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听到对方复述那本书的虎狼之词, 许南乔顿时尴尬到无地自容,她攥着拳头, 脑袋因为心虚一点点低下来。
说几句也算了,偏偏周曜言得理不饶人还在复述,一脸“这你干的,难不成忘了?”
这书许南乔的确看了,也认真学了,更身体力行了。
可被赤裸裸地复述。
她只觉自己像个不学无术、只爱男色的女流氓。
因这几句话场面从开始的尴尬, 逐步演变为僵持。
可周曜言还在复述。
把得理不饶人展现地淋漓尽致。
虎狼之词一字一字蹦进许南乔耳朵,她耳根发烫,更为无地自容。
但这尴尬只存十秒。
这之后, 她心虚掀眼,以退为进, “你怎么记这么清楚?”
周曜言面上情绪淡淡, “记忆力好, 不行?”
许南乔已经彻底压下先前的尴尬,她乘胜追击,语调不以为然, “那四本书我还没看, 没想到你记得这么清楚。”
这话的言外之意是:书呢, 我压根没看。你一个只扫一眼就能全文背诵的人,才更是居心不良!!
“原来你没看过——”周曜言拖长强调, 一脸不信,“就能做到。”
这话的言外之意是:没看过都做的一字不差, 居心不良地到底是谁?
嘴欠是一种天赋,面对周曜言,许南乔自愧不如, 她用力闭了闭眼,而后直白发问,“那我抱你,你什么感觉?”
周曜言少见愣了一瞬,片刻后,他没什么情绪道:“忘了。”
见对方软硬不吃,许南乔彻底没辙。
她不信周曜言忘了。
只是在当下他不愿意承认而已。
许南乔低头盯着鞋尖,挣扎一番过后,她忽而踮起脚,身体向周曜言靠近。
悬在半空的手向前环绕,又微微一滞,犹豫几秒,她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直愣愣地猝不及防地抱住了周曜言。
说是抱,不如说是撞。
许南乔明显感受到肌肉碰撞的痛感,和他身体不同往常的僵硬。
她呼吸猛地顿住,短暂思索半秒,迅速撤后半步,结束这个拥抱。
本就僵持的氛围,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转而走向更为诡异的氛围。
许南乔本想在拥抱结束后问他,到底是什么感觉。
可经过刚才那事。
她又问不出了。
气氛一滞。
“你……”
“我——”
两人同时出声,却又在听见对方声音那一刻瞬间静止。
许南乔舔了下干涩的唇,犹豫好几秒后,她还是先抬眼看周曜言神色。
周曜言面上情绪淡淡,仍旧没什么情绪,疏离冷淡的眉眼垂着,嘴角绷直,瞧着不大高兴。
尤其现在周遭黑漆漆的,本就冷淡的气质和黑夜相称,更是冷到掉渣。
他似乎看出许南乔有话要说,漫不经心地挑了下眉,“什么事?”
抱都抱了,不问岂不亏了?于是在好一番挣扎后,许南乔硬着头皮道,“你……刚才那个拥抱什么感觉?”
话落的瞬间,她莫名紧张起来,心跳不自觉陡然加快。
下一秒。
周曜言漫不经心挑了下眉,语气欠欠的,“忘了。”
行。
在嘴欠这事上她彻底甘拜下风。
算了。
忘了就忘了。
许南乔敛起心底那丝莫名的情绪,干巴巴道:“那就算——”
不等她话说完,周曜言不明所以轻笑出声,在她疑惑的目光下,他忽而俯身很轻地抱住她,“不过再抱一次就知道了。”
—
吃过饭后,几人又去人民公园逛了一圈,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许南乔今天起了个大早,又做了一天手术,她累到筋疲力尽。
洗过澡她直接躺到床上,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洗。
许南乔玩了半小时手机后察觉到时间不早,刚给手机充上电准备睡时,手机忽而进来通电话。
陈岚打来的,这是近一个月来的第一通电话。
许南乔盯着手机屏幕很轻地眨了眨眼,但凡在半夜打来的电话,大多是替许轶借钱,她不想接。
可有些话终究要说个明白,许南乔不想再被吸血,索性一次说个明白。
她接了电话,“喂。”
电话那头的陈岚沉默一瞬,半晌后,她才不大好意思开口,“乔乔。”
许南乔:“嗯。”
陈岚似乎知道自己的提议很过分,声音不自觉低下来,“银行催你哥还钱,说这个月还不上,房子就拿去被抵押了。”
许南乔哦了声,她神色有些麻木,“你们要多少?”
“五十万。”
听到这个数字,许南乔自嘲地勾了勾唇,“妈,你真看得起我,我能有五十万?”
“你跟朋友借一借。”陈岚说,“大不了给他们写个欠条。”
许南乔沉默一霎,她情绪没有半分波澜,“你的意思是让我替许轶还债?”
“咱们都是一家人,再说你哥又不是不还你。”
许南乔哦了声,她这次情绪出奇平静,像是早就麻木了,“许轶是死是活和我没关系。”
“他是你哥!”陈岚嗓音陡然尖锐起来,“你难道真想把你哥往死路推吗?”
“你们给过我活路吗?”许南乔说,“许轶从小欺负我,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的陈岚顿时心虚,支支吾吾道:“我每天上班,不知道。”
许南乔压根不管她说了什么,冷静地反驳她的话,“你知道,因为许轶在你面前打过我,但你装没看见。”
“我……”
许南乔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因为我那时候小,面对许轶的拳头和你的冷漠无法反抗,被欺负就被欺负了。”
她平静地不到任何情绪地叙述,可在某一刻,因为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和羞辱,她的眼泪还是不争气落下来。
她拿远手机,强压下泣音,死死地捂住嘴角不哭出声。
她不能哭。
她绝不会因为许轶对她冷言冷语、拳脚相加哭。
他不配。
他这种人渣不配。
许南乔就这么想着小时候受过的委屈,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除去纵容他欺负我,把家里钱全给他,连件衣服都舍不得给我买外,你的确没做错什么。”
陈岚沉默了。
许南乔细数多年的委屈,“我最想去的大学是北荷,可因为许轶,我不得不去南庆大学。”
“这事我……”陈岚想解释。
许南乔不给她机会,她自嘲地扯扯唇,“不对,那年我连南庆大学都没去成。”
陈岚彻底不说话了。
许南乔无力地闭了闭眼,在沉默几秒后,她决绝道:“许轶死了跟我都没关系,挂了。”
“嘟嘟嘟”几声后,通话结束。
许南乔麻木地躺在床上,她没什么情绪地眨了眨眼,目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
算不上难过,更多是释然,堵在心口的那块巨石倏然被挪开,许南乔觉得呼吸都畅快不少。
她流泪,因为多年委屈。
她不流泪,因为现在过得很好。
整整十年,许南乔终于救赎了年少时的自己。
现在的她向上,身边有很多知心好友,也有她爱的人。
她很满足。
—
积压心底多年的委屈终于说出口,许南乔昨晚睡了近半年来最畅快的觉,早上起来她神清气爽。
到洗手间洗漱时,许南乔忽而想起昨晚答应请周曜言吃饭,但时间还没定下来。
她眯着眼刷牙。
换完衣服到客厅时,她边吃面包边发去消息。
许南乔:几点吃饭?
Z:醒这么早?
许南乔嚼着面包,单手打字:嗯。
Z:哦。
屏幕蹦出个哦,许南乔一时不明所以,愣了几秒后,她意识到自己刚讲话太冷漠,忙放下面包,打字解释:单手打字,我昨晚睡得早,你晚上几点下班?
Z:五点,饭店你挑。
许南乔:行。
许南乔:你怎么也醒这么早?
Z:今早上班早。
许南乔回了个哦,又停下来思考是直接去吃饭,还是回趟家。
纠结几秒后。
她还是想回家化个妆,打扮地稍微正式点。
今天许南乔工作不多,五点半下班:我们七点吃饭?你在楼下等我?
Z:好。
话题到这结束,许南乔放下手机,三下五除二把面包吃完,忙赶去上班。
今天出门诊,从上午忙到下午五点半,许南乔抽中午休息时间把零散工作整理完,终于在五点半准时下班。
这是许南乔头一次这么着急忙慌,身边李丽见了不由打趣,“这么着急?”
“回家有事。”她笑笑。
李丽朝她投来揶揄的目光,“交男朋友了?”
许南乔愣住,她有些不好意思道,“没……吧……”
李丽笑意更浓,“不逗你玩了,祝你过个愉快的周五夜晚。”
“你也是。”
跟同事聊了两句,许南乔拎包,忙赶回温馨家园,步行至小区门口,她忽而看见一道熟悉的人影。
鬼鬼祟祟的。
许南乔定住脚步,眯起眼,仔细打量起这个花蝴蝶。
终于在某刻,那人转身时,她认出了他,“苏彻?”
身前的苏彻显然被吓了一跳,一脸做贼心虚的样子,“乔乔,你怎么在这?”
他愣住,内心琢磨如何解释他来这不是为了找周曜言的,毕竟这俩人住一栋楼。
许南乔没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我家在这,你忘了。”
苏彻恍然大悟,他这两天情绪起起落落,脑袋跟木头似的,“你要回家?”
许南乔嗯了声,“一起走吗?”
这话吓得苏彻差点拔腿就跑,好在他心理素质过硬,强压下忐忑,“我……我……我……有事……”
许南乔再反应慢半拍也在此刻看出苏彻情绪不对,她疑惑:“你怎么了?”
苏彻支支吾吾:“我没事啊,你想多了,我很奇怪吗?”
很奇怪。
许南乔若有所思半晌,到底没再继续追问,“我走了。”
“好!”苏彻忙应。
许南乔说走就走,不过多时就消失在小区门口,苏彻盯着许南乔的背影,刚飙升到嗓子眼的心一点点降下来。
好在他刚才机智,才没把周曜言住她家楼上这事说漏嘴,他劫后余生拍拍胸脯,得意洋洋迈着步子朝周曜言家里走。
十分钟后。
苏彻站在门前,摁了三下门铃,周曜言才开门。
苏彻见到周曜言差点跳起来,“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
“……”
“许南乔!”
周曜言哦了声,而后警惕地问道:“她发现了?”
“没!”苏彻信誓旦旦地拍拍胸脯保证,“小爷我谁?世界上最聪明的人男人,能轻而易举被人发现,不可能的事。”
不远处的楼梯拐角平台,许南乔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作者有话说:
周狗:全世界第一聪明?
—
感觉按照这个进度明天可能不会在一起,应该是后天……
呜呜抱歉,感觉我现在是个胡乱画饼的大渣女
但真的马上在一起了!!
第52章
许南乔到家后先到冰箱前拿了两瓶水, 她一口喝了半瓶 ,思绪在凉水作用下稍稍回笼, 但情绪仍有些复杂。
她有气无力躺在沙发上。
脑海中瞬间涌入和楼上邻居相处的场景,一幕又一幕,先前的疑惑也在此时慢慢变得合理开来。
对啊。
哪有刚十八岁的男孩会被父母赶出家门一连好几个月。
他不怨气冲天就算了,竟会细心到给邻居又送吃的又送感冒药。
这就算了。
最可疑的是两人在初次见面的情况下,对方竟说她居心不良,提醒她别犯罪。
这倒打一耙的手段不就是周曜言, 不过许南乔先前一直没发现。
也不是没怀疑。
只是他这人藏得太好。
许南乔半躺在沙发上,快十分钟了,她思绪还是有些乱。
可思来想去, 这事虽难以置信,却又在情理之中。
周曜言的确做得出这事。
不过因这件事, 许南乔竟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周曜言。
毕竟谁能坦然接受自己楼上十八岁邻居其实是前任。
最要命的是她曾口无遮拦说喜欢楼上的十八岁。
许南乔艰难地咽了下口水, 刚勉强把这事抛诸脑后, 正要回卧室时,手机忽而进来条消息。
Z:引用“今天……你在楼下等我”在楼下。
许南乔盯着消息愣了几秒,她在想是否直接忽视这条消息。
对周曜言骗她这事, 许南乔倒也没生气, 只是当下思绪有些乱, 她也说不上来究竟是个什么情绪。
她想冷静会。
所以这顿饭不大想吃。
挣扎好一番过后,许南乔也想好了拒绝的说辞, 她打字:周曜言,我有事跟你说。
那头回得很快。
Z:你说。
许南乔抿了下唇角, 指尖在键盘飞速打:我不想追你了。
Z:哦。
他态度太过冷漠,像压根不在乎这事似的。
许南乔心跳倏然慢了半拍,打字的手悬在半空, 酝酿好半晌,还是没能打出“好”字。
就一个哦吗?
许南乔难以置信盯着屏幕,整整五分钟,手机都未弹出新消息,现实如同一盆冷水劈头盖脸砸下来。
算了。
思绪太乱,许南乔不想再反复咀嚼这事,她摁灭手机,正回卧室时,手机又进来条消息。
Z:你的意思是?
盯着这五个字,许南乔陷入沉默,片刻后,她打字:这些天我想了很多,可能我的行为让你误会了。
Z:所以。
许南乔:其实到今天我才发现,我喜欢的是楼上的十八岁。
另一边。
周曜言慵懒地靠在沙发背,他神色明晦不清,整个人隐匿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他盯着手机沉默下来。
短短半秒后,他没什么情绪的目光挪至苏彻身上。
苏彻葛优躺在沙发上,表情洋洋自得,还在回味自己先前的聪明绝顶。
周曜言投来个眼神。
他吊儿郎当挑了下眉,“不用谢,谁让小爷是世界上最聪明的男人呢。”
苏彻这人特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他揶揄地撞了下周曜言肩膀,“看到没?就算是年级第一也比不过我的聪明才智。”
周曜言情绪彻底淡下来。
偏苏彻毫无察觉,还在沾沾自喜,“当年我要是勤奋那么一丢丢,这高考状元的位置估计就是我了。”
周曜言哦了声。
等等。
这个哦怎么这么冷淡。
苏彻愣住,刚飘到九霄云外的思绪瞬间回笼,目光投掷周曜言身上的那一刻,他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周曜言用一种极其鄙视且冷淡的目光看他,他眉眼本就生得冷淡,现下更是
苏彻胆怯地缩了缩脖子,结巴开口:“我哪里说的不对吗?难不成被乔乔发现了?绝对不可能!”
周曜言不冷不淡看他,一脸看傻子的表情,“世界上最聪明的男人?”
苏彻心虚地舔了下唇,这下他彻底沉默,像个鹌鹑老实地窝在沙发上,不敢造次。
但心里绞尽脑汁琢磨许南乔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还不露任何蛛丝马迹!
看来她智商的确在他之上。
—
自从那事过后,许南乔一连几天都没联系过周曜言。
她不知说些什么。
也怕见面后场面会陷入尴尬境地。
这几天许南乔在心里反复想了很多遍,为什么周曜言要搬到她楼上,又不承认。
她心里隐约有了答案。
却又不敢相信。
至于当初和他说喜欢楼上的十八岁,一方面是觉得被骗了,另一方面不大想去吃饭。
许南乔也不是没想过主动找周曜言问个清楚,但近几天院里培训,每天忙到晚上十点,根本抽不开时间。
“我真服了。”李丽捶腰吐槽,“天天六点上班,十点下班,我孩子都好几天没见过我了。”
许南乔边摞文件,边安慰:“我帮你整理没弄完的文件,你今天早点回家。”
“可别。”李丽不喜欢劳烦同事,“我们一起做七点能下班,要是你自己得忙到八点。”
见对方态度坚决,许南乔也没再推辞,偌大的科室只剩下闷重的摞书声。
李丽见许南乔黑眼圈有些重,随口问了句,“最近不太开心?”
