的意思是……”周曜言笑笑,“早知道的意思。”


    “什么时候?”


    “你买那四本书。”


    许南乔败下阵来,她肩膀微微塌陷,可在几秒后,又迅速直起身,不甘示弱:“那我可以追你吗?”


    —


    苏彻在周曜言家住了好几天,今晚他正躺沙发打游戏,周曜言人忽而走了。


    他纳闷,问去哪。


    周曜言压根不理他。


    这冷漠的态度,绝口不提的相处方式,让苏彻一再心寒,不过他已经习惯了。


    就,无所谓。


    不说就不说呗,他压根就不关心他的事。


    想了想,他又沉浸在游戏中,三分钟后,门被打开,玄关换衣声鲜明。


    苏彻立刻竖起耳朵,眼巴巴朝玄关看了眼。


    周曜言迈进客厅的瞬间,他立刻抛下手机,笑容谄媚:“你去哪了?”


    周曜言没回答他的问题,不冷不淡道:“你什么时候走?”


    “你要赶我走?”


    “不明显吗?”


    苏彻少见愣了愣,被白月光断崖式分手,又被兄弟赶出家门,他这心里不是滋味。


    怎么说呢……


    感觉上天都欠他点东西。


    但苏彻是个厚脸皮,他吊儿郎当哦了声,“你说说,为什么赶我走?”


    “不方便。”


    “怎么不方便了?哪不方便了?”苏彻振振有词。


    周曜言少见沉默,几秒过后,他很认真说道:“哪都不方便。”


    “哦。”苏彻神色也跟着认真起来,“你要和许南乔复合了?”


    “?”


    “否则我想不出你把我赶出家门的理由。”


    “没。”


    “嘴硬。”


    算了算了。


    苏彻心里想,他好兄弟终于能得到爱情。


    他滚就滚呗。


    苏彻还真就这么做了,他直起身,捞起手机,边回房间边说,“明早八点,我会从你的世界消失。”


    周曜言哦了声,到冰箱前拿了瓶水,药效逐渐升腾,困意层层蔓延开来。


    他挪步至沙发。


    喝了几口水过后,目光漫无目的看向天花板。


    刚才发生的事疯狂涌入脑海,一幕一幕,跟放幻灯片似的,周曜言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


    想起那句“我可以追你吗”,他又勾了勾唇。


    在那一刻,这份感情是因为喜欢还是愧疚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周曜言盯着天花板的眼睛忽而有些酸,他眨了眨眼,释然笑了声。


    算了。


    哪怕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爱他,也行。


    他认了。


    作者有话说:


    马上在一起了。


    三章内吧。


    第50章


    因周曜言的事, 应若真一连几天都吃不下饭。


    他怎么是个渣男呢?


    不对……


    准确来说不算渣男。


    有哪个渣男能五年来雷打不动每月都飞往前任所在城市的?


    但他在忘不了前任的情况下和其他女孩在一起。


    这就不可原谅。


    应若真一想到这就气得五脏六腑密密麻麻地疼。


    错已铸成,但好在还能挽回。应若真在家为难了好几天, 还是决心把这事解决。


    应若真一开始想着去找许南乔解释清楚,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


    这事跟女孩没任何关系,周曜言才是罪魁祸首。


    比起解释,更重要的是找肇事者兴师问罪。


    应若真是个行动派,脑中蹦出这个念头的下一秒, 她就打车飞奔到周曜言家。


    桌前摆放两瓶水,应若真没好气地抱臂打量着懒懒的没什么情绪的周曜言。


    不得不承认,他这张脸放在哪都是惹人注目的存在。


    哪怕他现在只套着一件松松垮垮的黑色上衣, 碎发盖住眼睫,神情冷漠又欠揍。


    却依旧帅得惨绝人寰。


    他这冷漠的神色让应若真更来气, 她攥紧拳头才勉强压住怒气, 随后没好气地开口, “知道我今天找你来是干什么吗?”


    周曜言压根没理她,他不紧不慢挪步至冰箱,拿了两瓶矿泉水, 完全把她当空气。


    渣男!!大渣男!


    他这态度直接让应若真怒火中烧, 可不等她发怒, 周曜言忽而扔来两瓶水,“不知道。”


    应若真:“你难道看不出来我现在很生气吗?”


    “能。”周曜言语气不冷不淡, 应若真又要发作,他没什么情绪开口, “这是你凌晨四点敲我家门的理由?”