许南乔抬眼,思考片刻,闷声道:“也不是,就遇到了点事。”
“感情上的?”
她惊讶:“这你怎么看出来的?”
李丽得意笑笑:“你脸上藏不住事,跟男朋友吵架了?”
“没。”
“那怎么了?”
“和前任发生了点事。”
李丽震惊地呵了声,问发生了什么,许南乔思索片刻,还是说了近期发生的事。
李丽是过来人,给的意见很中肯:“这跟他住你楼上没关系,万一是巧合呢?既然你喜欢他,那就大胆表白喽。我看八成有戏。”
许南乔点点头,她最近为这事苦恼很久。
前不久才说追他。
结果一转眼没几天就表白了,万一周曜言觉得太快怎么办?
加上她又说了喜欢楼上的十八岁,当时觉得没什么,现在想起来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可抛开这些不谈,许南乔扪心自问是想和他在一起的。
没什么原因。
只因为他是周曜言。
在这段感情里,周曜言是付出最多的那一方,也是被伤害的那一方。
许南乔很愧疚。
当年分手直到现在她都觉得很对不起周曜言。
可他从未谈及这件事,也没有用花粉过敏绑架她,而是说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
不想对她造成任何负担。
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许南乔眼圈莫名有些红了,她闷头整理文件。
在某一刻,她手上动作忽而顿住,扔下文件夹,而后拿起手机飞速打字:吃饭吗,在米粉店。
对面回好。
许南乔长舒口气,刚紧张的心在此刻平复下来,可不到半秒,心跳再度乱了节拍。
文件整理完毕,许南乔站起身,捞起椅背的外套,“李姐,我先走了。”
她步子很大,一眨眼的功夫,三步并两步就到了门口。
李丽刚抬头,见她行色匆匆,“去哪啊?这么急?”
“有事。”
许南乔推开科室门,往常不爱跑的她在此刻竟然小跑起来。
她只想快点见到周曜言。
快点,再快一点。
九年,3285天。
无数个辗转难眠的日夜和数不尽的思念。
她不想再等待了。
这一次,换她来告白。
—
因为许南乔从医院赶过来,两人干脆约在了米粉店。
正值饭点,店里人很多,许南乔迈进店门,在攒动的人群中,一眼就望见了周曜言。
他正低头看手机,眼睫没什么情绪地垂着,周身是凌冽的冷感。
视线定格两秒。
像有感应似的,他忽而抬眼,看向许南乔。
许南乔站在门口,她紧张地咽了下口水,脚步向前挪动,又停滞,最后慢慢挪动到他所在的位置。
许南乔在他面前坐下。
来的路上许南乔在心里酝酿很久,可见到周曜言的那一刻,这些话又瞬间堵在喉头。
米粉店太过嘈杂,思来想去,许南乔还是决定吃过饭再说。
等米粉上齐的间隙,许南乔胡乱找了个话题,“你今天下班很早吗?”
“这几天都很早。”
许南乔哦了声,想起这几天没主动找他说话,她舔了下唇解释,“这几天院里很忙,每晚都加班到晚上十点,所以……”
“所以没请我吃饭?”周曜言漫不经心挑了下眉。
许南乔诚恳地点点头,试图让对方相信自己是真的忙,而不是不敢见他故意逃避。
周曜言哦了声,他面上情绪淡淡,语调轻佻,“以为你去追楼上十八岁了。”
没想到对方还会提这事,许南乔一噎,她磕磕绊绊解释:“其实我……”
“其实你不喜欢楼上的十八岁?”周曜言抢先说了她的话。
许南乔顿感不妙,这话她实在不知如何接,只好笑着跳过,“你点的什么米粉来着?”
她都鄙视自己生硬的转折,可周曜言竟顺着她的话说,“牛肉清汤。”
许南乔忙接话,她支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牛肉米粉上次我吃过,味道很不错,这家店还是招牌老字号,听说开了很多年。”
周曜言唇角不易察觉弯了弯,“许南乔,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没有啊。”她装无辜。
“……”
气氛沉默下来的那一瞬,店员恰好端上两碗米粉,紧张的气氛瞬间消散。
接下来的半小时许南乔闷头吃粉,她边吃边想一会怎么表白。
我喜欢你。
太老套。
可以做我男朋友吗?
她又说不出来。
要不要在一起?
太强制。
脑袋稀里糊涂想了一大堆,每个告白的词都被她一一反驳,以至于吃过饭两人在路边散步时,许南乔还在酝酿。
今天气温回升,远处天边还挂着粉紫云彩,温柔的春风扑面而来,带着不易察觉的旖旎和缱绻。
许南乔穿着外套有些热,额头也随着渗出一丝薄汗,偏她此时大脑还在高速运转,因此后背都渗出一层汗。
周曜言今天见到许南乔那刻起就发现她心不在焉,神色格外不自在,像是有话要说。
可她现在不想说。
周曜言也不想勉强。
没联系的这几天周曜言也想了很多,想他为什么要不顾反对从国外回来。
回到这。
七月刚回来的那几天,周曜言告诉自己他是因为接手家里公司才回来。
不为别的,也不为什么人,只是为了他自己。
可欺骗自己的谎言终究抵不过心,每当他用这个说辞试图说服自己时,他都觉得荒谬。
也就在昨天,他不在欺骗自己的心,尽情地随心地思考,也就在这一刻——
心告诉他是因为许南乔。
去国外读研那时起周曜言潜意识里给自己定了个目标,离开她,离开这座城市。
四年后如果他还想回来。
哪怕是栽,他也认。
这一刻周曜言不想再欺骗自己,他垂眼看向许南乔。
她额头渗出一层薄汗,脸蛋很红,像是在想什么要紧的事,却因想不出而为难。
“许南乔。”
“周曜言。”
两人同时出声。
四目相对几秒后,一些难以言喻的情绪好似都缄默在春风中。
周曜言沉默下来。
许南乔艰难地抿了下唇,因为紧张她握紧双拳,对上他目光的那一刻,飞速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其实许南乔想说的不是这句,可对上他目光的那一刻,到嘴边的话顺理成章变成这句。
像是感受到后的复述。
话落,气氛安静一霎。
许南乔因为紧张又低下头来,不敢看他,漫长难熬的几秒过后,她听见他很轻地笑了声。
也是在这一刻,她疑惑抬头,和他的目光相撞。
周曜言嘴角难得冷淡勾起,在弯下腰,凑近她耳边,声音含混着慵懒的笑意,“许南乔,你终于发现我喜欢你了。”
许南乔愣住。
几阵春风不合时宜吹来,头发丝扑在她脸上,视线被微微遮挡,可她的目光未挪开半分。
视线定格几秒。
周曜言忽而直起身,眉眼含笑郑重看她,他身后是漫天抽芽的藤叶,眼睛里倒映着小小的她。
在这一刻。
埋藏在她心底多年的爱意破土而出,不受控制地疯狂地生长起来。
下一瞬,她听见他说。
“许南乔,从遇见你的那天起,我的世界只有你。”
作者有话说:
终于在一起啦!!
来晚了很抱歉一直在改稿子不太满意
这章下红
第53章
在来吃饭的路上, 表白的场景早就在许南乔脑海中反复上演多遍。
她设想了很多结果,最坏的是他会拒绝, 又或质问当年为何分手,以及倾诉这么多年的不甘。
可比这些先来的,是他的告白。
就,很突然。
突然到他话落下四五秒后,许南乔都没反应过来。
像一场没有预兆的暴雨,猛的砸落下来, 淋得人措手不及,心脏也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许南乔失神。
明明没有下雨,可不知怎得, 她却觉得心脏愈发潮湿,浸满水, 沉甸甸的, 快要坠落下来。
她大概能猜出周曜言的想法, 从高中开始他一直是主动的那方。
她脸皮薄,又是女孩。
所以他在感情上对她格外迁就。
高中时面对他的迁就许南乔也很疑惑,怎么会有人能心甘情愿包容另一个人的所有呢。
直至今天, 这一刻, 上一秒, 她脑海中像过电影似的飞速闪过这些年相处的场景。
一幕又一幕
她终于顿悟——
就像他说的,因为爱她, 不论过去,还是现在。
想到这的许南乔愣住, 这时候她不想哭的,可又实在憋不住眼泪,清凌凌的眼睛很快有湿意。
从小学到高中她一直努力做个懂事听话的女孩, 因为只有这样,父母才会施舍零星的爱给她。
因此,她心底也形成了定律:只有付出,才能得到爱。
可今天,周曜言的行为彻彻底底推翻了她的想法,他的话藏在行动中——
你什么都不用做,我就会喜欢你,只因为你是许南乔。
心脏像被快石头“轰”地砸了下,钝痛感瞬间蔓延全身,许南乔四肢百骸都是密密麻麻的疼。
她想说点什么,却因为这措不及防的告白,脑袋稀里糊涂的,语言能力也暂时丧失。
周曜言和她凑得很近,看清她泛红的眼眶,他少见愣了瞬,而后漫不经心道,“许南乔,你不愿意?”
怎么可能不同意呢?许南乔抬起眼看他,她抿起嘴才勉强压住颤音,“我愿意。”
话落的那一瞬,眼里蓄满的泪也跟着砸落下来。
周曜言心头也跟着被砸了下,他抬起手,在触碰到她泪珠的那一刻又停滞,“哭什么?”
许南乔擦干泪,又吸了吸鼻子,话到了嘴边,可说出的一瞬嘴唇止不住颤抖,她抿了下唇,才颤抖着说完,“你知道的……我……要告白。”
他沉默。
许南乔闭了闭眼,被触动的。她早看穿了她的心思,她长舒口气,胸口没那么闷了才继续说,“因为……你觉得……应该是你告白对吗?”
“许南乔,我说了……”周曜言唤她,他眼底染上一抹笑意,也像自嘲,更像心甘情愿服输,“从认识你那天起,我的世界只有你。”
他顿了顿,半开玩笑,“至于表白,谁先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
真的是,告白的场景她不想搞这么煽情的,可又实在忍不住眼泪,许南乔抿了下唇,“周曜言,我才不要欠你的。”
周曜言不明所以看她,视线对上的那一瞬,许南乔背手歪着头,笑得眼睛弯弯的,“周曜言,从十六岁到我的二十七岁,我只喜欢过你。”
也永远只喜欢你。
在这之后,许南乔深吸口气,继续说,“所以,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周曜言定定地看着她,在某刻,他忽而轻笑出声,嗓音中带了一丝少年气:“好。”
在这一瞬,许南乔终于笑了,有开心,有释然,更多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她吸了吸鼻子,“那你现在是我的男朋友?”
面对她的询问,周曜言缓慢地点了下头。
许南乔夹杂在感动和喜悦中间,情绪时而波折,她跟坐过山车似的,猛地窜上滑轨,又骤然降落下来。
她竟不知说些什么。
真讨厌,早知道不哭了。
除去这些,许南乔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就这么在一起了?
她小心抬头看周曜言,却发现他早就在看她,“男朋友?”
“嗯。”
“周曜言。”
“嗯。”
“周曜言?”
“我在。”
“周曜言……”
“我在。”
许南乔就这么大脑发懵地问了好几遍,她想确认这是现实,不会一睁眼就溜走。
她傻傻地问,他不厌其烦地应,反复十几次后,周曜言说,“怎么了?”
“多叫一叫,你就不会像梦里突然从我手里溜走了。”许南乔说,“以前我一睁眼,梦没了,也看不到你了。”
“许南乔。”周曜言勾了勾唇角,“这不是梦。”
未来的每一天,他都会证明这不是梦。
两人走在回去路上,天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他们却丝毫未察。
细密的雨丝斜斜地飘在人脸,许南乔睫毛一眨一眨的,可她不说话,不想打破来之不得已的旖旎缱绻。
不知那一刻,两人十指相扣,在雨中静静地走。
二十分钟后到小区楼下,许南乔明明拖慢了脚步,却还是觉得快,她根本不想上楼,也不想和他分开。
“下雨了。”周曜言说,“明天还会见。”
许南乔闷闷地哦了声,她现在已经有点戒断反应了。
再说他不是住楼上。
今晚不能见吗。
这些不着调的想法在许南乔脑海中仅存半秒,她摇了摇脑袋,因为想确认些什么,抬脑袋的动作慢慢地小心翼翼地。
暗昧灯光下,四目相对。
许南乔嘴唇翕动,酝酿两秒后,她问,“所以你现在是我的……?”
“男朋友。”
—
许南乔不情不愿开锁到了家,她冲了个澡,思绪混乱地躺在床上发呆。
她竟然谈恋爱了。
和周曜言。
那个她从十六岁就喜欢且唯一喜欢的人。
想到这许南乔心跳加速,她捂住发烫的脸,睫毛忽闪得更快,片刻后,唇角不自觉勾了勾。
真好。
她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许南乔人生所求不多,在遇见周曜言之前,她从未幻想过有人会爱自己。
可他出现了。
出现的那一刻像一束光,刺破笼罩她人生多年的阴霾,慢慢地一点点又耐心褪去她生命中的潮湿。
也在此刻,她的心缓缓打开一扇门,也只为他开的一扇门。
许南乔不是个自私的人,更不会过分要求别人,可对周曜言,她心底滋生出很多私心——
她想和他永远在一起。
思绪就这么乱了半小时,最后许南乔实在受不了自己千奇百怪的思绪,干脆拿起枕头上兔子玩偶自顾自嘀咕着。
下一秒。
手机忽而滴了声。
在漆黑的夜里,这一声仿佛砸在许南乔心脏,她愣了一瞬,又忙捞起手机。
果然是周曜言发来的。
Z:明天几点上班?
许南乔:七点半出发。
Z:我送你。
许南乔肯定是高兴的,但她又怕“好”字过后没别的话题,干脆不回这个,开始聊别的:你怎么还没睡?
Z:许南乔,才到家半小时。
好吧。
许南乔只觉刚才太过漫长:明早我们早点去,我想吃个早饭。
Z:吃什么?
其实许南乔都行,但他肯定更挑不出去哪吃:我想喝豆腐脑,楼下早餐店有一家。
Z:行。
这么一来一回聊着许南乔有点无聊了:你怎么不主动找个话题跟我聊啊?
屏幕忽而弹出条语音。
许南乔紧张地点开,他声音很沉,还含混着几分笑意,“许南乔,再聊——你男朋友今晚真睡不着了。”
许南乔脸“唰”地红了,她难为情地拿起玩偶捂住脸。
另一边。
周曜言发完消息准备洗澡,他去阳台拿昨晚洗的睡衣,刚打开门的瞬间,看到沙发发正哭泣人影。
男人缩在沙发上,举着手机,右手攥着一团卫生纸,声音抽泣:“呜呜呜,你出来了。”
周曜言不明所以看他,显然没料到苏彻还在这,“你怎么进来的?”
“上次你把我赶出去,我找师傅配了把钥匙。”苏彻还在哭,“我今天去找白月光了。”
“又分了?”
“根本就没在一起过!”苏彻猛地扔掉手里的废纸团,“她从始至终都是在玩我。”
周曜言张了张口,思考怎么安慰,可下一秒,苏彻又说,“你知道我有多喜欢她吗?从高中到现在,她只把我当狗。”
周曜言又沉默下来。
苏彻这人特能说,一说起话来没完,又碰上失恋,他跟瀑布似的,一口气倒了不少苦水。
周曜言听得耳朵起茧,这种情况每三个月上演一次,他习惯了。
苏彻还在说,也不知从哪时起,他又不哭了,扔掉手机和废纸团,“靠!不喜欢就不喜欢,小爷又不是只能喜欢这一个人。”
“嗯。”
周曜言觉得他还是没想开。
对上周曜言怀疑且自带冷感的目光,苏彻又开始寻求共鸣,“你懂我的吧?咱们俩都是被初恋甩了,追求多年无果,同病相怜。”
眼见他又要哭,周曜言后撤一步,和苏彻拉开距离,他唇角微弯,“不好意思啊,有对象了。”
苏彻跳脚:“谁?”
“就在今晚。”周曜言漫不经心挑了下眉,“和许南乔。”
“所以?”
苏彻有点碎了。
周曜言不冷不淡看他,朝阳台走,顺带撂下句,“不和单身的说话。”
迈出三步,他又回头,苏彻以为他良心发现要安慰自己,脸上刚堆满笑意,可下一秒,“钥匙留下。”
苏彻:“?”
周曜言:“有女朋友了。”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在一起啦甜甜甜。
很抱歉来晚了,写了一章不满意,又重新写了一遍。
这章下红包雨哦。
第54章
因为明早和周曜言约了吃早饭, 许南乔这一晚都心不在焉的,明明在刷手机, 心思却早就不知道飘到了哪。
看了眼时间。
怎么才一点……
她觉得跟过了一年似的。
许南乔烦躁地翻了个身,改成侧躺,屏幕倒映出她的脸,她眉头不易察觉微蹙,眼皮耷拉着,一看就遇见了烦心事。
怎么还睡不着……
为什么还不到明天。
许南乔在心里泛起嘀咕, 在某一刻她又因为自己反常的情绪猛地愣住。
许南乔平时是个冷静又平和的人,她情绪鲜少外露,一眼望过去整个人都淡淡的。
在亲密关系上她从不黏人。
就, 很冷静。
可今天她被突如其来的爱情冲昏头脑,脑袋稀里糊涂的, 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在察觉到自己情绪反常的那一刻, 许南乔猛的摁灭手机, 用力闭上眼酝酿睡意。
正值半夜,周遭都静悄悄的,挂钟秒针“咔哒咔哒”规律作响, 一下又一下, 每声都敲在许南乔心弦。
她更睡不着了。
扯开头顶的被子, 许南乔猛地睁开眼,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而后认命地打开手机。
一点半了。
许南乔打开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那条语音。
许南乔酝酿好半晌后, 明知故问:怎么就睡不着了?
屏幕很快弹出条语音。
许南乔直接摁下接听键,周曜言声音又低又沉,跟故意诱惑人似的, “许南乔,这下真睡不着了。”
黑夜让本就模糊不清的气氛变得暧昧旖旎,许南乔耳尖漫上血色,过了好几秒,她才干巴巴打字:哦。
“许南乔。”周曜言嗓音轻佻,得寸进尺耍起无赖,“你男朋友因为你要失眠了,怎么办?”
这话说的,难道她就能睡得着吗?在回“那我们聊一晚上”和“你现在就去睡”之间,许南乔选择了Or。
点开小红书,搜索助眠音频,随后转发给周曜言,许南乔:听这个,就能睡着了。
这话许南乔自己都不信,在发给周曜言前,她听了几秒,丁点没助眠,反而更心烦意乱了。
那头过了半分钟才回。
周曜言好似觉得时间不早了,没再吊儿郎当的,“行,你早点睡。”
许南乔没回复,她根本就睡不着,但又不想打扰对方,只能愣愣地盯着手机屏幕。
过了好几秒,许南乔眼睛有些花了,在退出聊天界面那一刻,她又双击他头像,拍了拍他。
屏幕跳出。
我拍了拍“Z”。
许南乔唇角微弯,情不自禁又拍了拍他。
屏幕仍旧跳出。
我拍了拍“Z”。
不知怎的,拍了对方两下的许南乔勾了勾唇,指尖触及屏幕又拍了拍对方。
下一秒。
屏幕又弹出条新消息,十几个字蹦出来,在黑漆漆的夜晚格外清晰。
我拍了拍“Z”,他抱了抱我。
屏幕的亮光打在许南乔脸上,她优越的五官被衬得格外清晰,细看,眼角染上清浅的笑意。
许南乔盯着那几个字,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
清晨。
成群的麻雀活泼地跳上电线杆,叽叽喳喳的,吵得没完没了,许南乔眼睛动了动,迷糊地睁开眼。
窗户半敞,新鲜的空气争先恐后涌进来,凉意从脚尖缓缓攀上全身,毛孔舒展开来,她的困意顷刻消散得一干二净。
她不想动。
静静地躺在床上发呆,直至某一刻想起今早还要和周曜言吃早饭,许南乔才不情愿地磨磨蹭蹭起身到洗手间。
朝牙刷挤上一坨牙膏,许南乔边闭着眼刷牙,边想一会穿什么。
洗净嘴里的牙膏泡沫,她捧了两把清水洗脸,对镜梳了个半扎发,随后出了洗手间。
因工作性质,许南乔最后还是选了平时出勤的穿搭,换好衣服,她不紧不慢地打开手机准备发消息给周曜言。
睡过一觉后许南乔紧张忐忑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但打字时眼角还是不由自主染上一抹笑意。
许南乔:起床了吗?我收拾的差不多了。
Z:什么时候吃饭?
没想到对方回得那么快,许南乔愣了下,因为想见到他,于是打字道:现在?
Z:开门。
乍一看这话许南乔没反应过来,思索三秒后,她才恍然他已经到了门口。
三步并两步到门口。
在转动门把地前一瞬,她紧张地舒了口气,像做了很大决定似的,小心翼翼打开门。
这一眼是褪去昨天告白后恍惚紧张情绪的见面,许南乔有些紧张,探出脑袋的动作都不自觉放缓。
许是清晨很冷的原因,周曜言周身都是凛冽的冷感,此刻他正慵懒地垂着眼,没什么情绪地站在门口。
伴随着开门的动作,他眼皮跟着抬了抬,目光在她身上定格。
男人个头很高,投来一片阴影,许南乔几乎要仰头看他,对上目光的瞬间,她尴尬地本能地打招呼,“早上好。”
周曜言似没想到她会说这句,冷淡的眼底染上一抹笑意,学着她的语调,“早上好。”
在互相打过招呼后,气氛忽而陷入一瞬沉默,没有了最晚的冲动,许南乔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只好悄悄地打量他。
周曜言穿着黑色冲锋衣,衣领略微盖住下颚,目光上移,他额前的碎发微微盖住眼,瞧着冷感很重。
许是楼道有些黑。
隐晦不明的光线打在他脸上 衬得下颚线条愈发锋利,五官棱角极为突出,属于看过一眼就难忘的长相。
用邓暖月的话说这就是勾引人的红颜祸水,任谁见了都把持不住。
许南乔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她小幅度的晃晃脑袋,内心嘀咕大早上的她想什么呢,他就露了个脸而已……
这些细微的情绪变换都被周曜言尽收眼底,他不冷不淡轻笑了声,“许南乔,你又想泡我?”
考虑到和周曜言已经是男女朋友关系,许南乔抿了下唇,大着胆子道:“不可以吗?”
“随便怎么泡。”周曜言这话说得吊儿郎当的,又挑了下眉,一脸等着她泡的表情。
许南乔这下是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她脸皮薄,可又不想在他面前露怯,只好强撑着说了句,“泡肯定是要泡的,不过——”
不等她话说完,周曜言问,“不过什么?”
“就……”许南乔咽了下口水,视线在他身体来回游离,“能——摸吗?”
“哪都能摸。”
—
吃过饭许南乔照常去上班,她今天到的很早,科室里没几个人,她在电脑前整理了会文档。
许南乔今天工作不多,出门诊到下午六点,因此和周曜言约好晚上请苏彻和应若真吃个饭。
毕竟四人关系很好,应若真有意无意撮合两人,苏彻又经常神助攻。
上午八点出门诊,许南乔七点五十拿上水杯离开科室,上午号早挂满了,人很多,这一忙就到了中午十二点。
早上吃的很饱,许南乔现下不饿,科室里还有几袋面包,她索性没点外卖。
刚进科室,就听到几个女生聚一起,正愤愤不平聊着什么,其中一个女孩还哭了。
因只是同事关系,许南乔没贸然上前,坐在桌前安静嚼面包,吃完面包,那头的事她听了个大概。
女生的男朋友提出分手,好似是嫌女孩不够漂亮,这事闹了半个月,男生不肯松口,女生备受打击,正考虑是否去整容。
许南乔本面无表情,可听了具体原因,她眼圈又有些红了,想上前宽慰两句,可对方情绪太过激动,她也不好贸然开口。
但对方是还没毕业的在校大学生,许南乔实在于心不忍,思索再三,打算另找时间开导。
许南乔虽然只谈过一段恋爱,但身边朋友男朋友一个接一个换,她也算见很多人。
男孩向往在不同的恋爱中体验爱,女孩执着在一段感情里挖掘更多爱。
可这终究不现实。
要是能和平分手还算不错,就怕对方出口伤人,女孩遍体鳞伤,为爱做出傻事。
真正的恋爱是让自己变得更好,而不是迎合他人。
在和周曜言的这段感情中,许南乔没有一刻是感到不适的,同时她一直很理智。
所以这么多年许南乔从未为周曜言改变过什么,更没有试图去迎合他,或者证明自己有多好。
也不要求周曜言迎合她。
她觉得没必要。
也觉得世界上所有女孩都不用这么做,大胆做自己就好了。
就,做自己。
喜欢你的人自会来爱你
……
午休时间许南乔处理了会工作,她趴在桌上眯了会,下午一点五十,准时工作。
下午的号依旧挂满,许南乔从两点一直忙到下午六点,中间连喝水的时候都没。
诊断完最后一位病人,她抿了口水,顺带看了眼手机,周曜言早就到了楼下。
许南乔穿上薄外套,背包,忙朝地下车库走,没几步,迎面撞上了柏雾。
许南乔含笑点头,步子朝左迈,柏雾又堵住她的路,显然是有话要说。
因周曜言已经在楼下等了很久,许南乔不想让他再等,飞快说了句,“有事吗?”
柏雾眼底情绪淡下来,他动了动唇,难以置信问:“早上送你来的人是?”
他还抱着一丝幻想。
许南乔没想到他是来问这个的,她敛起笑意,语气颇为认真,“我男朋友。”
柏雾明显愣了下,他情绪忽而变得激动,“他到底有什么好?这么多年你一直喜欢他?”
许南乔是真的觉得他莫名,她不解地歪了歪头,“你找我就说这个?”
“你觉得呢?”柏雾说,“你们根本不合适!”
许南乔无语地扯扯唇,她用力地抿了下唇,“我先走了。”
“等等。”柏雾下意识喊住她,又望见她身后的人影,他盯着她的眼睛问,“你和他在一起是因为愧疚?”
不远处的人影微微一滞。
许南乔这会是真觉得他莫名,但面对这个问题,她觉得有必要解释。
她对周曜言的确有愧疚,但愧疚绝对支撑不起她表白,片刻后,许南乔郑重道,“因为喜欢。”
不远处周曜言的唇角不自觉弯了弯,他看向柏雾,不冷不淡挑了下眉。
作者有话说:
周挑衅。
最近真的太忙了,更新时间改到十点抱歉,谢谢大家理解
第55章
话落, 气氛一滞。
良久都没人说话。
许南乔没什么情绪地看着柏雾,他少见失神, 整个人都失魂落魄的,微垂的眼睛望向她身后。
许南乔觉得莫名。
她下意识回头,却措不及防看见周曜言,他眼底噙着极淡的笑意,冲她挑了下眉,而后行至她身侧。
全程约三四秒。
许南乔很轻地眨了眨眼, 也在此刻她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你怎么上来了?”
“许南乔——”周曜言慵懒地勾了勾唇,拖长腔调, “对象来接你下班,天经地义。”
“哦。”
瞧见他的表情, 许南乔预感他下句话绝不太……好。
果然, 下一秒。
周曜言挪开视线, 看向旁边失魂落魄的柏雾,停顿几秒,他跟刚看见这人似的, “你是?”
柏雾冷冷地扫了周曜言一眼, 不知什么缘由, 终究没说话。
这两人之前明明见过,许南乔心里纳闷, 一时不知周曜言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时,周曜言不冷不淡开口, “没听我女朋友提过你——”
柏雾双拳攥紧。
“所以没什么印象。”他声音很冷,又漫不经心挑了下眉,冷傲又挑衅。
柏雾嘴唇翕动, 似有话要说。
“不过……”话音一转,周曜言拖长腔调,嘴角冷淡勾起,“以后应该也不会有印象。”
柏雾:“……”
他彻底沉默,原本直挺挺的肩膀也一点点塌下来。
“毕竟之前没提过,以后——”周曜言啧了声,“也没机会。”
本是很普通的几句话,可从周曜言嘴里说出来就彻底变了味。
就,很挑衅。
许南乔无声勾了勾唇。
“和我女朋友……”周曜言说,“还有事,先走了。”
许南乔侧头看了眉眼含笑看向周曜言,顿了三秒,笑意在看向柏雾那刻又淡下来,“先走了。”
话落,她主动牵上周曜言的手,两人十指紧紧扣,并肩离开医院。
柏雾一动不动站在走廊,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他们牵着手,并肩走着,只看背影,就觉无比登对。
在某个瞬间。
又不约而同看向对方,他们眉眼含笑,笑意似要融化一整个春天。
柏雾后背直冒冷汗,他愣了好半拍,又觉得眼前恍恍惚惚,她明明不爱笑的。
他无力地闭了闭眼。
睁开的眼的瞬间,却见抱着病历单的护士探头疑惑看他,“柏医生,你怎么了?”
柏雾强颜欢笑,“没事,刚下手术,有点累。”
护士哦了声,指了指不远处的许南乔,“许医生是谈恋爱了吗?”
“不知道。”
柏雾没什么情绪说。
护士:“他们真的好配,长相身高都绝配。那男生颜值好高啊。”
柏雾没吭声,他头一次在人面前不耐烦拧眉。
这人真烦。
什么时候走?
护士还沉浸在磕CP的喜悦中:“我们要不买点礼物庆祝许医生脱单?”
听到这句,柏雾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晕倒在走廊。
……
“笑什么?”
许南乔抿了下唇敛起嘴角的笑意,但实在没忍住,在某刻忽而笑出声,“你刚才好——”
她顿了顿,想合适措辞。
过了三秒,许南乔抬眼看他时,又没忍住笑出声。
算了算了。
不说了。
“许南乔。”周曜言忽而捏她脸,笑着问,“今天都干什么了?”
听到他的话,许南乔乖乖报备,“上午下午都出门诊,中午点的外卖,睡了半小时。”
“吃的米粉。”
“我们医院附近新开了一家,很好吃,价格还便宜,下次我们可以去吃。”
“那个辣椒特别辣,我咬了一口,咳嗽了好久。”
“对,我今天还喝了两瓶水。”
许南乔仔细回想又耐心讲着今天发生的事,周曜言虽没说话,可唇角的弧度却越来越明显。
许南乔讲到某处,跟想起什么似的,忽而戛然而止,“还有个事。”
“什么?”