    听见这句,应若真明显顿住,她瞥了眼窗外还黑着的天, 顿时心虚。


    刚升起的怒气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湮灭。


    她嘴唇翕动,心虚到无言。


    昨晚应若真和朋友泡吧,到家都到了凌晨,她根本睡不着,又想到周曜言的渣男行径,更是气到怒火中烧。


    酒精和怒气作祟,应若真早忘了什么白天黑夜,火急火燎赶来了。


    才凌晨四点……


    她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


    但应若真这人从不内耗,不到半秒,她就心安理得接受了因为周曜言是个渣男,所以凌晨四点被吵醒活该的事实。


    “你哦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她语气没先前冲。


    “没。”


    周曜言似乎很无语,所以懒得理她,这话说得很随意。


    应若真:“那一沓飞机票是狗买的?”


    “……”


    “算了。”应若真无奈。


    “你来就问这个?”


    “不然呢?”应若真是真无语,“你这么做对得起乔乔吗?”


    “?”


    应若真:“你忘不了前任的前提下和乔乔纠缠不清。”


    她顿了顿。


    “为什么?这俩又不是一个人!!”


    话落,气氛沉默下来。


    良久都没人说话。


    周曜言少见愣了下,他掀了掀眼,没什么情绪说道,“你怎么知道不是她?”


    “我就说你是个渣男——”应若真压根没听他的话,条件反射吐出骂人的话。


    可在某一刻,她忽而反应过来。


    什么?!是同一个人?


    可早就酝酿好蹦到嘴边的话还是没来得及收回,“渣……渣男。”


    应若真难以置信看他,对上那双难以置信又认真的眼睛,她愣了愣。


    震惊让她不得不停下来思考,足足消化十秒后,她重复,“所以把你甩了的人是许南乔?!”


    “……”


    沉默是肯定。


    消息太过震撼,应若真觉得眼前直冒星星。


    所以周曜言不是渣男,而是个忘不了前任的痴情种!


    这两人在她眼前晃了这么久,她竟然一点都没发现!


    应若真肾上腺素失衡,她忙调整呼吸,一语戳中关键,“那你还喜欢她吗?”


    周曜言沉默。


    几秒后,他勾了勾唇,也是应若真来这后他第一次面露笑意。


    “我和她现在的关系……”周曜言拖长腔调,似乎有些困扰,“她要追我。”


    “然后呢?”


    “我同意了。”


    —


    应若真不想连夜回家,干脆在周曜言家客房将就一晚。


    这一觉直接睡到晚上。


    她醒来是在七点,胃里很空,喊上卷铺盖走人的苏彻和周曜言去市里吃饭。


    这家店他们常来,应若真提前和老板约了四人桌。


    到店后,应若真忙着回闺蜜群消息,不知想起什么,她猛地抬起头,“我们叫上乔乔吧,这个点她估计下班了。”


    苏彻:“行。”


    周曜言:“哦。”


    见他这态度,应若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今天她的确冤枉了周曜言,也不好发作。


    思考片刻,她支起下巴,笑盈盈冲他说,“你去说,我手机没电了。”


    说完,她摊开手,一脸“手机就没电,你能把我怎么着。”


    周曜言懒得理她,不冷不淡地拿起手机,打字:【位置】吃饭。


    许南乔:我还在医院。


    Z:什么时候下班?


    许南乔:有场手术,到很晚了,你们吃。


    周曜言盯着屏幕静止五分钟。


    久不见他出声,应若真觉得奇怪,她抬眼,好奇地“咦”了声,“乔乔不来吗?”


    周曜言云淡风轻:“没回。”


    怀疑他压根没发,应若真干脆自己主动出击:乔乔,吃饭嘛?


    许南乔:在哪?


    应若真:市里,我一会把地址发你。


    许南乔:好。


    对方回得太迅速,应若真愣了下,她得意地勾了勾嘴角,举起手机,“她同意了。”


    苏彻白痴问:“谁?”


    “乔乔啊。”应若真笑眯眯地,“果然啊,有的时候友情还是比爱情牢靠点。”


    ……周曜言云淡风轻哦了声。


    —


    收到定位的许南乔眉心一跳,一经对比,果然和周曜言发来的是同一家。


    刚她的确没时间,急诊临时来了个病人,情况严重大概要做手术。


    许南乔正准备往急诊赶,李丽忽而来了,说她去就行。


    许南乔这一天做了四台手术,晚饭都没来得及吃,倒也没推辞。


    可偏偏就这么不巧,周曜言在这之前发的消息,应若真在这之后。


    踌躇几秒,许南乔还是打算当面解释,她叫了个车前往目的地。


    菜还没上,四人包间只剩周曜言身侧有空位,许南乔站在门口犹豫两秒,才僵硬地机械地走过去。


    往常倒也不会这么尴尬,但在同意应若真邀约的情况下,拒绝了周曜言。


    这事就没那么简单了。


    至少绝不会像现在这样风平浪静。


    坐下后,许南乔胡乱找了个话题,“你们还没点菜吗?”