许南乔说了中午休息时间实习生的事,因有些感慨,她声音也越来越低。
就在某一刻,周曜言没有征兆的忽而开口,“许南乔,不用迎合我,大胆做你自己。”
许南乔失神。
不知为何她眼眶忽而红了,鼻尖猛地涌起涩意,顷刻间,清凌凌的眼睛很快有了湿意。
她深吸两口气,缓好情绪才敢看他,可眼眶依旧红红的。
周曜言穿着白衣黑裤,利落清爽,往常冷淡的眉眼却在此刻露出几分笑意。
和记忆里的少年重合。
他眉眼间带着年少时的意气,“我永远爱这样的你。”
许南乔心跳都停了一瞬,心头泛起难以言喻的酸意和涩意,她睫毛飞速忽闪着,才勉强没掉眼泪。
和九年前一样的答案。
——许南乔,大胆做你自己。
思绪不讲分寸地被扯回九年前,相处的瞬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像电影界面。
一幕又一幕。
时间由远及近,老式电影相片从模糊逐渐变至清晰。
直至某一刻,电影结束,相片再次呈现当下。
许南乔恍惚地眨了眨眼,她头一次觉得什么都没变。
哪怕过了九年。
她的少年什么都没变,仍旧和九年前一样爱她。
她不是个爱哭的人,可自从遇见周曜言后感动她的事太多太多。
她不想哭。
却总控制不住。
周曜言目光始终在许南乔身上停留,看她失神,红了眼圈,直至泪水砸落的前一秒,他半开玩笑,“许南乔,有的地方还是可以变一变。”
“什么?”
她声音很闷。
周曜言揉了揉她脑袋,指尖捋过她的发丝,他吊儿郎当笑出声,“多爱我点。”
—
喜欢我。
不喜欢我。
喜欢我。
不喜欢我……
苏彻郁闷地薅花瓣,边薅边嘟囔,“喜欢我,不喜欢我,喜欢我,不喜欢我,喜欢我……”
应若真实在看不下去,没好气翻了个白眼。
在某刻。
她忽而起身夺过花,三下五除二薅个精光,而后拿起最后一瓣花,看着他的眼,口吻认真,“不!喜!欢!”
苏彻难过的差点跳出二里地,“你脑子被驴踢了?”
应若真:“你眼睛被猪戳了?”
“暴!躁!狂!”
“大!舔!狗!”
气氛剑拔弩张之际,包厢门被推开,两人同时侧头。
“你们来啦。”
“你们怎么才来?”
晚高峰堵车,两人在高架堵了半小时,周曜言说了缘由。
“来了就行。”
“哦。”
应若真实在受不了苏彻这蔫头耷脑,全世界都欠他五百万的劲,“在哦滚出去。”
苏彻:“疯女人。”
这两人吵架互怼实属正常,许南乔和周曜言都司空见惯,倒也没劝。
还没点菜,人齐后四人点了几道招牌菜,这家店应若真常来,她又点了四份甜品。
许南乔用热水烫碗,余光忽而察觉有人看她,她抬起眼,就见应若真支着下巴,冲她抛媚眼。
许南乔:“怎么了?”
“你们——”应若真视线在两人身上游离,又飞眨了眨眼,“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许南乔回想了下时间,“就,几天前。
“哦。”应若真视线更暧昧,她疯狂眨眼,“那你们……”
不等两人开口,她身边的苏彻先不耐烦,“行了,行了,知道你问什么,烦不烦?”
应若真黑脸,这次倒也没怼,就定定地看着他。
她不说话正好合苏彻的意,他拿了瓶酒,给周曜言倒了一杯,“来一杯兄弟。”
周曜言没举杯,不冷不淡看他,过了几秒,他勾了勾唇,“还得送女朋友回家。”
苏彻咬牙切齿:“行。”
周曜言,“还有事?”
苏彻没趣地坐回去,“哦,你在路上堵车怎么不回消息。”
周曜言漫不经心哦了声,“陪女朋友。”
苏彻攥紧拳头,深吸口气,“哦,算了。我打车来的,吃完饭你顺路送我一趟。”
周曜言毫不犹豫拒绝:“来晚了,得送女朋友。”
苏彻:“……”
全天下就你有女朋友?
应若真支着下巴,冲苏彻说风凉话,“看来你的自己走回家了。”
苏彻彻底吃不下饭了。
菜很快上齐,这家店招牌菜味道果然不错,几人边吃边聊近几天发生的事。
苏彻吃得索然无味,没吃几口,他撂下筷子郁闷地看手机,刷了会视频,又切换到微信界面。
最上方的消息还没回。
苏彻抬眼看了眼身前的周曜言,实在气不过准备给他改个备注,点头像那一刻,却不小心双击两下。
下一刻,屏幕弹出。
我拍了拍“周曜言”,他抱了抱我。
苏彻瞬间寒毛倒立,他倒吸口凉气,揉了揉眼再三确认没看错,反复确认后,发现就是抱一抱。
啧。
嘶——
—
这顿饭吃得比想象中顺利,本以为苏彻会说点歪七扭八,唠个没完。可他却出奇沉默,一味地戳碗里的白米饭,菜都没吃上几口。
三人早就习惯了他情绪反复无常,倒也没说什么。
因为路上堵车耗费很多时间,这顿饭吃完已经到了晚上十点。
虽然入春,但倒春寒格外猛烈,晚上风依旧刺骨。
周曜言还是送苏彻回家。
苏彻家在温馨家园附近,就离几公里,很近,送完苏彻时间来到十点半。
十分钟后,车平稳驶入温馨花园。
许南乔靠在车窗眯了会,在某一刻,身体忽而朝前一晃,她迷迷糊糊睁开眼。
视线扫过四周,发现到了小区,许南乔揉了揉眼,背上包而后下车。
两人自然牵手。
电梯停靠在十楼,许南乔脑袋还有些沉重,她盯着地面打了个哈欠。
许南乔哦了声,周曜言:“很困?”
许南乔点点头:“车里有点闷,坐了太久,我就有点困。”
“上去早点睡。”
周曜言揉了揉她脑袋。
他力道很轻,指腹的力划过发丝,紧绷的头皮也跟着舒展开来,许南乔第一次不反感人碰她头发,她嗯了声。
嗯声过后,在某一刻,她又觉得不对。
就,这么分开了?
没别的吗?
但好像也挺正常的……
许南乔闷头想着,这怎么跟她想的不大一样呢,右脚小心朝他身侧迈了一步,两人距离近在咫尺,衣袖都贴在一起。
她甚至能闻到他清冽的薄荷香还含混着些许沐浴液的香气。
定格一分钟。
许南乔在心里纳闷他怎么还不说话,就在下一秒,头顶忽而传来一声轻笑,“许南乔,你挤什么呢?”
许南乔无辜看他:“你不是说让我多爱你点,离近点不算喜欢吗?”
“这就算喜欢了?”
周曜言跟不太满意似的。
瞧见他的目光,许南乔缩了下脖子,她舔了下唇,才大着胆子反问,“那怎么才算喜欢?”
这次周曜言不说话了,电梯叮的一声,两人迈进电梯,周曜言摁下五楼。
一分钟后,电梯门开合。
许南乔走出电梯,正准备和周曜言说再见时,却发现他也跟着出了电梯,她疑惑:“你不回家吗?”
“许南乔——”周曜言意味不明看她,片刻后,她很轻地笑了声,“还有事没说完。”
许南乔疑惑:“什么?”
周曜言又不说话了。
许南乔只好去猜,她绞尽脑汁想了很多种可能,最后试探性地说了句,“那……晚安?”
“哦。”周曜言不冷不淡挑了下眉,“不是这事。”
“那是什么?”
许南乔实在猜不出来。
周曜言定定地看着她,几秒后,他凑进一步,弯腰凑近她耳边,“摸我。”
因距离忽而拉进,许南乔睁大眼,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却又被周曜言拉了回去。
距离近到头靠胸膛。
感受到温热的胸膛和轻微心跳声的许南乔猛地顿住,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早上那话她纯属随口说的,压根没过脑子,她咽了咽口水,“其实我不是那个……”
周曜言:“手怎么这么热?”
低头看了眼被他握住的手,许南乔舔了下唇,刚想开口,周曜言忽而问,“到底摸哪?”
“摸……”许南乔支支吾吾的,“不是哪都能摸?”
他很闷地嗯了声,“想从哪开始摸,就从哪摸。”
这会许南乔只觉得热,喉咙又干又燥,短短几秒,她舔了好几下唇。
见周曜言实在不肯跳过这个话题,她勉强抬起左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脸。
指尖一路向下,缓慢又小心地划过下颚,又一滞,后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食指缓缓爬上喉头。
触碰的瞬间,周曜言呼吸明显加重。
就在指尖彻底划过喉结,继续向下时,周曜言忽而把她拽进怀里。
许南乔没反应过来,猛地睁大眼,正要开口时,周曜言忽而俯身,吻了下她的眼睛。
许南乔眼睛睁得更大了,她快速忽闪着睫毛,浑身血液倒流,体温瞬间上升,皮肤热到滚烫。
吻还在继续。
很轻又带着一丝凉意的唇很轻地吻过她的眼,划过鼻梁,动作暧昧又缱绻。
许南乔快呼吸不过来了,她紧张地抓紧衣摆,以为这个吻即将结束时。
周曜言忽而勾起她的下巴,吻住了她的唇。
两人都是第一次接吻,动作很青涩,嘴唇小心地贴在一起,很轻地啄了两下。
许南乔只觉更热,大脑一片眩晕,手重新攥上衣摆,她很轻地回吻他的唇。
一下又一下。
两人呼吸很重,又紧紧缠绕在一起,几乎快要缺氧。
开始许南乔还能很好的适应这个吻,给予笨拙的回应,可在某一瞬,她忽而使不上劲,眼前一片茫白,像踩在棉花里,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周曜言双手托在她腰间,盯着她的眼睛,再次加重了吻。
许南乔彻底呼吸不过来,她双腿软到站不稳,只好搂着他的脖子借力。
两人呼吸彻底黏在一起。
五分钟后,许南乔逐渐适应了这个吻,她搂紧他的脖子,踮起脚笨拙地回应。
某刻,虎牙划过舌尖,嘴里瞬间泛出丝丝血味,这个吻也被迫结束。
许南乔意识模糊地靠在墙上,她心虚地抿了下唇,“疼吗?”
周曜言吊儿郎当地挑了下眉,弯腰凑近她耳边,热气拂耳,他语调很坏,“很爽宝宝。”
作者有话说:
斯哈斯哈。
第56章
话落, 许南乔愣住,本就迷迷糊糊的脑袋在此刻跟过电般, 双重冲力让她根本喘不上气。
她无力地靠在墙上,嘴唇张合呼吸新鲜空气。因冲击力太大,她睫毛一眨一眨,目光没有焦点,不知看向了哪。
几个呼吸后,许南乔勉强压了压思绪, 目光投至周曜言脸上。
楼道很黑,他神色隐晦不明,看不真切, 就在她收回目光的前一秒,他忽而俯身凑近, “宝宝, 爽吗?”
炽热的呼吸喷洒在耳畔, 半凉半热,脖颈绒毛瞬间倒立,许南乔缩了缩脖子, 快要哭了。
脑袋还晕乎着, 耳朵又瞬间充血, 浑身都烫得吓人。
这称呼太羞耻,许南乔咬了咬唇, 她难为情地别开脸,嗓音很闷, “你别这么叫了,行不行?”
“什么?”
周曜言跟不知道自己说了似的,语气格外无辜。
一想到“宝宝”, 许南乔就难为情得很,她攥紧衣摆,闭了闭眼,才勉强一口气飞速说到,“就,宝宝。”
“说太快了。”周曜言不冷不淡,“没听清。”
这做法太无赖,但许南乔无从分辨他是没听清还是装的,又硬着头皮敷衍了句:“宝宝。”
周曜言忽而笑出声,脑袋枕在她肩膀,朝她耳朵吹了口气,“我在。”
哪怕早就预料可能有这个答案,可真正听到那刻,许南乔还是羞到无地自容。
她用力地闭上眼。
又想到对方的无赖行径,许南乔还是没忍住吐槽,“无赖。”
“嗯。”
“无耻。”
“嗯。”
“不要脸。”
“嗯。”
对方见招拆招,认错态度诚恳,许南乔根本不知回些什么,她清了清嗓子,口吻认真,“真别这么喊我。”
“那喊你什么?”
周曜言少见好说话。
许南乔也不知喊些什么,除了宝宝什么都行,可怕他再蹦出别的词,她还是给了准确答案,“喊我名就行。”
听到这个答案的周曜言轻笑了声,他靠在她肩膀上,语调倦懒又漫不经心,“许、南、乔。”
他拖长腔调,本就漫不经心的嗓音透着一丝懒意,声音又低又哑,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蹦出来,多了点别样的意味。
像调情。
“能不能好好喊?”
许南乔第一次见这么无赖的周曜言,她是真没辙。
周曜言似笑非笑地哦了声,跟没听进去的,自顾自地把脑袋凑进她脖颈,“脸怎么这么烫?”
“别说了。”
许南乔只好重复。
“嗯,不说了。”周曜言难得肯松口。
许南乔暗自松了口气,可下一秒,又听见他说,“耳朵也烫。”
许南乔浑身都烫,她实在没法面对这么无赖的周曜言,憋了好半晌,才说了句没什么杀伤力的话,“周曜言,你混蛋。”
“嗯,我混蛋。”
他似乎也觉得自己行为混蛋,认得也干脆利落。
下一秒。
他勾起许南乔下巴,重新吻了上去,身体力行证明自己混蛋。
这是今晚的第二个吻,许南乔还是不会换气。
她睫毛眨得飞快,指尖攥紧衣摆,脸蛋被憋得越来越红,脑袋偶尔跟随他的节奏左右转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抬起手,情不自禁地环上他的腰,又慢慢地,朝上挪动,直至搂上脖颈。
吻再度被加重。
空气里慢慢染上暧昧旖旎的气息,两人吻得愈发认真,许南乔情不自禁踮起脚,努力回应。
可她还是不会换气,终于在某刻,憋得快要窒息时,两人才依依不舍分开。
许南乔再度靠在墙壁,大口呼吸新鲜空气,皮肤触碰到冰凉的瓷砖,她思绪瞬间回笼,意识到自己先前的疯狂行迹,她瞬间想逃。
这些小动作当然逃不过周曜言,他一把把她扯进怀里,他声音很哑,“要走?”
“嗯。”许南乔说,“天太晚了,我明早还得上班。”
周曜言没什么情绪地哦了声,“许南乔,不是答应多爱我点?”
迎面砸来一口黑锅,许南乔只觉无辜,她舔了下唇准备解释,又意识到舔唇这个动作在此刻不妥,立刻收了动作。
她真的红温了。
在确认周曜言没发现她这个动作后,许南乔才勉强发出声,“我已经很爱你了。”
周曜言又趴在她肩头,声音懒懒的,“还不够。”
许南乔被他缠了一晚上,又累又晕,浑身哪都烫,她只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那怎么才算够?”
“吻我。”
许南乔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抬眼,可对上他认真的目光,她又缩了缩脖子。
怎么就这么无赖呢。
还不止一次。
已经很晚,明早还要上班,加上许南乔情绪太不冷静,她只想赶紧结束这个局面。
挣扎三四秒后。
她踮起脚,迅速朝他脸上亲了一下,撂下句“晚安”,而后迅速关门回家。
……
“砰”地一声,门被关上,许南乔呼吸紊乱靠在门背。
她深吸口气调整呼吸,抬手摸脸探温度,果然很烫,又想起他的话,脸顷刻间变得更烫。
只是个吻而已。
许南乔自己骗自己。
没什么大不了的。
嗯。
没什么大不了。
别人不都亲吗?
这不很正常?
许南乔心里暗自嘀咕着,她装作若无其事走到冰箱前拿了瓶矿泉水。
冰水滚过喉咙,她的理智逐渐回笼,不知在哪一刻,她忽而蹙眉,矿泉水瓶被拧得发出“咯吱咯吱”声。
可这个吻真的!!
太难为情了。
许南乔就这么在“很正常”和“难为情”的冰火两重山来回跳跃,她脑袋跟浆糊似的,完全没了思考能力。
把剩余的矿泉水一饮而尽,许南乔又回房间冲了个热水澡,三十分钟后,她意志清醒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忽而进来通电话。
铃声叮了好几下,许南乔还是不想动,在最后几秒,电话即将挂断时,她才磨磨蹭蹭起身接了电话。
那头邓暖月率先开口,“干什么呢?这么晚才接电话?”
“有点困。”
“哦。”
“……”
气氛安静了一瞬。
许南乔蔫头耷脑地趴在抱枕上,邓暖月吐槽这两天的糟心事,“都去死吧!上司去死,老板去死,客户去死,暧昧对象也去死。”
许南乔配合地嗯了声,在某刻,她忽而淡淡道:“我和周曜言在一起了。”
“哦,在一起了。”邓暖月下意识说,可下一秒,她又扯着嗓子喊,“我靠!和周曜言在一起了!你们?!”
“前几天。”
许南乔预判了她的问题。
邓暖月得意地哼哼两声,“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
“什么?”
许南乔没懂她意思。
“就那方面呗。”邓暖月不以为然,“我听说鼻梁高的人,那方面都很——行。”
许南乔完全没想聊限制级话题,她抿了下唇,生硬转移话题,“最近两三天在一起的。”
邓暖月压根没理会她的话,自顾自说着,“应该很会aftercare。”
“……”
“吻技估计也不错。”
“……”
“姐妹你有福了。”
“……”
“你想想平时又冷又傲的大帅哥在事后体贴地拥抱你,问你感受怎么样,简直不要太爽好不好!!”
许南乔沉默,晕乎乎的脑袋也不由自主浮现她描述的场景,可因太过紧张,这思绪也被硬生生打断。
面对这问题许南乔彻底没辙,只好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你怎么看出来的?”
“只需一眼,我就能看穿所有男人。”邓暖月笃定,“而且——”她顿了顿,“他会哄不会停。”
许南乔眼前一黑,她真的有点死了。
—
隔天,许南乔起了个大早,她上午有两台手术,下午出门诊。
加上零碎工作。
下班就到了晚上七点。
今晚仍就周曜言来接,不过因昨晚的事,许南乔没答应他今早送她。
她有点难为情。
加上昨晚邓暖月胡七八扯说了一通有的没的。
她更不好意思了。
不过家离医院很近,步行只需十分钟,许南乔一大早就到了科室。
柏雾也在。
许南乔愣了下,没打招呼,她觉得柏雾一些行为和莫名,总以爱之名绑架她。
她很烦。
也不想和他有任何瓜葛。
许南乔若无其事坐在桌前吃早饭,一到八点,她前往手术室忙今天的工作。
结束在中午十二点半。
来不及点外卖,她去医院食堂随便对付了口。
吃过饭时间来到下午一点,许南乔坐在桌前刷手机,想起今天还没跟周曜言说话,她主动发去消息。
许南乔:刚做完手术。
Z:吃饭了吗?
许南乔:在医院食堂随便吃了点,你在公司?
Z:嗯。
许南乔:晚上去哪吃饭?不想去米粉店了,尝点别的。
Z:都行。
许南乔一时还没想好吃什么,只说她再看看。
Z:许南乔。
许南乔:怎么了?
Z:下午你对象去接你下班,记得早点下楼。
许南乔:好。
Z:省得招人惦记。
许南乔勾了勾唇:好。
考虑到两人都忙了一上午,中午得休息会,许南乔结束了这个话题。
刚退出聊天界面,手机上方忽而弹出条新消息。
叔叔:乔,你哥被银行上门催债,你爸妈把棺材本都赔进去还欠三十万,银行说再不还钱就把房子抵押。
许南乔愣了下。之前接到陈岚电话,她的确知道有这个事。
但她不想过多掺和,那之后的电话她都没接。
许南乔现在还是不想掺和这事,但还是问了句:许轶创业赔本了?
叔叔:你哥和身边兄弟合资在外地开了一家酒吧,却被中间商骗了,砸进去七十万,赔得血本无归。
许南乔抓到重点:我爸妈替他还了四十万?
叔叔:何止四十万!一共六十万全砸你哥身上了。
事情到了现在糟糕的局面,许南乔还是不想管,她摁灭手机,缓缓趴在桌上。
她迷迷糊糊地枕在臂弯,内心五味杂陈,谁都不想看到现在的局面,可替许轶还钱许南乔又做不到。
许南乔出生时,许轶十二岁,那时他上职高不学无术,成天和狐朋狗友混在一起,更是听不进一句指责,哪怕是长辈责骂,他也红着脸怒声反驳。
许南乔是在他暴脾气的情绪下长大的,她受过很多欺负,被莫名打过很多次。
没什么原因,有时只是说错一句话,有时只是许轶单纯为了泄愤。
许森和陈岚装作看不见,每当许南乔被许轶欺负时,他们只自顾自做自己的事,要么象征性护着她。
可巴掌终究落在她身上。
那时候许南乔太小了,七八岁的她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全家人都不帮她。
她什么都做不了。
就这么到了高中,见她长大,许轶有所收敛,甚至不时讨好她,可许南乔始终恨他。
恨到想他去死。
所以替许轶还债这事许南乔根本做不到,一旦她做了,就是在帮着许轶欺负小时候的自己。
她不会这么做。
因为她从始至终都恨许轶。
过往的回忆不讲分寸钻入脑海,许南乔的眼睛慢慢有了湿意,她想要的不多,只是很难理解为什么父母不肯帮自己。
就,根本不在乎她。
许南乔抽了张纸擦干眼泪,她吸了吸鼻子,打开手机拉黑了所有亲戚的微信,包括她的父母。
她不想再被绑架了。
因这件事,许南乔中午根本没睡着,她心不在焉趴了会,下午强打起精神忙工作。
时间很快来到晚上七点,许南乔处理完最后一项工作时,恰好看到周曜言发来的微信。
Z:在车库。
盯着这三个字,不知怎么的,许南乔眼眶又泛起些许涩意,她抿了下唇才勉强没落泪。
五分钟后,地下车库。
许南乔上了车,系上安全带,她眼睛有些红,因此没敢看周曜言,闷头道:“今天工作有点忙,没找饭店,你先往市中心开。”
周曜言没作声。
气氛从开始的安静逐渐变得诡异,许南乔内心纳闷怎么了,却又不敢看他。
挣扎几秒后。
她侧头。
目光在半空交汇,周曜言意味不明地看着她,许南乔迅速收回视线,若无其事道:“怎么了?”
“不高兴?”周曜言抬手揉了揉她脑袋。
许南乔很怕麻烦到别人,所以她几乎下意识反驳:“没。”
明明说的是没不高兴,她眼睛却红了,喉咙也瞬间哽咽。
“许南乔。”周曜言看着她,语气认真,“你总是不肯相信我。”
没料到他会这么说,许南乔愣了下,再三挣扎后,她还是没能说出口,“我不想你总负担我的情绪,怕你烦,而且这都小事。”
她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在当下说出从小被殴打的事,她真的做不到。
“许南乔。”周曜言认真说,“你的事,我永远不会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许南乔一直不喜欢让别人负担她的情绪。
无论是谁。
她都没这个习惯。
肯定是生活环境使然, 加上被拒绝过很多次,失望越攒越多, 她慢慢地变得沉默。
所以在周曜言说出这话的瞬间,许南乔下意识想说她自己能消化。
不想带给他负面情绪。
可话到了嘴边又戛然而止,她有点不想这么说了。
因为在这一刻,许南乔切切实实感受到眼前的人爱她,不论她说什么,情绪永远不会落空。
不会被拒绝, 更不会被忽视,因为他是周曜言。
一个能不厌其烦接纳她所有情绪的人。
想到这,许南乔眼眶莫名有些酸, 她绷着眼睛,强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在这一刻。
因被多次拒绝而形成的创伤在一点点愈合。
她不想拒绝他, 也不想继续把这件事闷在心底。
许南乔舔了下干涩的嘴唇, 沉默两秒后, 才勉强能发出声,“我哥欠债了,几十万, 他们想让我替他还钱。”
沉默的人成了周曜言。
他很少听许南乔提及她的家庭, 因是对方的隐私, 他从未多问。
只是在某些时候,他明显感受到许南乔很排斥她的家庭, 也发现在某些节日她心情总会不好。
许南乔扯扯唇,继续说:“我……不太喜欢这个家, 在这个家里,我永远是不被爱的那个。”
周曜言牵着她的手,安静地听她说。
许南乔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不被父母喜欢, 这是她年少时最疑惑的问题。
到现在也没想通。
片刻后,她自嘲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许轶不是我亲哥。”
许轶不是许森亲生的。
陈岚年轻时带着许轶嫁给许森,婚后三年生下许南乔,组成了四口之家。
没什么爱的家。
许森没什么上进心,赚的钱勉强够一家四口开销,可许轶结婚需要很多钱,因此家庭家庭发生争吵。
许轶脾气暴躁,不学无术,初中辍学打工,家里只要有他在,每天都会爆发争吵。
许南乔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
起初她不知陈岚改嫁的事,每次看到陈岚偏心许轶,她总会反思自己是不是哪做的不好。
又因为害怕。
这么多年她都没问原因。
直至某天,许南乔从奶奶口中无意得知,陈岚是因为和前夫多次打架不得不改嫁。
她从南方跑到北方。
才嫁给许森。
许南乔有点忘了知道这事后的反应了,她只记得自己跑回家,趴在床上哭了很久。
她心疼陈岚。
也知道“打架”只是美化,实则是家暴。
从那时候起许南乔对陈岚的感情很复杂。
她不恨陈岚了。
只是心疼她。
但是在面对陈岚偏心许轶时,她还是很难受。
心脏像被裹了层很薄的卫生纸,又潮又湿,闷得人快要窒息。
可即将扯开的那一刻。
这张纸又变成血肉,一扯血肉分离,心脏血淋淋地疼。
她不知道怎么做了。
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因为心疼陈岚,许南乔变得更懂事。
她很麻木。
也不再提出任何要求。
但对许轶,那个吼过、打骂过她无数次的人,许南乔仍旧恨他。
从过去到现在。
恨到想让他去死。
这就是许南乔的童年,没有童话情节,只有反复挣扎、痛苦、煎熬。
她数不清流了多少泪。
也不知痛过多少次。
许南乔抿了下唇,她以为自己会哭,却并没有。
可能对这事真麻木了。
她自嘲地扯扯唇,“所以我不想替许轶还钱。”
“你是对的。”周曜言嗓音比往常都哑,他看向她,神色隐晦不明。
但——
许南乔看出了心疼。
这也是她为什么不想说这事,让人负担她的情绪,她总过意不去,“其实就那么一点点不开心。”
她手指比了个大概。
事情说完,许南乔心情也好上很多,她语气轻快:“就这些,反正我不会替他还债,你别担心。”
周曜言沉默。
许南乔掀眼,探究地看住他,他眼皮耷拉着,有些失魂落魄,像是被浇了盆冷水,一切情绪都淡下来。
“许南乔。”周曜言忽而开口,嗓音很低,“怪我。”
在沉默的几秒里,周曜言头一次埋怨自己。
为什么现在才知道。
为什么这么多年没陪在她身边。
知道她活在这么复杂的家庭,高考完的暑假周曜言绝不会分手。
她去哪。
他就跟到哪。
哪怕她是真想分手,或者玩他,又或不爱他。
他都认。
听到这三个字,许南乔眼圈瞬间红了,她忽闪着睫毛,心头再度被重重一击。
她很恍惚。
没想到周曜言会这么说。
许南乔没怪过他。
从过去到现在。
都没有。
心脏像被人攥住了,在某一刻,被重重一握,捏得人生疼,她眼圈更红。
又像是被潮水淹没,一波又一波,永不停歇地重重地冲刷过她的心脏,她快要喘不过气。
被这种情绪裹挟了好半晌,许南乔才尽全力挣脱,“我没怪你。”
这件事周曜言从始至终都一无所知,她没理由去怪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哪怕他心甘情愿。
许南乔继续说:“其实我这么多年,一直都过得很好,真的,没骗你。”
她顿了顿。
“而且现在我们在一起,我很满足。以后你一直在我身边,我很乐观的,这点事不算什么。”
许南乔说得喉咙有些干涩,想到以后她又想落泪,却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再度看向周曜言。
他垂着眼,周身冷感很重,目光在挪向她时,这份冷淡又敛了锋芒。
视线定格两秒。
她听见他说,“许南乔,未来的每一天,我都会陪着你。”
许南乔泪快流干了,她点点头,又不想今晚都沉浸在难过的氛围里,半开玩笑说,“那以后你得多爱我点。”
“嗯。”
他应。
许南乔吸了吸鼻子,尽力去摆脱先前的情绪,思考几秒后,她提了今晚的第一个要求,“那你跟我报备今天都干了什么。”
周曜言学着她的样子开始事无巨细报备。
许南乔点点头,对上他的目光,片刻后,她措不及防地吻了上去。
唇贴在一起。
许南乔学着他的样子撬开舌尖,手臂环在他颈间,一点点慢慢地,加重这个吻。
她吻技实在太差,主动权很快回到周曜言手上。
吻再度被加重。
许南乔呼吸越来越重,她浑身都红得发烫,双腿像踩在云里,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只能下意识抱紧他。
亲了五分钟。
许南乔大脑快要缺氧,她闭着眼,指尖情不自禁饶到他耳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勾着。
这一刻。
他吻得更重。
暧昧旖旎的气氛中,许南乔察觉不到时间,只知道过了很久。
在某一刻,许南乔很轻地推他肩膀,吻被迫结束,她脸蛋很红,张口呼吸新鲜空气。
呼吸调整过来后,许南乔问了埋藏在心底却又不敢宣之于口的问题,“这……就是我的家庭。”
她话里的意思很简单。
欠债的哥和偏心的爹妈,许南乔被家庭拖累了很久,未来也或许被纠缠。
可能是几十年。
也可能是一辈子。
原生家庭就像颗定时炸弹,随时会搅乱他们的生活。
许南乔必须要提醒这一点,她不想以后周曜言后悔,更不想他被她拖累。
所以她问了。
周曜言俯下身,凑近她耳边,语气认真,“许南乔,无论什么情况,我都会在你身后……”
这几个字措不及防砸在许南乔心头。
有些痛,又有些酸。
她眼圈又酸了。
下一秒,她听见他说,“永远。”
许南乔定定地看着他,两人目光在半空交汇,她睫毛不停忽闪着,他再一次吻了下来。
不同的是——
这一次,他吻去的是她眼角的泪。
—
吃过饭许南乔便会了家,今天情绪波动太大,她洗过澡疲惫地躺在床上。
她边刷手机,脑海中边闪过今晚的事,一些莫名的情绪再度涌上心头。
屏幕倒映出许南乔泛红的眼圈,她眼睑很红,嘴唇有些肿,看起来没什么精气神。
她发呆。
在某一刻,手机忽而进来通电话,邓暖月直入主题,“乔乔,你高中企鹅账号还用吗?”