    应若真支着下巴,笑眯眯地,“等你来呀乔乔。”


    啧啧。


    这两人坐一块真是赏心悦目,格外登对。


    许南乔看着应若真高频率眨巴的眼睛,干巴巴道:“你怎么了?”


    “没事呀。”她眼睛还一眨一眨的。


    余光瞥了眼身侧的周曜言,他没掀眼,许南乔只好收回视线。


    不知怎的,今天包厢内氛围格外奇怪,安静到落针可闻。


    许南乔也配合地低下头来看手机,十分钟过去,她忽而有些渴,“你们喝水吗?”


    苏彻第一个跳出来,忙不迭道:“我去,我去。”


    他刚就吵着要去附近便利店买水,提出诉求后,周曜言完全把他当空气,他又不想一个人去,只好作罢。


    这会好不容易有人陪,苏彻打心眼里一百个乐意,“我穿个外套,你可以先去外面等我。”


    许南乔应了声好,随后拿起手机出了包间。


    苏彻跳起来,从应若真背后的缝隙挤出去,嘴里嚷着让开,他着急买水。


    到衣架刚触碰到外套衣料,周曜言慢条斯理起身,不冷不淡问:“你喝什么?”


    苏彻猛地没反应过来,但还是本能回:“可乐,无糖,冰的。”


    话落,他有些不耐烦抬脚要走。


    “等等。”周曜言三步并两步到衣架,“我去。”


    苏彻站在原地凌乱几秒,他还没反应过来。


    他不是不去?


    怎么突然这么好心了?


    应若真支着下巴,心里默默啧啧两声。一边嘲笑苏彻白痴,一边又觉得两人这相处模式奇怪。


    就……


    都这样了还要暧昧吗?


    —


    许南乔在门外等了五分钟,还不见人来。


    她耐心告罄,疑惑扭头,却见正朝这边走的周曜言。


    他平静到没什么情绪,但许南乔就是下意识想逃,她抿了下唇,才勉强定住脚步。


    这时候时间过得格外迅速,没几秒,周曜言就走到她面前。


    许南乔拨开扑在脸上的发丝,因为尴尬,她几乎没过大脑说了句:“好巧,你也买水。”


    “不巧。”周曜言不冷不淡道,“我来找你。”


    气氛一滞。


    饶是做好心理建设的许南乔在听见这话后还是愣了下。


    就,这么直白吗?


    不是她在追他吗?


    昨晚她才袒露心意,距今还不到一天,难道说……


    许南乔思绪微微恍惚,在某一刻,头顶忽而传来一道冰冷的嗓音,“你不是不来吃饭?”


    哦。


    原来是因为这个。


    许南乔兴致缺缺抬眼,对上他目光的瞬间,心跳猛地错了半拍。


    周曜言的表情和往常不大一样,他不高兴时,垂着的眼睫总会透出冷淡的倨傲。


    可现在没几份冷感。


    就,奇怪。


    但一时半会许南乔又说不出是什么情绪,她只好直直对上他的视线,试图从中再找出半分波澜。


    他少见未敛起情绪。


    许南乔就这么光明正大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在某一刻,他眼底情绪变化时,她恍然大悟,“你吃醋了?其实这事不是你想的……”


    “没。”


    他没什么情绪地说。


    许南乔干巴巴哦了声,没解释完的话卡在嘴边,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她舔了下唇,指了指附近的便利店,“去那买水。”


    话落的前一秒,周曜言忽而说,“许南乔,现在是你追我。”


    不懂他这句话的意思,许南乔配合地点点头,“我昨天确实这么说了……所以?”


    周曜言冷淡笑出声,“有你这么追人的吗?”


    这一刻,许南乔反思自己是不是哪做的不对,除去今天没主动给他发消息,刚拒绝他吃饭邀约,好像没别的了。


    她抿了下唇,干巴巴道:“有……吧。”


    周曜言又轻笑了声,许南乔听出这是冷笑,她舔了下唇,刚说自己以后主动点?


    可下一瞬。


    周曜言弯下腰,忽而把脑袋凑到她脸前,“你那四本书才是追人的正确方式。”


    “比如?”许南乔心跳到了嗓子眼。


    “1.亲,2.抱,3……”他面无表情复述。


    作者有话说:


    周狗现在都这样,谈起恋爱不知道会有多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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