许南乔拿远手机,沉默一瞬后才开口,“没。”
高中的企鹅账号在高二就登不上了,刚好微信盛行,许南乔跟身边人说了声,便用微信互相联系。
邓暖月绝望地啊了声,“我靠!我真的要死了,你能试着登录下吗?”
这几年许南乔曾尝试过几次,但她把QQ号和密码都忘了,验证程序太过繁琐。
每次都显示错误。
她也没了辙。
那头的邓暖月是真的快哭了,“我记得你QQ空间隐藏了很多照片,其中有张是我和我对象,他今天跟我说那张照片里他一直在看我,我想打印下来。”
听到这,许南乔立刻从床上跳下来,坐在电脑前捣鼓QQ账号。
可太久没登,她多次尝试无果,绑定的手机号早不用了,她只好给客服打去电话。
那头说了具体操作事项,好在QQ账号许南乔曾实名认证,捣鼓半小时后,刷脸验证,QQ在登录界面加载,后跳进页面。
屏幕上方弹出几条消息。
没开灯,屋里很黑,盯着屏幕看了半小时,许南乔眼睛有些花,没看清,也疑惑是谁发来的。
她揉了揉眼。
目光再度锁定聊天界面。
“Z”的聊天框跳出4个小红点。
许南乔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颤抖的指尖握着鼠标点开,电脑屏幕跳出四条消息,让她呼吸瞬间一滞。
Z:上大学。
Z:毕业。
Z:出国。
最后一条是去年夏天,也是他们重逢那个月发来的。
Z: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缕了下还没写完的情节。
把分手的原因交代完(十章内),然后再写个十几章就完结了,大概三十章以内吧
第58章
这四条消息像不规则的石子, 七零八落砸在心头。
砸得许南乔措不及防。
许是屋内很黑,屏幕太亮, 她眼睫骤然发酸,睫毛不停忽闪着。
周曜言知道她高二就不用这个QQ了,但这些年,还是会发来近况。
虽只有几字。
却持续到去年。
许南乔心头生出些许难以言喻的情绪,除去感慨、惆怅,还有些难过。
他知道她看不到消息。
这些消息更像是发给他自己看的。
因为两人早没了任何联系方式, 唯一的沟通只能在这早就废弃等不来回应的QQ。
看着看着,许南乔眼圈越来越红,几滴泪就这么直愣愣砸在桌面, 她吸了吸鼻子,还是没能压去喉底的哽咽。
失神不知多久, 电脑屏幕逐渐变暗, 直至某刻, 突然黑屏,许南乔这才回神,她晃了晃鼠标, 聊天界面再度跳出。
她又一愣。
意识到时间过了很久, 邓暖月那头还等着, 许南乔抽了张湿巾,边擦脸, 边翻找照片。
QQ空间存了很多学生时代的照片,单人照和合照, 大多是邓暖月拍的。
分为两册。
一册是同学合照,一册是关于她和周曜言。
按照邓暖月的描述许南乔打开第一册 ,在几百张的照片里翻找了好一圈, 才勉强找到邓暖月描述的那张。
在退出QQ相册前,许南乔又打开另一册合照。
相片不多,只有几十张。
大多是聚餐时拍的,单人合照不多,她滑动鼠标,向下翻。
在滑至底部几张照片时,许南乔愣了一瞬,她点开其中一张合照。
这是在高一志愿活动时拍的合照,两人都穿着红色志愿服,并肩站在一起。
许南乔少见扎了个高马尾,露出饱满白皙的额头,略显稚气。她脑袋稍稍□□,抿唇对着镜头笑。
左侧的周曜言微眯着眼,眉眼疏离冷淡,眼皮没什么情绪耷拉着,冷到掉渣。
志愿活动主题是帮助盲人,一中在周末派出部分学生坐大巴前往特殊教育学校做活动。
许南乔只记得那天天很闷,坐大巴前往特殊教育学校后,领队老师分发任务,她和周曜言分到一班。
活动时长为四小时,从早上到中午十二点。上午课间休息时间,许南乔忽而发现周曜言不知去了哪。
她倒没很震惊,这类志愿活动基本都是来走个过场,配合学校拍摄宣传。
这个年龄段的男生身上总有股傲气,冷淡到沉默,也不愿参加志愿活动。
觉得没意思还掉面。
因为周曜言给人的印象太过冷淡,她自然认为他也嫌烦。
但这很正常。
她没说什么。
直至中午饭点,校方安排几人去食堂吃饭,许南乔才去找周曜言。
学校很大,许南乔在教学楼找了好一圈,才在东区五楼的走廊看见周曜言。
出乎意料。
周曜言没玩手机,而是蹲下身正给盲人学生系鞋带。
看到这一幕的许南乔完全愣住,她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而后定定地盯着这一幕。
周曜言半蹲下身,额前的碎发微微遮盖住眼,恰好露出锋利的五官棱角,几束光不偏不倚打在他身上。
暖洋洋的。
周身凌冽的冷感好似被阳光融化,往日冷淡的眉眼也带了几分笑意。
那一刻许南乔觉得他好像也没那么冷漠。
反而。
他人很好。
下一瞬,小朋友稚气开口,“哥哥,谢谢你一直安慰我,我现在心情好多了。”
“下次别乱跑。”
“好。”
也是在这一刻许南乔才知道,周曜言忽而离开,是因为这个后天失明的小朋友。
她又愣住。
也因为这件事,对周曜言彻底改观。
他确实又冷又拽,但与此同时,他也是个很好的人。
两人去吃饭的路上,恰好遇见忙着拍摄的带队老师,他正火烧眉毛,干脆冲两人拍了张合照作为宣传图片。
最后许南乔也没敢找老师要原片,是从学校公众号扣的,后发了个仅自己可见的动态。
文案:他是个很好的人。
【图片】
从这件事起周曜言完全颠覆了许南乔的认知。
他并没有嫌弃盲人小孩,反而关注到对方的情绪,耐心开导,贴心帮系鞋带。
所以哪怕到现在许南乔再看到这张照片还是很触动。
时间和事实证明。
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十五分钟过去,屏幕再度变暗,许南乔猛地回过神,时间来到晚上十点。
那头邓暖月还在等。
她退出相册,把照片转发给邓暖月。
刚发过去一分钟,那头轰来个电话,邓暖月又哭又笑的,“就是这张!”
“找到了就好。”
“声音怎么这么闷?”
许南乔没立刻答,她抿了口水后才吭声,“我有个问题。”
“什么?”
许南乔斟酌了下用词:“如果发出的消息得不到回复,你还会发吗?”
“会。”
许南乔:“为什么?”
“因为爱呗。”
其实许南乔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只是有点不敢相信,需要一个人配合地说出来。
邓暖月:“周曜言给你QQ发消息了?”
“嗯。”
“什么?”她一脸八卦。
许南乔没立刻回,抿了口水后,她又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消息弹出。
她定定地看了几秒。
才说,“就四条消息。”
“你倒是快说啊。”那头的邓暖月简直急死了,“该不是给你发要复合吧?”
许南乔舔了下唇,目光挪至电脑上方,“上学,毕业,出国,回来了。”
“九年里发的。”
“嗯。”
邓暖月那头突然放了首悲伤抒情歌,她装模作样哭起来,“爱情~”
许南乔听得头大,奈何对面还在唱,她实在没辙,最后干脆挂了电话。
周遭再度安静下来。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思绪复杂万千。
她好像不该走的。
或者说,不应该用最决绝地方式和他分开。
从始至终,他什么都没做错,却负担了她所有的情绪。
她真的不该走的。
……
许南乔明早还要上班,可她躺在床上辗转难眠,酝酿了半小时,还是没丝毫睡意。
她缓缓睁开眼,捞起脑袋旁边的手机,打开微信。
已经到晚上十二点。
许南乔不确定周曜言睡觉没:你睡了吗?
对面回得很快。
Z:没。
许南乔:我睡不着。
Z:明天不上班了?
许南乔:上班。
Z:早点睡。
许南乔不想睡,直接忽略他的话:你是不是快生日了?
她记得周曜言生日在五月,现下已到四月中旬,还有半个月就是他生日。
屏幕弹出条语音。
许南乔点开,听到周曜言说,“许南乔,你对象生日还有半个月,早点睡。”
许南乔选择性忽略后半句:打算怎么过?
Z:怎么过都行。
周曜言对生日一直不太在意,但是这是他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生日,她想好好过。
Z:怎么睡不着。
许南乔盯着屏幕愣了会,到底没说QQ消息的事,对话框的消息打打又删删:有点想你。
许南乔很少把“想”和“爱”挂在嘴边,所以这话一出,对面的周曜言愣了会。
Z:不高兴?
许南乔:不高兴也能想你。
对面弹出条语音。
“许南乔……”周曜言拖长腔调,声音倦懒,“真不睡了?”
反复把这条语音听了好几遍,他嗓音又懒又沉。
简直勾引人犯罪。
四周静悄悄的,许南乔心跳持续加快,她觉得今晚真要睡不着了。
她轻咳两声保持镇定:真不睡会怎么样?
Z:数羊。
许南乔没想到对面酝酿个老半天结果跳出个数羊。
真不解风情。
她无奈地抿了下唇,弹过去条语音,“周曜言,我每次数羊会从睡不着,变成饿得睡不着,我不数。”
她语气轻快,显然没生气,所以对面在沉默一瞬后回,“许南乔,那你怎么才能睡着?”
下来陪她,许南乔心里这么想,但终究没这么说出口,可说出的话也跟这相差无几:上去找你……应该就能睡着了。
对面沉默一瞬。
而后弹出一条语音,周曜言像早料到似的,嗓音带着果然如此的意味,似笑非笑道:“许南乔,你果然居心不纯。”
虽然是真的,但情有可原。
许南乔抿了下唇,顺着他的话弹了条语音,“你不是说随便摸?真要比起来,还是你更——”
周曜言:“什么?”
“流氓。”
那头的周曜言好似被她气笑了,他没什么脾气地笑了声,“许南乔,你知道什么是流氓吗?”
“就你这样。”
许南乔学着他耍赖的模样。
“真正的流氓是……”周曜言不冷不淡地笑了声,语气吊儿郎当的,“主动扑人怀里,我这样的顶多算——”
他顿住。
“看穿流氓的想法。”
许南乔:“……”
她真没背过这么大的一口锅,说她是流氓就算了,还把他的流氓行径归咎于因为她是流氓。
这一刻,许南乔再度认识到了——
嘴欠,她真比不过周曜言。
思忖好半晌,许南乔不甘示弱地回了句,“有本事你下来,让你看看……”
真正的女流氓。
“……”
对面沉默了。
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可输入了近五分钟,消息还未弹出。
许南乔小幅度地勾了勾唇,她没想话题到这结束,主动递了个台阶:“我逗你玩的,你要是不下来……”
下一瞬。
Z:在门口。
这下沉默且愣住的人换成了许南乔,她难以置信眨了眨眼,在长久的沉默中,只蹦出个:啊?
Z:啊什么?
哪有人这么问的。许南乔抿了下唇,再一次确认:你确定在我家门口。
Z:没。
呼。
没有就好。
许南乔如释重负地长舒口气,可不到半秒,对面又弹出句:女流氓家门口。
这也太……
也没告诉她来真的啊。
许南乔:“……”
她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是真没想到周曜言会到她家门口。
她一时不知怎么办。
大半夜的,开门不是,不开门也不是。
她明天还上班呢。
挣扎了好一番后,许南乔挫败地拿起手机,在准备好去开门前,还是不认命地问了句:你真在门口?
下一瞬。
Z:没,逗你玩的。
不早说。
她都准备开门了。
许南乔咬咬牙,真是论嘴欠比不过周曜言,论套路也比不过。
但她也没生气,毕竟这事是她挑起的,她抿了下唇,明知故问:那你现在在哪?
Z:家里。
许南乔:床上?
Z:嗯。
许南乔就这么漫无目的唠着,今天不知怎么的,她根本不想结束话题,只想和他聊聊天,聊什么都行。
反正是和他。
就行。
已经十二点半了,周曜言好像每次都睡得很晚,许南乔:你平时几点睡?
Z:凌晨左右。
许南乔:那你要睡觉了吗?
Z:睡不着。
许南乔明知故问:为什么?
周曜言:“怕半夜有女流氓闯我家里,对我图谋不轨。”
他顿了顿。
“不过——这女流氓是你的话。”
许南乔:什么?
“你对象给你主动开门。”
许南乔只觉自己今晚也睡不着了,刚积攒的困意瞬间一扫而空,她差点跳下床冲楼上。
但这显然太过冲动。
他们明早都要上班。
还是算了。
但许南乔实在舍不得结束聊天,又有一搭没一搭聊天:马上就到你生日了,还有半个多月。
Z:怎么了?
这次生日是在一起后过得第一个生日,许南乔想给周曜言一个难忘的生日。
像他对她那样。
过一个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生日。
但这想法太肉麻,许南乔又不擅长说情话,她发了个语音,语气认真,“你的生日当然要好好过。”
“还有半个月。”
“那天我们可以喊上真真和苏彻,过个热闹的生日。”
屏幕又弹出条语音。
“许南乔,你对象过个生日而已……”周曜言拖长腔调,“没必要这么——”
许南乔:那算了。
她答应的太过干脆,对面周曜言愣了一瞬,在长久的沉默后,他轻“啧”了声,倒打一耙,“你这变心可真够快的。”
许南乔苍白反驳:我没。
下一瞬。
Z:引用“你的生日当然要好好过”嗯。
Z:引用“半个月”嗯。
Z:引用“那天我们……热闹的生日”嗯。
—
许南乔早忘了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的了,只记得聊到很晚,两人约好今晚吃饭她才依依不舍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今天院里不是很忙,许南乔上午做了两台手术,下午出门诊,忙到下午六点又回科室整理文件,下班就到了六点半。
因为两人昨晚都睡得很晚,商量一番后,决定在家里简单做点饭吃。
两人逛了趟超市。
周五下午人很多,许南乔买了肉和菜给邻居奶奶送了份,剩下的便当做今晚的晚饭。
在五楼楼梯间,两人又犹豫起来,许南乔左手放进包里摸钥匙,过了好半天,就是不肯拿出来,她还装作一副找不到的样子,“我记得放包里了。”
她想去周曜言家,毕竟在一起这么多天,还没见过他家长什么样。
而且去他家。
她要是不想走,他总不能真把她赶出来。
许南乔下定决心这么做,也不管自己演技是否拙劣,装模作样翻包找了好一阵,语气很无辜,“真找不到了。”
周曜言定定着看着她,眼神似笑非笑,看穿她的心思后,他轻笑了声,“找不到了?”
许南乔点点头:“嗯。”
“去我家。”反正就是吃个饭,去哪都行,周曜言答应得很干脆,也很平淡。
但许南乔就没这么平淡。
周曜言此时他眼睫垂着,冷淡的眉眼含混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他嘴角冷淡勾起,帅得惨绝人寰。
怪不得戒备心那么强,许南乔心里默默嘀咕着,到底没这么说出口,她配合地点点头,“好。”
可下一瞬。
“去也可以。”周曜言说,“就怕你舍不得走。”
许南乔真不觉得自己会舍不得走,她自持力很强,绝不会轻易犯罪,她笃定道:“你放心,我还不至于这么……”
“什么?”
“流氓。”
周曜言不咸不淡哦了声,“也不一定。”
“为什么?”
“我发现面对我,你自制力总是差了点。”
许南乔:“……”
……
许南乔抱着今晚不论如何她都不可能主动留宿的心态上了楼。
不就是吃个饭?
她留宿?不可能!
他真的想多了。
许南乔心里暗自琢磨着,发誓一会不论发生什么,她都不会主动提出留宿这事。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两人步行至六楼,开门,许南乔第一次来周曜言家,布局和她家相差无几,以灰白色调为主,现代装修风格,但不难看出在装饰花了心思,家里一眼望去很温馨。
周曜言把菜归放到冰箱,让许南乔随便坐,她也没客气,直接坐在沙发上问吃什么。
今天天热,许南乔没什么胃口,周曜言则是说听她的,挑来选去,她想吃点清淡的,最后简单煮碗面。
许南乔正准备做饭时,周曜言忽而说这顿饭他做,她有点震惊,没想到他还会做饭,“你什么时候学的?”
周曜言拿着面条、四个鸡蛋,半盒牛肉卷,些许蔬菜进了厨房,“留学那会。”
许南乔眼睫轻颤了下,关于他出国这事她几乎没问过,毕竟过去那么久,问了意义不大。
可昨晚看到那四条消息。
她又想知道了,“为什么要出国留学?”
周曜言:“家里安排。”
小部分是家里安排,大部分是他个人想法,他想出国待一段时间,换个生活环境,说不定就能忘记很多事。
可显然,他忘不了。
许南乔点点头,目光在他和锅里的面来回游离,“你在国外经常自己煮面吃吗?”
“偶尔。”
许南乔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今天的事,十分钟后面好了,乘了两碗,两人坐在桌前吃面。
周曜言坐在许南乔对面,“明天苏彻请吃饭。”
“什么时候?”
“晚上。”
明天许南乔歇班,正好有时间,不过还有些疑惑,“上次不是去了?”
“他又失恋了。”
“还挺频繁。”
许南乔对苏彻这人的印象一直停留在高中,不学无术的乐天派,到哪都能逗人开心,“他一直喜欢高中的女生。”
“应该是。”
周曜言不关注过苏彻的私生活,偶尔听他唠叨,一连好几年,苏彻都处于失恋状态,他都习惯了。
许南乔哦了声,问出埋藏在心底许久的疑惑,“被甩了为什么还喜欢高中初恋?不应该及时止损吗?”
这个问题周曜言也想过,但最后发现苏彻这人——
啧。
就喜欢被虐。
谁不爱他,他越爱谁。
没救了。
周曜言很轻地笑了声,语气吊儿郎当的,“他习惯了。”他顿了顿,补充,“被虐。”
许南乔觉得苏彻更惨了,情场失意这么多年,他还是一副欢乐的样子,很难想象他经受了什么,她舔了下唇,感慨:“他还挺可怜。”
闻言,周曜言沉默。
在这几秒里,他先是觉得不该答应苏彻的饭局,后又想是否提苏彻的事太多。
只觉哪都不太对。
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所以在这几秒后,周曜言又不冷不淡的补了句,“他乐意。”
许南乔没察觉到他反常的情绪,只是反驳他的话,“要不你劝劝他,毕竟和你这么多年朋友。”
周曜言:“……”
也可以绝交。
许南乔见过苏彻情场失意的模样,一把鼻涕一把泪,跟个水龙头似的,“明天再问问他。”
话落,周曜言放下筷子。他终于察觉哪不对,今天这顿饭下来,她全在聊苏彻,还觉得他可怜。
周曜言抽了张纸巾,靠在椅背,“你心疼他?”
算不上心疼,只是觉得苏彻有点惨,许南乔正要开口时,却猛地发现他情绪不对。
她愣住。
话瞬间卡在喉咙。
“许南乔。”周曜言说,“有时间多心疼心疼你对象。”
面对对方的倒打一耙,许南乔只觉头顶迎面砸来一口大锅,她无奈地抿了下唇,“又怎么了?”
周曜言一一细数她的“罪行”,“跟我吃饭,还聊别的男人。”
“昨晚调戏我,今天又不负责。”
“最关键——你觉得别的男人可怜。”
作者有话说:
乔:那是要……觉得你可怜?
第59章
面对他无厘头的控诉, 许南乔无辜地眨了眨眼,因为不知说些什么, 只好假装淡定夹了几根面条送进嘴里。
要说多震惊吧。
也没有。
好像在一起之后她经常会面对周曜言这,反复无常,像极天气预报的情绪。
她习惯了。
现在再度面对,就,觉得还挺反差。
平时那么冷的一个人,怎么那么容易……
许南乔边吃面, 内心边暗自琢磨着,她真没可怜苏彻,只是觉得他有点惨, 加上几人又是朋友,关心两句不很正常。
她在内心反复咀嚼这话是否妥当, 以及推测话落后周曜言的反应, 最后选了最妥当的一句, “大家不都是朋友。”
这是许南乔的实话,所以说出来时特真诚,而后, 周曜言的脸在顷刻间黑了一个度。
他抿了口饮料, 想起这几个月三人的相处。
突然有些懊悔。
就不该提吃饭的事, 也不该让她接触苏彻。
也就在这一刻,周曜言忽而反悔不想吃这饭了。
苏彻难受就难受。
反正不是第一次, 他早习惯了。
沉默一霎后,周曜言不冷不淡哦了声, 眉眼情绪很淡,吐出的话却铿锵有力,“许南乔, 你们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两字咬得很重。
他说话时许南乔正喝了口可乐,她听得含糊,更没注意到他咬字很重,她放下饮料罐,“然后呢?”
话落,周曜言沉默。
打量的目光在许南乔脸上停留了三四秒,周曜言还是没看出她是真不懂还是装的。
他好整以暇看她。
只觉胸口很闷。
被气的。
周曜言没说话,许南乔纳闷看他,对上目光的那一刻,她又一愣。
心底生出股不好的预感。
她酝酿了好几秒,才勉强发出声:“所以?”
因为底气不足,她声音越来越低,边说话,边琢磨自己哪说错了,却想不出来。
这话一出,周曜言轻笑出声,也不知是觉得她的话无厘头,还是被气的。
在短暂沉默后,他很轻地掀了掀眼皮,似笑非笑发问,“这是你心疼别的男人的理由?”
从“可怜”进化到“心疼”,许南乔只觉迎面砸来一口黑锅。
她很无奈。
也在此刻懂了他到底在气什么。
可话说到这份上,无论许南乔如何解释都只会越描越黑,她扯扯唇,苍白解释,“周曜言,你知道我不是这意思。”
他哦了声。
他软硬不吃,许南乔一时也没了辙,只好反问,“那你想怎么样?”
周曜言嘴唇勾了勾,对上她的视线,语气散漫:“没怎么样——”他拖长腔调,“只不过你对象比苏彻可怜。”
“啊?”
“女朋友都心疼他了。”周曜言不咸不淡,“还不可怜?”
听到他的控诉,许南乔无力地抿了下唇。
她没敢接话。
就怕下一秒,对方忽而无辜蹦出来句“难不成等女朋友被抢走了才算可怜?”
迟疑几秒后,许南乔实在找不出合适的措辞,干脆破罐子破摔,“那你说怎么办。”
“不怎么办,以后……”周曜言拖长强调,语气倦懒,“多心疼心疼你对象。”
……
饭后两人坐在沙发上看剧,许南乔随便找了个没看过的片子,她全程心不在焉的。
周曜言在一旁陪她,很安静,也不知看下去没。
晚上八点,屋内没开灯,有点黑。屏幕灯光闪烁,因强光刺激,许南乔频繁眨眼。
某一刻。
身侧周曜言忽而起身,她问,“去哪?”
“开灯。”
许南乔已经逐渐适应了黑暗的氛围,猛地开灯,更不习惯。
此外,她也有点私心。
屋里明晃晃的干什么都让人尴尬,挣扎两三秒后,她说:“别开了,我习惯了。”
话虽这么说,可她眼睫还是不停地眨巴,显然没适应。
周曜言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她撒谎时总爱眨巴眼舔嘴唇,这个习惯从高中到现在都没改。
他没戳穿。
只是拿起遥控器把屏幕亮度调暗,而后揉了揉她脑袋,语气散漫,“那就黑着。”
正合许南乔意,她点点头,很自然反牵住他的手,脑袋靠在肩膀,继续心不在焉地看电视。
已到四月下旬,气温攀升,室温多达二十七八度,两人都只穿了件薄外套,靠在一起,身体微微有些热。
许南乔又热又渴,却又不想被周曜言发觉,强撑着没喝水,扯了个别的话题:“好看吗?”
“什么?”问题太突然,周曜言没懂她问的谁。
许南乔舔了下干涩的唇,咽了咽口水才勉强能说出第二句话,“就,电视。”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说出这话的,明明自己都没看,还好意思问别人。
可她实在无聊。
只能从电视扯话题。
周曜言他心思完全没在电视上,在这十分钟里,他只觉手心有些烫,体温也莫名攀升。
沉默一霎。
他淡淡道:“还行。”
这剧许南乔压根没看下去,也无从分辨他这话的真假,只好顺着他的话说,“确实还行,女主长得挺漂亮,不过和男主的爱情有点狗血。”
周曜言配合地嗯了声,许南乔又继续心不在焉看电视。
周曜言靠在沙发背,抬眼望去,许南乔在他身前的位置,坐得板板正正,瞧着很认真。
他嘴唇弧度勾起,左手被牵着,右手拿起手机搜索电视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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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曜言盯着手机屏幕无声勾了勾唇,随后他放下手机,动了动牵着他的手。
许南乔回头看他:“我看电视呢,怎么了?”
闻言,周曜言轻笑出声,却并未戳穿,“这剧怎么样?”
“刚不是说了?”
“后面半段没看,你讲讲。”
许南乔也没看下去,她只见电视屏幕上一群人在一起杀杀杀,五毛钱的特效满天飞。
她抿了下唇,满口胡诌,“就还行,男女和女主一起打架,然后就……快互生情愫了。”
周曜言懒懒地哦了声,“还有么?”
许南乔没想到他对这剧感兴趣,早知道就勉为其难看会了。可她刚才没看,又不想被对方看穿小心思,继续胡诌道:“我猜下一集这两人会在一起。”
“男主和女主?”他嗓音很懒,明显比刚才哑了几分。
“不然呢?”
话落,周曜言很轻地笑出声,伴随着她疑惑的眼神,笑意更浓,肩膀随着一抖一抖的,他漫不经心开口,“许南乔,这剧没有男主。”
“……”
她有点懵。
对上她略微有些懵的目光,周曜言得寸进尺,“刚才想什么呢?”
就这几句话的功夫,许南乔觉得室温越来越高,她热到后背发汗。
挣扎几秒后。
她实话实说:“想你。”
周曜言没什么情绪地哦了声,只觉有些渴,体温也反常得高。
见场面僵持,许南乔忙补充,“我在想,你高中为什么同意我QQ。”
许南乔加周曜言QQ那会还没转到一班,两人完全不认识。
她顺着游戏账号申请添加QQ好友。
本没抱多大希望。
因为同学肯定他从不通过任何人的好友申请,开学半年,无一例外。
许南乔紧张又忐忑,虽申请添加好友,却早就做好石沉大海或被拒绝的准备。
可当天晚上,他却同意了她的好友申请。
是头一次通过。
也是唯一一次。
许南乔当时只觉是他半夜很困,不小心摁下通过,事后又不好意思删除。
这事过去了好几年,如果不是昨晚偶尔发现他发来的几条消息,她也不会问。
周曜言很轻地蹙了下眉,似在回想,回了半晌,他淡淡道:“你的头像比较——明显。”
十多年前的事,周曜言放学回家后看到联系人跳出十几条申请,平常他根本懒得看,可那天,他却鬼使神差的打开申请列表。
下划一页,屏幕跳出熟悉的头像,他指尖一顿,同意了好友申请。
改了备注,一连好几天,那头的人也没主动说话。
他也没问。
现在仔细想来的确没什么理由,只是想,毕竟他是毫不犹豫摁下的通过键。
周曜言从不加陌生人联系方式,那也是他第一次,做出这么反常的举动。
他都觉匪夷所思。
哪怕到了现在。
明显这个词让许南乔愣了愣,她努力回想高一那会用的头像,很普通线条手绘稿,她疑惑:“很明显吗?”
周曜言:“嗯。”
许南乔弯了弯唇,“明显也行,反正最后加上了。”
两人又继续看电视,许南乔重新靠近周曜言怀里,背部和他胸口相贴,她歪着脑袋,有一搭没一搭玩他的手。
周曜言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青筋明显,指甲修剪整齐。
许南乔不时挠他手心,又蹭指腹,忽而想起明晚的饭局,她扬起脑袋,“那我们几点去?”
周曜言垂眼,神情很淡,他忽而捏住她的脸,语气倦懒,“许南乔,你对象还在这,你又想别的男的?”
许南乔真没这意思,只是想知道几点出发,她好规划好时间,“没有,我只是怕晚了。”
“我提醒你。”
“……也行。”
许南乔扭头继续看电视,可心思显然完全没在这,片刻后,她又侧头,眼睛亮亮的,“你那时候同意我QQ,真的只是意外?”
她才不信他的说辞,刚回过神一想,更不信了。
那么多花里花哨的头像。
她的很普通。
周曜言实话实话说:“不是。”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说出这话时声音很哑。
哪怕早做好了准备,可再听到这个答案时,许南乔心跳还是猛地一停,酝酿好半晌,她才问,“那是为什么?”
“因为……”对上她期盼的目光,周曜言勾了勾唇,“是你。”
许南乔疑惑:“你怎么知道是我?”她明明没有备注。
“真要听?”
许南乔被他整得抓心挠肝的,她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也很快地点了点头,“你快说。”
“那把游戏你经常闪现撞墙。”周曜言说,“还被小兵单杀。”
在心里预料了千百种答案,许南乔怎么都没想到是糗事被人铭记,她难为情地咬了咬唇,“我不怎么会玩。”
“看出来了。”他闷笑,胸膛随着起伏。
许南乔脑袋靠在他胸口,感受到小幅度晃动。
这完全是嘲笑。
她赌气甩开他的手,却又被他牵上,反复三四次,她也没辙,只好任由他这么牵着。
但被他无情嘲笑游戏菜这事许南乔还是忍不下去,内心琢磨着扳回一城,“你昨晚下来没?”
“哪?”他明知故问。
“我家。”
许南乔还在玩周曜言的手,她戳他指腹,偶尔挠掌心,或者看他手背的青筋,在某一刻,他忽而抓住她的手,“去了。”
许南乔以为他昨晚是开玩笑的,她又确认,“真的?”
“嗯。”
周曜言昨晚是真到了门口,但考虑到明早两人都要上班,的确没进一步动作。
许南乔仰头,眼巴巴地望着他,“那你怎么不敲门。”她顿了顿,补充,“外面很冷的,万一感冒怎么办?”
“你对象还没这么脆弱。”
哦。
提苏彻的时候不挺脆弱的。
她明明什么也没说。
许南乔支着下巴,“你下来干什么?”她有点明知故问,却又不太确定,所以语气格外犹豫。
周曜言面不改色:“被你流氓。”他面上没说什么,可手握着更紧,两人的距离也随之凑近。
许南乔莫名觉得有点热,却又分不清这热的源头来源于哪,她干咳两声,一本正经道:“那现在流氓……还来得及吗?”
周曜言勾了勾唇,身体后仰在沙发背,他双肩打开,一脸逆来顺受的模样,“你要对我流氓,什么时候都行。”
“哦。”
到了这会,许南乔反倒有些发怵,挣扎着,还是没能主动摸上去。
手心微微发汗,黏腻在一起,早分不清是谁的。
许南乔又抬眼看周曜言,他倦懒地靠在椅背,神色漫不经心,眼睛垂着,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
像在勾引人犯罪。
这也不能怪她流氓,许南乔内心暗自嘀咕着,挣扎两秒后,在某一瞬,她忽而向前一拽,他配合起身。
暧昧旖旎气氛中,两人四目相对。
许南乔本来想直接吻上去,可就在这一切发生的前一秒,她又有些怵,犹豫片刻,她僵硬起身:“我去拿瓶水。”
周曜言又把她拽回去。
眼前一黑,许南乔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吻措不及防落了下来,不同以往的温柔缱绻,他用了很重的力道,撬开她的舌关,不讲分寸地吻了上来。
因为慌乱,许南乔猛地睁开眼,这吻又太过猛烈,她又承受不住,只好本能地环住他的脖颈寻找支点。
吻一点点被加深。
两人呼吸同频率一点点加重,许南乔因为缺氧本能向后仰,又被重重地扯进抬眼怀里。
许南乔没见过这样的周曜言,先前他虽混蛋了点,但没这么……不讲分寸。
她有些喘不过气,脸蛋早就红了,睫毛没规律的一眨一眨的,想要回应这个吻,却使不上半分力。
他手掌环在腰间,指尖规律地敲在腰间,一次又一次,许南乔只觉浑身血液倒流,脸蛋热度攀升,漫上热气。
在某一瞬,手掌缓缓向上,饶在后背,而后猛地向前一推,两人距离被迫凑近,吻也随之加重。
许南乔手软得像两团棉花,没什么重量地搭在周曜言肩上,脑袋因为这个吻晕得像一团浆糊,整个人都晕晕的。
终于在她即将呼吸不过来的前一瞬,这个吻被迫分开,许南乔靠在周曜言怀里,小口喘着气。
刚捋顺气,周曜言又吻了吻她的耳尖,唇瓣一点点下移,挪动至耳垂。
他很轻地吻着,不时朝耳朵吹了口热气。
许南乔被烫得一激灵,她只觉浑身血液都流到耳尖,她颤着声音开口:“别亲了。”
“嗯。”
他应,可吻再一次被加重。
“那不行。”许南乔有了哭音,巨大的精神冲击实在让她承受不住。
“嗯。”
他又应,可仍旧吻着。
过了几分钟,吻还是没停,从左耳到右耳,在某一瞬,许南乔忽而被吻得一颤,“这更不行。”
“嗯。”
他还应。
他一直嗯,却一直没停,许南乔真哭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这个吻不知持续了多久, 到最后结束时,因为缺氧, 许南乔脑袋稀里糊涂的,她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才勉强缓过神。
她抬手摸了下红肿的嘴唇。
身体反常的反应无时不在提醒刚才疯狂的吻,许南乔靠在周曜怀里,情绪漩涡还没消散,她眼眶还是有些红。
臊的。
许南乔心不在焉地盯着电视屏幕, 脑海中不时浮现刚才那个疯狂的吻。
牙齿又一次刮蹭到他舌尖,他还是没停。
真的……太疯狂了。
电视屏幕灯光闪烁,背景音嘈杂, 五毛钱塑料特效叠加,光怪陆离的法术特效亮得晃眼, 许南乔眼睫不时忽闪着。
就这么靠了三四秒, 许南乔只觉后背温度越来越高, 她冷不丁一激灵,下意识挣脱,却又被身后的人拽回, 后抱得更紧。
许南乔愣了愣。
犹豫几秒后, 任由他这么抱着。
许南乔虽然没直截了当问清缘由, 但她心里隐约有了答案。
从昨晚到现在。
她就想和周曜言待在一起。
就像现在这么抱着,哪怕看一晚上电视, 也挺好。
思绪游离间,头顶忽而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十二点了。”
许南乔抬眼看,时针刚好蹦到十二,她闷闷地哦了声, “你想我走?”
她才待了五个小时。
还不想走。
“没。”
他没什么情绪说。
“才十二点,反正你平常这会又不睡。”许南乔说,“而且我还没看完这集呢。”
周曜言看了眼进度条,这集才刚开始,结束起码到凌晨一点,他勾了勾唇,“你今晚不睡了?”
目光重新挪至屏幕,许南乔一脸很喜欢这剧的模样,“我今晚要通宵看,你陪我。”
“许南乔。”周曜言轻笑,嗓音略带调侃,“你今晚不回去了?”
这话落在寂静的深夜平添了几分别的意味,许南乔不自在地咽了下口水,目光直勾勾盯着屏幕,硬着头皮说:“不走了。”
周曜言沉默。
过了半分钟,他还是沉默。许南乔侧头看他,认真说:“周曜言,我今晚不想走了。”
周曜言眼睫抬了抬,喉结上下滚动。
有点渴。
他心里想。
这一系列动作完全没有任何情绪,许南乔见他面上情绪淡淡,有些耐不住性子,捏他手,抬高音量,重复:“我说,我今晚不想走了,我要在你家睡。”
“为什么?”
他勉强发出声。
怎么都到这时候了怎么还问为什么?许南乔单纯想和他在一起,她胡乱扯了个理由,“我陪你看电视。”
“我不看。”
他嗓音比先前更哑。
许南乔哦了声:“我看,你陪我。”
“……”
“许南乔。”周曜言笑了,“我家就一个卧室。”
“我睡地板。”
“硬。”
“我睡沙发。”
“晚上冷。”
“那我睡次卧。”许南乔指了指玄关拐角的房间。
“睡我房间。”他忽而松口。
许南乔难以置信啊了声,她没想霸占他卧室,“我睡次卧就行。”
周曜言语气认真:“睡我房间。”
次卧苏彻住过一周,他临走前请保洁阿姨打扫干净,换了床单被罩,但周曜言还是不想她睡那张床。
应该扔了,他心里想。
许南乔:“那你睡哪?”
“睡次卧,省得你——”周曜言意味不明看她,眉眼间带着几分调侃,“晚上占我便宜。”
“我睡觉的时候不流氓。”许南乔小声嘀咕着,片刻后,她又弱弱补充,“再说我根本没摸过你好不好。”
“这还不算摸。”周曜言垂下眼睫,示意正牵着他的手。
许南乔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不满地嘟囔了句,“摸手也算摸?”
“你还想摸哪?”
“不是你说摸哪都行?”许南乔实在不太理解他的脑回路,“别的地方我还没摸呢。”
“那你现在摸。”周曜言跟料定许南乔不敢摸似的,扯着她的手缓缓朝他身侧靠近。
眼见手越靠越近,指尖几乎能感受到他灼热的体温,许南乔猛地抽回手,“我现在不摸了。”
“哦。”
沉默一霎,许南乔拿起手机,尴尬机械地站起身,边朝卧室走,边嘟囔,“我去洗澡。”
“许南乔。”周曜言喊住她,“洗完澡你穿什么?”
许南乔脚步猛地顿住,她没想到这茬,沉默几秒后,她僵硬地转过身看他,语气支支吾吾的:“我穿……现在这身。”
周曜言沉默几秒,他倦懒地靠在沙发椅背,电视灯光在他脸上跳跃,衬得五官更为锋利。
此刻他沉默地看她。
微垂的眼底透着很多情绪,却又隐匿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按照俗套的电视情节,许南乔猜他下一步或许会拿出他衬衣,想到这,她抿了下唇,“我穿自己衣服就行。”
“下楼拿。”
两人同时出声。
气氛瞬间静止,谁都不说话,沉默几秒后,从先前的尴尬,转而陷入更为诡异的气氛。
许南乔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正要开口时,却见周曜言不冷不淡挑了下眉,“穿我衣服——”他顿了顿,“也不是不行。”
随后他“啧”了声,语气有点发恼,听起来冷傲又欠揍,“不过有点多,你想穿哪件?”
许南乔无力地攥紧拳头,她站在原地,只觉尴尬瞬间层层蔓延至全身。
愣了好几秒,她硬着头皮发问:“有哪件?”
周曜言眉心微蹙,似在回想,半晌后,他很轻地笑了声,语气散漫,“身上这件,衣柜里还有几件,喜欢哪个?”
许南乔打量着他身上这件黑T,“衣柜里的衣服长什么样?”
周曜言顺着她的视线向下看,“跟这一样。”
许南乔木讷地哦了声,目光还放在周曜言身上的那件黑T。
她很轻地眨了眨眼。
挣扎了好几秒,还是没能抉择出穿哪件,一度想飞奔下楼拿睡衣。
见她不说话,神色也略微有些为难,周曜言漫不经心地扯扯唇,似有些烦恼,“不过你要穿我身上这件,也行——”
他顿了顿。
“就是别舍不得还给我。”
话落,许南乔舔了下唇,她语气平静:“那你脱。”
……
这事挣扎了好半晌,许南乔干脆直接进了洗澡间,让周曜言下楼替她拿睡衣。
门是密码锁。
输入密码,解锁开门,周曜言径直走向阳台,把睡衣搭在左臂。
临走前,他像想起什么似的,又一愣。
视线扫过晾衣杆。
他平静地出了阳台。
屋内没开灯,很黑,四周都静悄悄的,就在这一瞬,手机忽而叮了声,屏幕弹出条新消息。
苏彻:在?
周曜言扫了眼,没回。
苏彻:在?
苏彻:人呢?
苏彻:hello?
手机持续弹出新消息,周曜言眉心几不可查微蹙,不耐烦打字:?
苏彻:明天几点吃饭?
苏彻:记得带上乔。
苏彻:我真的有点难受。
Z:引用“记得带上乔”连名带姓喊她。
苏彻:你还是人吗?
苏彻:大哥我失恋了。
苏彻:人最基本的同情心呢?
Z:哦。
苏彻:我哭了两晚上。
苏彻:我和她彻底结束了。
苏彻:她出国了。
Z:所以?
苏彻:我今晚去你家,正好明天一起去吃饭,我已经在路上了。
Z:不行。
苏彻:为什么?
Z:我对象在。
苏彻:乔乔?
盯着“乔乔”两字,周曜言点击右上角的三点,没什么情绪地把他拉进黑名单。
另一边。
看见屏幕弹出的红色感叹号,苏彻一个没绷住,差点哭晕在厕所。
—
洗澡间空间很大,沐浴用品摆放整齐,干净清爽。许南乔用手探了下水温,才迈进花洒下。
她洗澡很快,简单打了层沐浴露泡沫,冲洗过后,水声停止的一刹那,门被敲响。
许南乔皮肤还挂着水珠,正准备拿浴巾擦干手,却猛地发现这里没有她的浴巾,就在这一瞬,她后悔了。
正挣扎两难时,门又被敲响,“许南乔?”
“我在。”她应了声,而后慢吞吞地挪步至门口,她后撤半步,慢吞吞地给门开了个小缝。
凉风瞬间灌入屋内,吹散浴室积攒的水汽,许南乔猛地打了个寒颤,而后小心地伸出半截手臂,“衣服。”
约莫两三秒,湿浸浸的掌心被摞上几堆衣服,周曜言散漫道,“浴巾是新的。”
许南乔很闷地哦了声,忙收回手,用浴巾把身体擦干,换上睡衣,随后出了浴室。
推开门的瞬间,她愣了愣,没想到周曜言还在,“你不去睡觉吗?”
“没吹头发?”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
“嗯。”她没找到吹风机,又不好意思翻箱倒柜,只用浴巾擦了擦发尾。
几分钟过后。
积攒在头顶的水珠顺着发丝滑落,衣领被打湿大半。
周曜言哦了声,他起身,从浴室洗漱台下第二格柜子拿出吹风机,“以后从这拿。”
许南乔嗯了声,又忽而发现他说的是以后。
她愣了愣。
沉默几秒后,干脆直接跳过这个话题,正拿吹风机时,又听见他说,“我来。”
许南乔安静地坐在桌前,任由周曜言给她吹头发。
热气不时扑在脸上,她有些哭困,用力眨巴眨巴眼,才勉强没睡过去。
实在无聊,她找了个话题,“距离你的生日还有14天。”
“许南乔。”周曜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嗓音倦懒,“这么想给你对象过生日?”
许南乔嗯了声,吹风机温度适宜,她头皮被吹得很舒服,整个人都懒懒的,没精力撒谎:“这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生日。”
周曜言手上动作一停。
许南乔从镜中看他表情,“不过你也别太高兴,我还没想好送你什么礼物呢。”
“……”
“你有什么喜欢的礼物吗?”许南乔总觉他什么都不缺。
周曜言用力揉了揉她脑袋,对她这态度略微有些不满,“许南乔,送什么礼物都要我想?到底谁过生日?”
“你啊。”许南乔说,“不过我总觉你什么都不缺,我又不财大气粗能清空你购物车。”
周曜言盯着她,在某一刻忽而轻笑出声,“怎么就没钱?”
“跟你比起来肯定穷。”
“许南乔。”周曜言极为平静地说,像是再阐述他早就认定的事实,“你对象赚钱就是给你花的。”
“那也不能用你钱清空购物车。”许南乔心里琢磨着,越想越觉得不妥,“还是算了。”
见她关注点跑偏,周曜言没好气地揉了揉她脑袋,语气傲慢,“许南乔,赚的钱都是你的,随便花。”
许南乔哦了声,“可我们现在只是谈恋爱,我怎么能花你钱。”
周曜言哦了声,他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可能在他的潜意识中,他们本就会走到最后。
可她好像不这么想。
他眉心微动,嗓音格外平淡,“不想花?”
“也不是。”许南乔只觉他太相信她,难道不怕她卷钱跑路,“你就这么放心把钱交给我?”
“嗯。”
“可我们还没结婚呢?”
“迟早会。”
听到这个答案,许南乔心跳猛地一停,她嘴唇翕动,望向镜中的周曜言,想说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她之前很排斥结婚,因为婚后各种矛盾冲突,人总是会变。
相敬如宾已是不易。
太多人的婚姻像是被虫子啃咬的核桃,外面光滑完美,内里早就腐朽发臭。
许南乔是个情绪很细腻的人,她能敏锐感知到身边人细微的情绪变化。
在易变的婚姻里。
细腻的情绪反倒会伤害自己。
所以她不想结婚。
这种想法持续了很久,直到她遇见了周曜言,那个永远不厌其烦承接她所有情绪的人。
她的想法变了。
如果婚姻那头站的是周曜言,她想,她会笑着迎接。
吹风机还在转动,许南乔耳朵被风吹得嗡嗡作响,她含糊不清地嗯了声,气氛也随之安静下来。
许南乔头发很多,十分钟左右才能全部吹干,周曜言也没烦,手上动作很轻。
在某一瞬。
她像忽而想起什么,突然说,“生日礼物我要花自己的钱。”
“好。”他笑。
几缕发丝被吹得扑在脸上,许南乔用手拨开,又继续这个话题,“你把钱让我花,万一——”她顿了顿,“我卷钱跟别人跑了怎么办?”
下一瞬。
许南乔头发还没干,吹风机却停了。
作者有话说:
某人要狠狠吃醋了!!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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